莫洛克面露嘲諷之色，順勢一松手，一爪拍開飆射過來的寒冰箭，朝後退中的安東尼奧大法師撲了過去。

力量增幅太多的老法官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往後退，等穩定身形時，正好看見莫洛克一掌拍碎安東尼奧大法師的頭顱，像是西瓜一樣被拍的稀碎，紅白濺一地。

目的已經達到，莫洛克也不管老法官這個疊了無數buff狀態防高血厚的聖騎士，招呼著自己的弟弟穆坦努斯趕緊撤退。

手裡正握住修女心臟的穆坦努斯聽到命令頓時一把將心臟抓碎，整個化作一團黑影融入莫洛克的影子裡面。

此時法庭大廳裡的人已經跑得差不多，莫洛克腦海裡回憶著事先探知的地圖，高大的魚人身軀一把跨過打翻的桌椅，抬起狹長粗壯的雙腿認準一個方向狂奔而走。

…………

“魚人，你不該這樣。”

一道清脆冷冽的聲音響起，莫洛克狂奔的腳步停了下來。

前方一個身穿黑色法師衣袍戴著兜帽的人無聲無息站在道路正中央，擋在了去路，周圍沒有一個人。

前方的人看不見面容，臉上像是蒙著一層永遠散不開的迷霧。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天地就仿佛褪了色彩，唯有其手裡握著的法杖熠熠生輝。

莫洛克陷入沉默，許久，才盯著對方出聲問道。

“半神?還是神祗?”

“半神之上，比肩神明。”

黑袍人回道，也表明了自身的身份，‘行走在人間的聖者——梅婕安娜’。

聽到這一句，莫洛克身形肉眼可見地頓了下，精氣神仿佛在一瞬間垮塌而下。他垂起眼眸，聲音苦澀說道:“強大如您，也會關注凡間的事物嗎?”

“魚人，沒有信仰。”

短短一句話，說明了一切。

艾爾大陸的紛爭，是信仰的戰爭。精靈有精靈神系，獸人有獸人神系，亡靈有不死神系，人類更是有輝耀神系和女巫神系，就連魚人以前的主人娜迦也有自己的海族神系。

魚人沒有統一的信仰，自然也不受神祗保護。以前是小打小鬧，高高在上的神祗不予關注，但這次將‘戰爭炮台’安東尼奧大法師給暗殺了，魚人的軍事擴張是可以預見的。

所以才有了眼前這一幕，魚人沒有自己的信仰，就不能佔據這片充斥著信仰的土地！

沉默，余下是良久的沉默。

莫洛克面色慘敗，心如死灰，整個人聳搭在原地，他在等待他注定的結局。

從梅婕安娜出現的那一刻，結果就已經劃定。神的領域覆蓋住了整條大街，他逃不出去。

場面一時安靜，梅捷安娜只是把站在街中央把去路給攔住，並沒有多余動作。

梅婕安娜沒有出手，她在等待什麽呢?

答案很快來了。

莫洛克聽見潮水的聲音，這裡明明是輝耀帝國的大陸內部，卻傳來了潮水的聲音。

淺水灣特有的號角聲響起，獨屬於神的領域湧現出了一大群魚人，無數的魚人。它們摩肩接踵奔赴而來，形成升湧的魚人潮水。有的提著一把自製的三角魚叉，有的只是抓著一把木製弓箭，還有的就拿著一根粗木棍，上面簡陋綁了塊石頭。它們怪叫著上前，它們義無反顧。

莫洛克仰頭大聲笑了起來，笑得極其暢快，他的眼裡此刻卻滿是淚水。

萬千魚人奔赴而來，在他的後面站定，像是一群簡陋未經訓練的士兵。

笑聲猛然止住，莫洛克怒視著遠處飄然站立的法師身影，本就鼓起的魚眼此刻更往外凸，橙黃的眼眸充滿血絲變成了一對血眸。

他神色決絕，

那不是行走在人間的聖者，是恨不能飲其血啖其肉的仇寇。“如果你們的文明是要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們就讓你們見識魚人的驕傲！”

莫洛克雙手大張，綠色的邪能火焰無聲無息地籠罩在上面，他帶頭朝站在這方世界盡頭的女巫衝鋒而去。

身後潮水聲響起，無數魚人跟隨其後，像是追隨著王。

長街的盡頭只有一人，一人橫擋千軍！

對面黑色華袍的女巫將散發著輝光的法杖往地面一駐，一團閃亮的銀色光環急速向外擴散開來。

“魔爆術！”

“魚人恩典！”

莫洛克高大的身軀也散發出一道光環，赤色的光環將他自己和後面的萬千魚人大軍全部籠罩，全體魚人身軀擴大了兩成，個個達到了兩米高，扛住了魔爆術的群體攻擊。

梅婕安娜面色不變，一揮法杖，冰藍的寒光直衝天際。

北風開始呼嘯，霜花從天地落下，巨大的冰雹砸入魚人陣營，強烈的寒冷將他們一瞬間全部凍結成冰雕。

六級法術——暴風雪！

“哢嚓。”

下一個瞬間破冰聲傳來，莫洛克踏步走出，他全身籠罩著綠色的邪能火焰，悶頭朝女巫衝鋒而去。

梅婕安娜眸中冷光閃過，一顆火車頭大小的火球在空中塑造成型，直朝莫洛克砸去。

奔跑中的莫洛克隻狠狠盯住前方的女巫，對呼嘯而來的碩大火球不閃不避。

轟！

火球在他身上爆炸開來，烈焰四散。

看見這一幕，梅捷安娜嘴角勾起一抹幅度。縱然只是四級法術，經她手裡發出來也不是那麽好受的。

然而等火焰平息，原地卻沒有那個魚人的身影。

女巫頓感不妙，心有所感猛然抬頭。

一個高高的身影擋住太陽，是躍起到高空的莫洛克，鮮血淋漓的身體滿是重度燒傷的焦味，此刻直朝她砸來。

“寒冰屏障！”

梅婕安娜的眼眸裡符文閃爍，一層若有若無的屏障隔在了她與莫洛克的中間。

這時莫洛克的影子一閃，一團黑影躍動而來，直接將那層寒冰屏障給吞掉。

啪！

魚人寬大的赤色三爪腳蹼直接踩散迷霧，落在女巫絕美的臉上。

畫面在一瞬間定格，原本呼嘯的北風也被凍住不動，天地在一瞬間靜默，又像是一座壓抑到極致的火山。

下一刻女巫梅婕安娜白霜般的銀發無風自動，整個人漂浮到半空，爆發的聖者氣勢如火山噴發攪動天地。

風起雲湧，天地暴怒，雷霆呼嘯，電光仿佛不要錢一樣傾瀉在地上，每一道都若隕石掉落砸出了巨坑。

在神靈的領域內，天地也要服從號令。

“抗拒光環！”

一道巨大而璀璨的光環帶著無法反抗的力量將魚人莫洛克給推了出去，街景已經完全被破壞。

全身被邪能火焰籠罩的莫洛克此時已經形銷骨立，雙頰凹陷如骷髏。支撐了這麽長的時間，邪能已經開始以他的血肉為燃料。

他此刻就像是一副巨大的魚人骷髏架子。

莫洛克恍若未覺，血紅的雙眸直盯著浮在空中的白發女巫，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一言不發，低頭繼續朝著對方狂奔衝鋒而去。

“結束了，炎爆術！”

女巫眼眸裡出現符文如瀑布流水般劃過，一團特別的火焰自她身前突然出現。

火焰開始只有櫻紅一點，但下一刻就極具膨脹，像一顆小型太陽。無數的火團如日珥繚繞般在外圍翻滾，跳動著鮮紅的火舌。

那一刻天地都開始升溫，灼燒著莫洛克的皮膚。

梅捷安娜身上神祗般威嚴強大的氣息陡然下跌，被踩了一腳還留著紅色蹼爪印的臉又蒼白了一分。

大炎爆朝莫洛克呼嘯而來，中途越來越大，最後如隕石般砸落。

莫洛克牙齒緊咬，身後黑影一閃，化為一層寒冰屏障裹住自己。

火焰如隕石砸在屏障上，炸裂四濺開來，屏障消失不見，黑影也無聲潰散。

周圍都是火焰碎屑散發著高溫，好似滿地綻放的火紅色蓮花。

噗！

莫洛克抬起骷髏般的腿一腳將一朵碎焰踩滅在地，狠狠咬住牙齒，正想繼續往前走。

只是下一刻，綠色的火焰從他身體內部爆發，由內至外將他吞噬。

莫洛克眼前一黑，身體融化在邪能火焰裡。

“這是哪?”

莫洛克艱難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魚人培養槽裡，身體受了重傷，胳膊還纏著繃帶，四面都是深藍色的海水。

上一刻自己還在與‘行走在人間的聖者’梅婕安娜生死交戰，下一刻自己就躺在深海的魚人培養槽裡。

二者的過大差異讓莫洛克感到困惑，腦袋發脹一時轉不過彎來。

自己這是中了十級大炎爆還沒死，然後有人救了自己?

不可能！

就算沒有被炎爆術給轟殺成渣，梅婕安娜還活著好好站在對面，除開神祗，沒有生物能救得了自己，否則真當‘聖者’之名是說著玩的?

退一萬步講，自己當時已經被邪能火焰燒光了血肉生機，根本就活不下來。邪能在艾爾大陸聞者變色，又豈是那麽好相與的?

你使用它的每一份力量，都早早在背後標明了價碼。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繞是見多識廣如莫洛克，此刻也迷糊了。

“我親愛的護衛先生，你在想什麽呢?”

出聲的是一個小女孩，蛇尾人身，頭部有魚鰭呈放射狀四散開來，顯然是娜迦一族。她的身體呈藍水晶一般的藍色，年紀尚小，此時正歪頭看著他，一臉好奇模樣。

莫洛克此時才發現自己身邊站著個小女孩，腦袋還是脹痛反應不過來。

看來這次受傷是極為嚴重，感知已經衰退得不成樣子了，他心裡暗自想道。

然而在片刻之後莫洛克就發覺有哪裡不對，自己什麽時候又成別人的護衛了，而且這個小女孩有點眼熟。

莫洛克轉頭看著自己身邊的小娜迦，眼裡閃過思索之色，他在腦海裡檢索自己數十年來的龐大記憶。

小女孩見莫洛克轉過頭來看自己，頓時變得有些興奮。她趕緊回以一個大大的笑臉，眼睛彎成了一對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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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獨屬於我自己的護衛！

記憶不斷往前回溯，紛繁複雜的片段如水般掠過，最終定格在一副畫面上。

找到了！

那是一個娜迦，通體呈藍水晶色澤，容顏絕美，此時正怒睜著雙眼，眼裡是毫不掩飾地仇恨。她的腹部被一柄巨大的三叉戟給貫穿，鮮血直流，染紅了附近的水域。她的敵人是一隻高大強壯的赤色魚人，此時正用一隻手牢牢握在三叉戟的杆上，將其緩慢且堅定地抽出。魚人的眼神冷漠又晦澀，像是蒙了一層灰。

那個魚人，是莫洛克自己！

記憶裡的娜迦與眼前的小女孩逐漸重合，她彎起的眉眼還沒有長開，但已經有了以後的幾分風韻。

現在身材矮矮的，沒想到以後會長得那麽高挑……

莫洛克神情複雜，塵封已久的記憶再次湧現，這是之前的他所不願回憶故特意避開試圖遺忘的區域。

年少的他在這裡度過了一段相當快樂的時光，但本該是溫暖治愈的橙黃畫面，卻有著殘酷鮮血淋漓的底色，那是少年不願面對與承受的冰冷現實。

“塔娜公主殿下，皇家衛兵莫洛克向您致意。”

將紛雜的心思收束起來，莫洛克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低頭向身旁的小娜迦表達敬意。

同時他在心裡暗歎道: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這是何等的偉力啊！

“欸?”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禮敬，第一次來到這的小娜迦顯然沒有見過這番陣仗，有些手足無措，愣了好一會才回想起教授過的禮節，紅著小臉怯聲說道，“免禮。”

眼看著氣氛就要陷入沉默，莫洛克主動挑了個話題，說道:“不知塔娜公主殿下所來何意?”

“啊?我就是，就是來看看你。聽說你為了拿到海族皇家學院的錄取資格受了重傷，我就是來看一下你的恢復情況。”

小女孩塔娜一連說了一大串，說完又吐了吐舌頭，覺得哪有就來看看病人不帶東西的，忙摘下自己戴在脖子上的吊墜，一把扔進魚人培養槽裡。

“這個是海神吊墜，聽我母親說對恢復傷勢有奇效，你先用著。”

頓了頓她又紅著臉補充說道:“這個是母親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所以傷好了還請還給我。”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細如蚊呐。

送出的東西還說要給還回來，塔娜覺得自己實在對不起公主這個身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是吊墜確實是母親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對自己來說頗為重要，很有紀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