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顏並未回答祁陽的問題,對他來說,眼下這兩種觀點是交織的。所以處境很尷尬,乾脆沉默不語最便捷。
“石桑有問題。”司藥冷冷地說,“玲瓏的死,還需要調查清楚,我們可不能稀裡糊塗就跟巫族結怨,眼下誰都得罪不起。還有那一群獸人族的,真是四面楚歌。”司藥盯著赤顏看。
“什麽?”赤顏不安的回應。
他知道司藥的習慣,此刻司藥態度溫和,眼神慈愛,代表他有求於赤顏。“別露出這麽嚇人的表情,有什麽就說!”赤顏因自己的敏銳而惱火。
“王軍會送暗女和梟衣去雪牢,那裡可沒有生火,是一個絕佳的,用對方身體給予溫暖的地方。”司藥微妙的暗示。
“你是讓我去審她?”赤顏問。
“是誘惑。”司藥說,“況且我想不出更好的人選。從很多方面看,你跟她似乎有一種命運的牽扯。”
“狗屁命運。”赤顏哼氣表示抗議。“還說我是天選之子呢,也沒見你們聽我呀。”
司藥拉拉祁陽的袖子。“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年輕人快把我氣死了,怎麽都勸不動。”
“如果你想救暗女,”祁陽轉過身看著赤顏,眼光終於從祭祀符上轉移了,“或者你想更好的了解她,必須要用自己的優勢讓她心甘情願的告訴你。”祁陽斜眼看了一眼祭祀符,“這玩意很危險,從哪裡來,搞清楚這個,我們就有應對的辦法。這是長遠的危機;眼前的困境是,搞清楚玲瓏的死,否則藍眼的脾氣你知道的,不殺梟衣誓不罷休,梟衣一死,暗女不會善罷甘休。你又擁有壓製她巫力的能力,我們對待暗女的態度,總會激怒巫族。現在明白了嗎?你不去,我們人族就有滅頂之災。”祁陽挑挑眉。因為赤顏很不讚同的搖搖頭。
“錯了。”赤顏說,“如果有更大的利益牽扯,藍眼政治家的心思會超過對未婚妻的思念。”
石桑和祁陽被驚到啞口無言,沒想到赤顏會這麽回答。
“這麽聽來,你是打算明天好好聽聽石桑的大計劃了!”司藥恢復平靜說,“今晚發生了這麽多事,都沒能轉移你對暗女的注意,容許我提醒你。”司藥故意停頓了很久,得到祁陽的默許後,他接著說,“不同族群通婚,結果就會像你父母那樣,消失!”
司藥的話點到即止,不過達到了他要的態度。赤顏收起防禦的姿態,對眼前兩人客氣地笑了笑,用非常驚訝的口吻說:“我確實沒想到你們會用這個來攻擊我。”赤顏停頓了一下,像是給自己打氣,“你們這些人,嘴是怎麽長的?”說完,赤顏點點頭離開了。
祁陽看著赤顏的背影,不禁思量著朋友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說到底,首先大目標要一致,以人族的未來為展望點,其次,能有能力的互補和利益的牽扯。這樣的人才是能並肩作戰的朋友,兩點漏掉任何一點,都只能淪為智者的玩偶。
“點到即止,收到效果就行。”司藥說。像是明白祁陽的心思。
從沒人在赤顏面前提過,關於自己的父母。他出身就背負著一種不同於常人的辱罵,並不是說藍眼給了他多大的包袱和責怪。長大後的赤顏也逐漸明白,藍眼那時看到煉化的龍雕冰劍,用驚訝掩蓋了心裡一點怒氣和不甘。他招攬自己也存在“有利”的圖謀,自己能幫她。父母對於赤顏的意義隻停留在概念裡,他不記得,那時候他太小了,根本不記得父母長什麽樣子,什麽聲音。自他有意識,
父母就是傳言中那樣,母親是異族人,父親是人族奴隸,被發現後,就安靜地消失了。從未見過父母,自己長大的赤顏,身邊圍繞著司藥、祁陽這些人,他也對父母並沒有概念和記憶,實在沒有去問的必要,不想了解,徒增負擔和仇恨。凝重讓他的五官幾乎要扭到一起了。他才是個怪物。 雪牢的門打開,暗女的聲音傳過來。“你有煩心事。”她說,慢慢走進赤顏。
“記得從前我說過你是怪物,看來,我們半斤八兩。”赤顏回答。
雪牢最有趣的一點是,處在王宮的頂樓,一面牆是半空透風。雪下大時,這裡會有積雪,不下雪時,呼嘯的山風直接吹進來,冷到徹骨。其他人進來都是扒光衣服,這樣能讓人更快速的降溫並勇敢承認罪行,迄今為止沒人能忍受這樣的寒冷。連在這裡輪守的士兵都暗地裡叫這地方“魔鬼的泡沫”,他們誰都不願意長久在這裡看守。所以是輪守,沒犯人時他們會自動取消輪守。剛剛開門的士兵顯得脾氣很大,雪牢確實很冷。
“快點兒啊。”士兵大吼了一聲。
暗女的身體已經有點兒發抖了,赤顏給她披上帶來的大衣,暗女縮在赤顏的懷裡,身體依舊不停抖動。
“你還記得我問過你是不是怪物嗎?”赤顏說。
“我不是,你才是。”暗女聲音凍得發抖還不忘打趣。
“我同意。”赤顏咧開嘴親了一下暗女的額頭。
“該學學你們人族的刑罰,關在這樣一個地方,真是比任何巫術都好用。”暗女伸手緊緊抱著赤顏取暖。
“他們沒扒你衣服,你該慶幸。”赤顏望了一眼門口的士兵說,“你去取暖吧,我完事再去叫你。”
士兵站在門口遲疑看著他:“人跑了誰負責?”
“我是赤顏。”赤顏眼神中露出冷冷的凶光,嚇到那個小士兵。對方沉默不語,退出去了。
“怎麽還有人不認你呢?”暗女問。
赤顏把暗女從牢房裡抱出來,坐在值守的屋內,遞給她一桶酒。暗女顫抖著手接過來,仰頭一口氣喝光。
“你想知道什麽?”暗女直截了當地問。
赤顏再一次被暗女的酒量嚇到了。“梟衣的力量有克制的方法嗎?”
“有。”
“人族需要梟衣的力量,能做到嗎?”
“可以。”
“怎麽做?”赤顏問,不停的搓著暗女的身體,讓她能盡快發熱。
“讓他醒了,來見我。他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就問告訴容器的秘密。說不定……”暗女停住了。
赤顏也停了下來,坐在暗女對面。“說不定什麽?”
暗女搖頭笑著,嫵媚地看著赤顏。親吻著赤顏,盡管他隻嘗到了冰冷的唇,不一會兒就被他暖熱了。
暗女笑著看著他。“梟衣呢?”
赤顏笑了笑,不再追問。“走吧,我帶你出去。”赤顏再次抱起暗女。他見不得這種場景,不停發抖的身體,冰冷地唇,用堅強的笑壓抑著痛苦。這種感覺赤顏太熟悉,如果沒人參與,她可能會變得麻木,仇恨,恐懼,最後淪落到跟魔鬼做交易,徹底毀了自己。
雪牢,魔鬼的泡沫。這裡能讓你進入另一個世界,在受不了這冰天雪地的鬼氣候之前,在臨死之前,所有犯人都會達到人生中最好的狀態,幻想自己擁有了從不曾又極度渴望的東西。把自己想象成理想中的樣子,然後懷著對生命的無畏和絕望,翻過半空的牆壁跳下去,或呐喊或尖叫,是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掙扎聲,此時這個人的人生就像泡沫一樣,一吹就散。
暗女很生氣,她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習慣讓別人來替自己做決定。可她凍僵的身體才微微回暖,四肢無力地掙扎著,醞釀了很多惡毒冰冷的話想要刺激赤顏。可越貼近他的身體,越能感受到他的熱度,奇怪的是酒勁竟然上來了。慢慢地,暗女怒氣平息,雙手環放在赤顏脖子後,腦袋溫順地靠在他胸口上,耷拉著。實在是瞧不起自己因為這點兒溫度就折服了。
暗女被赤顏扒光放在一個熱水池子裡,她的緊張情緒緩解不少,她第一次體驗這種持續的關系帶來的溫暖和困意。不自覺的想著事,用手捧著頭,入迷了。連赤顏進來都沒察覺。
赤顏把暖和乾淨的衣服放在暗女旁邊,看她發呆,刻意嚇了她一下。
“你就這麽帶我來?梟衣呢?”暗女問。
“梟衣在雪牢。”赤顏說,“她已經從雪牢裡出來了,不過,她還沒醒。”赤顏語氣平和,簡單堅定,讓暗女安心不少。他伸手摸摸暗女的額頭,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
“你沒什麽要問我嗎?”暗女問。
“什麽?”赤顏回頭盯著暗女笑,“你在洗澡,還是別在現在提問,容易分神。”赤顏打趣說。
暗女歎了一口氣。“你想知道什麽,現在可以問,我會告訴你―一切。”暗女說。這是她難得的敞開心扉階段。
赤顏坐在暗女邊上,壞笑著。“你是想讓我了解你?你說吧,我聽著。”赤顏回答,盯著暗女,“你今天像變了一個人。”
“這種情況並不常見,從哪裡說起呢?還是你提問吧,我不喜歡像懺悔似的說故事。”暗女用力拽著赤顏,她腿軟了,實在站不住,又不能整個身體泡在池子裡。
兩人並肩泡在熱水池內,赤顏為難的皺眉。“我不喜歡洗澡!”赤顏說,他打量著周圍的水。
“下都下來了,脫了衣服好好泡吧。”暗女扒著赤顏的衣服。
赤顏任她動作。
“我只有一個問題。”他說。
暗女期待地看著他。
“你能不能幫我,滅了異族。”赤顏說。
房間裡只有熱氣騰騰的煙霧,一陣寂靜。暗女的動作放慢了,衣服也脫光了。是自己感受得太多了嗎?其實今天的這些都是為了這最終的目的?能有機會同時擁有梟衣的力量和自己的力量,去跟異族對抗。暗女用複雜警惕的神情透過熱氣盯著赤顏,這個人的經歷她並不知道,因為什麽而能相處得這麽放心呢?只是這種類似戀人的情愫嗎?真是愚蠢!暗女在心裡罵著自己, 收起了笑容,慢慢退後貼著池子的牆,露出平靜面容,就像對待敵人那樣警惕。
“原因。”暗女說。
由於水霧太大,赤顏並未觀察到暗女的表情。
他笑了起來。“原因很複雜,說起來也很簡單。我想娶你,這是主要的。”赤顏說。“異族的很多制度根本不合理。”
暗女一驚,她根本不相信誰能用這麽簡單的理由去滅異族。
赤顏接著說:“也有人族的原因,人族跟異族的仇恨,放不下,也過不去。異族的影,淨宗,包括這種族群之間不允許通婚的規定,我不喜歡。”
暗女笑出了聲。“你不喜歡,就因為這個?”她聲音嚴肅起來,“你覺得我會信你剛剛的話?”
“對於要毀滅一切的族群而言,族群聚集起來奮起反抗,冷漠和恨意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這是後果。異族該承擔這種後果。”赤顏說。
暗女想到了巫族,想到了被她囚禁的羽鏡。她對抗不了羽鏡,滅異族也不是單憑自己或梟衣能完成的事。
“讓我想想。”暗女回答說,身體慢慢靠近赤顏。現在,她的身體已經完全活絡起來了,頭昏昏沉沉,需要一個什麽活動讓她精疲力盡,然後沉重地睡過去,第二天才能有更好的精力對付這裡的各色人物。她雙腿環扣在赤顏腰後,兩人親吻著,就打算活在這一刻。“魔鬼的泡沫”讓暗女行為激烈,赤顏的體格完全可以迎合她。
暗女不得不在心裡承認,她很喜歡這樣的赤顏,也很享受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