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簡陋的單純用白石灰畫在沙石場地上的條形長廊,而走在上面的參賽者卻像是走在峽谷之上靠著鐵索攀爬的螞蟻一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此時場上的人數已經減半,而這條用一條條鮮活生命趟出來的安全路徑也走到了一半。
在代表著最後尾數的花甲老人也追隨著黑瘦魚人的腳步踏在了這些方形格子上的時候,場中的形勢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站在整個長長隊列最前方的人是個有著一頭璀璨金發高大魁梧的人類,這個人定定地瞧了眼自己前方完全看不出異樣的兩塊玻璃,又回頭遠遠瞅了眼初始時的看台,臉上露出莫名的神色。
在這位中年男子的眼中,看台那裡已經沒有了人,這代表著所有的參賽者都踏入了這條危險致命的條形長廊。
僅僅是經過小幅度的內心掙扎,這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就不再去看自己前方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一塊塊危險不明的方形格子,而是轉過身用決絕的目光看著後方稀稀拉拉排了大概五十米長的參賽者隊列,口中開始喃喃自語。
“祈禱偉大的聖光,願人都尊稱您的名為聖,願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偉大的您會寬恕我們的罪過,如同我們寬恕別人,不讓我們陷入誘惑……”
中年男子後方的人是二十七號,他看著二十六號停下腳步轉身的奇怪舉動,惶恐地問道:“你在搞什麽?你是在那裡禱告嗎?”
後方的二十來號人感覺到隊伍突然停下了緩緩前進的腳步,連帶著位於倒數第二位的黑瘦魚人莫卡也是在心裡奇怪。
他側過頭嘗試努力繞過前方的人群去察看隊列最前方的狀況,可視野被魚人前面同樣側著身子觀察情況的人的一個個後腦杓給完全擋掉,他只是無奈的放棄。
但莫卡看不清不代表其余人也看不到,位於隊列後方的不少人看著最前方的人停下了腳步,臉上立即浮現出一副怒容,紛紛斥責道。
“快點走,你別耍花招。”
“快點站起來,輪到你了。混蛋!”
“快走,我們會被你害死的。”
然而這些斥責催促的聲音絲毫沒有影響到最前方代表著二十六號的那個中年男子,他用帶著決意的目光對望著自己前方排成一條長龍的隊列,雙腳穩穩踩在方形格上一動不動。
“聖光之主的召喚是沒有順序的,審判的日子即將來臨,反正我們都會下地獄。我願意背負一切!”
眾人看不懂這個神神叨叨的人是什麽意思,只是覺得這個新晉的隊伍領頭羊可能是害怕了,對死亡的恐懼讓他狀若癲狂也不敢再前進,於是紛紛皺起眉頭想著能不能采取其它辦法。
“想辦法讓他往前走,不然我可能得推你。”
就在眾人愁眉不展間,二十八號用顫抖的聲線這樣對著自己前方的二十七號說道。
本來只是個普通平民的他不必這麽快的出頭,但他能感受到自己身後的二十九號不斷加重的喘息聲。那就像是一頭蠻荒巨獸的憤怒呼吸讓他有些擔心,若是自己這邊的人再不采取行動,他身後的戰士側超凡者會暴躁地將擋在他前方的自己給拎起一把扔開,然後自己跑過去和最前方的中年男子對線。
基於對這種設想情況發生的恐懼,二十八號已經不敢回頭去看那些催促的人群,只是不斷地用強裝起來的凶狠眼神盯住自己前面的二十七號,色厲內荏地對同樣是普通人的二十七號惡聲說道:“如果你不想先死,就讓那個禱告的家夥往前走。”
由於後方眾人的一致催促,二十七號只能被迫跳往這個不斷禱告的人站立的空格上,然後揪住他的衣領往前拽,一邊拽一邊憤怒地喊道:“你個該死的膽小鬼,振作起來!往前走!”
然而任憑二十七號如何用力,體格魁梧的二十六號就像是腳底扎根一樣一動不動,對他的舉動毫無反應。
隊伍後方眾人的催促愈演愈烈,已經不知道有十幾個人在喊快點走了。
二十七號被這股喧鬧聲催得心慌,恨恨地看著眼前木頭人一樣的中年男子,咬緊牙直接抬腳就往對方身上踹去:“給我往前走,你這個瘋子!”
沾滿了場地泥沙的鞋印狠狠印在魁梧中年男人身上套著的衣服上,給這件整潔的統一製服添了一層灰黃的泥印。
然而二十七號隻感覺自己是踢到了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上,五根腳趾都在痛。還不等他哀嚎著抱腳痛哭,變故就發生了。
許是被對方擾得煩了,這個一直在禱告的中年男子只是皺了皺眉,用粗壯的臂膀像是驅趕蒼蠅般輕輕一揮,他旁邊的二十六號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飛了出去。
二十七號被這個施加到身上的巨力掀得整個人摔出了白石灰草草繪出的條形長廊,直接落在外部的大片空地上。
後方叫囂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了,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看著這個第一次‘走出’條形長廊的人。
被掀出去的二十七號尚且還癱坐在地上痛呼,突然就看見隊列裡的人個個都用一臉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懵懂間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僅僅隻過了一秒,數條枝乾粗大的血色荊棘就從二十七號坐著的位置四周翻湧土地冒了出來,然後像是狼群獵食般當著眾人的面就把他給分屍成不均等的五六份,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重新卷著殘軀遁入地下。
“該死的古神!都該死!”
看著二十七號的慘狀,作為‘罪魁禍首’的魁梧中年男子同樣停下了禱告,死死盯著不斷蔓延蠕動的粗大棘條憤恨地叱罵出聲。
然而就在這時,二十八號捕捉到了機會。
他趁著中年男子被血色荊棘吸引注意力的時候,眼中凶光一閃,蓄力一把衝出自己所在的安全格子,然後對著目光尚留在側邊的魁梧男子就往前用力推了過去。
二十八號這一把當真是吃奶的力氣都給使了出來,他是見過二十七號與對方角力的姿態的,那是完完全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前車之鑒未遠,二十七號屍骨未寒,還血淋林地散落成碎塊灑在地上,由不得他留有半分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