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梔子的統治下,巫族陷入一種很有趣的情況。一邊她無情冷漠豪不手軟的變更巫族的制度,強製征兵惹來很多爭議,可也壯大了巫族的兵力。她這種行為得到了擴大派的強烈支持,比如山離。
“身為王,應該斷情絕義,從大局觀出發,感情決斷並不會有什麽好的發展方向。”這是山離針對離苳進行質問時最常用的口吻。
“對!”離苳生氣的說,“像魚族沌司那樣,征用所有族人,讓族內的人,包括王室每天吃老鼠!”離苳毫不掩飾地諷刺。
“你瞎了嗎?現在是什麽形勢!梔子是王,我們該支持她的一切,哪怕是錯的。”山離大聲又重複了一遍,“哪怕是錯的!”
離苳失望地搖搖頭。“是我看走眼了。”在山離拒絕派暗衛保護梟衣的時候,他說的理由確實讓離苳幡然醒悟,離苳也一度認為山離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冷淡。可,強製征兵,屠殺叛逃的人,把所有死去人的墳墓挖開,等待著變成屍魔的容器…這些備戰的手段,毫無必要。
離苳下了決心,他要阻止巫族對外主動發起戰爭,族人承受不起消耗。上次被獸人族打敗的經驗不應該讓人膨脹,而是應該讓人警醒成長。他站在梔子面前,梔子正在看每年從蘭格池賣出的藥物種類和數量。她抬起頭,臉上依舊帶著審閱的認真態度。“真是諷刺,紅妖花是蘭格池最多的,竟然隻對巫族有療愈作用。”她無奈的說。“這樣也好,至少不擔心族人會太痛苦。”
離苳面無表情地盯著梔子。“王上。”他冷冷地說,“沒有人種植紅妖花,我們的軍隊就會像活靶子一樣,走出去任人宰殺。都被征兵了,誰來種?”他頓了頓,“不是說不備戰,可民兵該有一個比例。”離苳打量著王上的表情,目測可以接著說,“屍魔的容器,山洞裡的那些就夠了,何必要另外去激起民憤。”離苳殷切地看著梔子。
梔子起身詫異地看著離苳。“你說的這些話是代表你個人,還是代表一種大派別的立場,溫和派,是吧?山離是這樣稱呼你和你的勢力吧。”梔子慢慢走到離苳面前。“不支持我的人,只有一個下場。”她死死盯住離苳,眼中露出一絲柔情。“你救過我很多次,這次我就當你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建議。”
“山離很精明。”離苳說,“他算是巫族最精明的人了,能適應不同的主。可他看不遠,他沒有設想過,這些政法一旦全部實施,會是什麽後果!”
“贏!這就是結果!”梔子大聲說,雙眼發怒。“你是在說我看不遠嗎!”看來贏是梔子能想到的唯一的結果。
“戰爭只有這一種結果嗎?”離苳盯著梔子的眼睛問。“從前梟斯對我說過,只要我活著,如果發現你犯錯或做了不正確的決定,一定要給你建議,現在就是。”離苳停頓了一下,“安撫族人,把屍體還回去,公開真誠地道歉,拿出王族的誠意。制定民兵比例,先讓巫族強大,才能自我防護和備戰,否則一切只是在消耗族力,毫無意義。”
梔子猛地一揮手,桌上的東西散落一地。山離從外面進來,恰好看到這爭吵的一幕。他腳步慢了下來,觀察著情況。
“什麽事?”梔子朝著山離大吼。
“獸人族派了雇傭兵團去人族。援助,就快到了,連睦的雇傭兵團。”山離側眼看了看離苳,對方並未回應。
“你去吧!”梔子對離苳說,“你現在不適合議政。”
離苳毫無表情,轉身離開。
梔子盯著山離示意他繼續說。
“獸人族可能想借這種援助的方式讓人族同化,成為自己的附屬,這樣不費一兵一卒,他們的力量會再次壯大。不過也有可能他們兩族達成了什麽協議,有獸人族的支持,人族可能真能參加今年的廢都會議……”山離被梔子一個手勢打斷。
“離苳,留不得。”梔子說得很隨意,“你派人用別的方式殺了他。”
山離幾乎是釘在原地,他從未想過會用這種方式抹掉一個人存在的痕跡。眼前的王,讓人陌生。殺山離的命令,讓他一時忘記了接話。
“還有什麽事嗎?”梔子像是忘記剛剛的誅殺令接著說,“人族無足輕重,暗女不是朝著人族去了嗎?她到底是巫族最忠實的下屬,你給他傳送信,告訴她,雇傭兵團的人有什麽大動作不用報告,直接擊殺。只要獸人族的人死在白山峽,這誤會就能幫我們不少。蒼鷹族的狀況呢?”
“沒動靜。”山離說。他腦中還在想剛剛梔子給的暗殺任務,他該怎麽救離苳。
他嘴角抽動一下,定格在那種不敢相信的表情裡,注視著梔子。“離苳,是巫族的士師,是否要找人接替他?”山離明白,不能直接忤逆梔子的決定,倒不如通過處理結果讓她改變主意。“巫族是士師的發源地,巫族的士師一旦被別族手段刺殺,就是向所有族群傳遞一個信息:巫族衰退。這可不是我們殺離苳想要的結果。”
梔子低頭沉思。“還是派人去殺他,用你的人,安排他失敗並暴露在他面前。我要讓離苳清晰地收到我傳遞的信號。”梔子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東西,金印也掉在地上。“沒人能質疑我,我是巫王。”
山離低頭領命離開,多余的話他不會再說,就在剛剛那一刻,他心裡的計劃才清晰的呈現出來。沒錯,需要讓自己跟離苳在明面上鬧翻,這樣就能一下看清楚領主們的真面目。等後續掃除障礙時,目標也就明確了。他要做的是,首先刺殺離苳失敗,辨認派別,然後拿到金印易主,梔子並不是一個值得尊敬的王。
龍揚洲的氣候是所有族群中最好的,春夏秋冬四季輪換,就像人的生命周期。在每一次的命運之眼展示的時候,一定會選一個天氣晴朗的好時候。
童鬼在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的前提下,取消了奴隸製,把暗衛訓練的年紀上調到成年。辛雷從創建奴隸製到現在繁盛的時代,一直勤勤懇懇,而暗衛,這並不是他值得擔心的事,自然會有久世和天手去糾纏。現在,各大奴隸主都聚在辛雷這裡,指望他能給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減少奴隸主的損失,當然,最強烈的需求就是不要取消。
“少了奴隸,還能做成什麽事?”
“糧食以後要聽異族那些吸血鬼的了,我們隻管拿金珠出來就行!都是畜生!”
“兵器從人族進,藥物從巫族進,衣服酒我們自己也不用造了,全部讓別族施舍......”
“是啊,然後蒼鷹族分裂,像以前的獸人族似的。就是不知道童鬼有沒有這個能力去收復......”
“停!”辛雷大聲喝止這些人,在他們說出過分話之前,要謹慎小心。散落在四處的羽毛,說不好它們此刻有沒有在自己地盤這兒。他極力安撫著在場的人,好言相勸送走了大家,他需要去王宮見童鬼。
幻憐坐在山洞的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羨慕他們健壯的雙腿,踩在地上,還能有什麽煩惱呢?
這些不知感恩的人,還愁眉苦臉。
仇藍從外面回來,帶來一些黑乎乎的肉,遞給幻憐。他只是看了一眼仇藍手裡的東西,沒有要吃的欲望。
“野兔!”仇藍丟在幻憐的腿上,蹲下去把幻憐的褲腿掀起來,一條腿已經能見到骨頭了,另一隻的血管全部變成了黑色,似乎是感染了。“疼不疼?”仇藍把褲腿放下來,望著幻憐,“你不說說這條腿的故事嗎?或許能從最源頭追溯到救治的辦法。”
“怎麽樣,巫術練習?”
“至少你上次變水為酒再變為毒藥的伎倆,我知道怎麽弄了。不過,士師不需要學習這些吧,能醫治別人就行。”仇藍望著大街說。
幻憐拍拍自己的腿,沒有任何表示。他看著仇藍說:“長古樹還是有作用的,我沒能感受到多少疼痛。”幻憐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問,“怎麽樣?議政廳的情況?”
仇藍坐在幻憐旁邊的台階上,吃著肉眯起眼打量來往的行人。“說是要表決。”
“你跟王上說清楚了嗎?伊粟的未來,帶給魚族的未來。”幻憐說。
“說的很清楚,按照你的口吻,一字一句敘述的。”仇藍頓了頓,“然後王上問了我的想法。”
“問你?”
仇藍點點頭。“我說,我讚成伊粟作為致幻劑放在酒精裡,好處很多。第一,能抬高酒價,讓這個鬼地方......”
“小心你說話的口吻。”幻憐提醒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剛剛有一些人回頭怒氣衝衝地看了幾眼。
仇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對著路人致歉:“抱歉,口誤,好地方。”他再次眯起眼睛,嘴裡也沒停,邊嚼邊說,“我最近都在想這事,轉達了你的意見,我也應該表達自己的意見。酒價溢價,能讓魚族的人生活得更好,第二,讓獸人族對伊粟上癮,我們就有機會侵入新丘野的地盤。”
幻憐還是從仇藍的盤子裡拿了一塊肉,大口吃著。
“怎麽樣?”仇藍問。
幻憐認真的咀嚼著, www.uukanshu.net 回答道:“不好。”
“我說我的回答。”
“我也是說這個。”
仇藍的樣子一直很奇怪,稚嫩的眼神,卻擁有老成的想法,一個孩子罷了,竟然會想這麽多。就在這一瞬間,幻憐突然頓悟到之前赤顏的感受。關於在這個艱難的環境中生存的本能,確實容易讓人擁有矛盾的相貌,稚嫩和老成也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或許魚族的暗衛制度真該變一變。
“都是為了生存,是吧!不進則退。”幻憐憐愛地看著仇藍,錘錘自己的腿接著說,“可這種方式,很容易被人抓到,我們可以用別的方式。”
“比如呢?”仇藍看著幻憐,有點怒氣,“哪種方式能達到我剛剛說的效果?舉個例子!啊~”
幻憐搖搖頭,厭惡地吐出嘴裡的肉。“怎麽這肉都是渣滓!”他抹抹嘴,“老問題了,我不想再因為這個跟你爭論。反正,你有你的立場,我有我的,互不干涉。”幻憐準備進去。
“只要能達到你要的結果,方式根本不重要。”仇藍在後面喊,“魚族的未來,你掌控不了!”
幻憐根本沒聽仇藍的話,他開始覺得自己培養了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出來。這種激烈的方式,固然能在短期內讓魚族富足強勁,但一旦別族知道這個消息,那時候,魚族是瓜分利益,還是接受戰爭的譴責?他想得長遠,瞻前顧後老年人的美德之一。轉念一想,自己這條腿時間不多了,可能也活不到那個時候,何苦操這麽多心呢。他進入長古樹,煩悶的思緒無法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