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亡和羽鏡登上最後一格台階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看著空中的鷹,這些招人喜愛的小東西,就像天空中的暗衛,默默保護著廢都。還沒等羽鏡休息好,一大群身穿白龍服的殺手突然陸續出現,紛紛跪在羽鏡面前。影,就是羽鏡的族人,這裡面的每一個都經過精挑細選,除去一些有對自己族群未盡的責任和牽掛外,影本身的殺傷力,一人可成一個兵營。
跪在羽鏡面前的人共計二十四人,予亡默默數完,掩飾不住對眼前場景的震撼。編制上,無殺不允許羽鏡擴充人,畢竟羽鏡本身的戰鬥力也讓人聞風喪膽,可白龍服就是另一回事了。
“散了吧。”羽鏡揮揮手,影再次不見了。
“他們怎麽還穿著白龍服?你到底為什麽回來?”予亡謹慎起來。
無殺困在半山洞內,當然感應到有影的存在,他們利用幻術登山。予亡和羽鏡之所以選擇走上來,就是想悄悄去看無殺。
羽鏡站在廢都議政廳內,他在等無殺,他肯定會出現。那張桌子依舊髒亂破舊,王座卻嶄新威嚴。羽鏡盯著這把王座看,無殺突然出現在羽鏡身後。
予亡低頭,輕聲喊著:“吾王。”
無殺赤腳慢慢走到王座那裡,像是示威那樣坐下,下巴微微仰起,他等待著羽鏡的低頭。
羽鏡退後幾步,單膝下跪,低頭:“吾王。”
無殺才釋懷地笑了出來。
“蘭格池的事怎麽樣?”無殺輕聲問。
予亡只是溫順地立在無殺旁邊,低頭不語。這才是在無殺身邊生存應有的態度。無殺能決定任何人的生死。嬋恩的死亡,就讓予亡見識到眼前這個小孩子能有多大的怒火,這副稚嫩模樣都是假象。時間太久了,久到能讓他慢慢淡忘仇恨。予亡本就是不擅長報復的人,當然還有身為異族領主生而具備的震懾,讓予亡沉醉。懦弱無能並不是罪,立身於世,本就該擁有接受一切苦難的決心。恆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嫉妒不自誇,不張狂不羞恥,不求利不易怒不計惡,不愛容易的食物,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大愛無息。予亡能立身於異族,全靠這些明亮如君子的德行。
“辦好了!”羽鏡抬頭,無殺示意他起身。“有人接到巫族的傳送信嗎?”羽鏡問。
予亡搖搖頭,無殺沒有動靜。
“我不去了。”無殺說,一封梟衣親自寫的傳送信,帶著她的金印,從無殺手上飄到空中,幾人看了看內容,確實是梟衣邀請無殺去蘭格池。
“這小姑娘很大膽,竟然敢直接給你傳送信。”羽鏡嘴角笑著,“王上動心了?”羽鏡看著無殺,又看看予亡,對方正對著羽鏡微微搖頭。
“你還記得白族為何滅族嗎?”無殺冷酷的問。
羽鏡的笑瞬間收起來,無殺接著說,“因為他們生了你,而你痛恨這種身份。只因為他們送來的幼鷹死了一隻,你肆意地屠了一族。”
“王上!”羽鏡怒氣快掩飾不住,被往事衝擊,大口喘氣,打斷無殺的話,“為何重提往事?”
“從前我從沒責怪你的殘暴,現在你也沒資格質疑我。”無殺斜視羽鏡一眼,充滿不屑,那是一種看待外族人的樣子。
羽鏡怒氣爆發,一股白色氣流衝到空中,他一把抓起無殺瞬間飛出議政廳外。影再次像鬼魅一樣再次出現,羽鏡大喊“退下”,影才退到一旁。
頭頂的鷹紛紛圍繞兩人打轉。羽鏡白色龍尾顯露,
臉上,脖子處都是白色龍鱗,他一拳打在無殺臉上,像一顆隕石,無殺被砸在地上。還沒等羽鏡從喜悅中回神,無殺黑龍顯身,一瞬間出現在羽鏡面前,空中,無殺龍尾一擺,羽鏡竟完全被壓製。白龍嘶吼天際,鷹全部散開,兩邊停靠,像人似的看熱鬧。在廢都的人族奴隸也都躲在安全的地方看黑白兩龍的鬥法。 只見兩條龍在空中肆意打鬥,伴隨著黑白兩條龍不停歇的嘶吼,身邊雲霧縈繞。廢都山下的動物全部呆立在原地,野豬,蛇,鷹,鶴,兔,就連樹木都一動不動,似乎在把所有的力量全部積攢給無殺。
最後,無殺先倒在地上,嘴角含著一絲血,不甘心地看著空中,不一會兒羽鏡也掉落在地上,身上都是傷,癱倒在地。幾乎是立刻,無殺、羽鏡身上的傷瞬間被治愈。
森林下,倒下了一頭豬。
羽鏡跟無殺對視,予亡被嚇得不出聲。猛地,羽鏡大笑起來,走近扶起無殺。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激我!”羽鏡大笑扶著無殺進去。
無殺也笑起來,予亡雖跟著兩人,卻根本看不懂。他施展念力,很隨意的去掉了在場奴隸的記憶,這些人族奴隸再次紅著眼各自散開了。只有一個漏網之魚,他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清醒的看到了這一切,迅速寫出一封傳送信,立刻到了黑水域沌司手中。
沌司正在挑選精乾的暗衛,準備派遣至巫族,拿到傳送信的沌司立刻用禦水術趕到仇藍面前,此時的仇藍正躲在橘春酒鋪體會釀酒的樂趣。集中心力做一件事,總會讓人開心。仇藍太需要體會這些人類的正常情感了。兩個哥哥隱藏在暗處,守護著妹妹。仇藍側耳聽著門口的腳步聲,兩個哥哥迅速出現,站在門口,警戒。
沌司推開門,兩個哥哥再次消失,屋內潮濕悶熱,仇藍正蹲著身子朝一個大爐子的地下塞草料,大爐子的另一頭有一個長管,熱氣騰騰的酒沿著長管流出來。
沌司看著仇藍,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沌司,沌司反倒從急切變為了安靜。他不慌不忙地從旁邊拿起一盞,隨手接了一碗熱酒,一飲而盡。
“好酒!”沌司愜意地喊,他手上的紅寶石發出亮光,他知道是仇藍的兩個哥哥。“你跟王上建議的送酒商隊,是不是想讓你兩個哥哥出現在人前?”
仇藍明白沌司的小伎倆,他肯定有更重要的事等著說。她沒有停,心微微一顫。她小瞧沌司看透人心的本領了。本來以為他隻懂得訓練暗衛,不懂猜測人心。仇藍不露聲色的看了沌司一眼,“熱酒好上頭,你當心喝醉。”
“給你。”沌司把傳送信放在盞碗內,一把丟到仇藍腳下,碗不停地打著轉,傳送信落在仇藍身邊。她終於從爐中抽出手,示意哥哥來幫忙。
兩個哥哥迅速下來,開始重複剛剛仇藍的動作。
仇藍拿起傳送信,表情驚訝,走了出來,沌司跟跟著出來。
“可信嗎?”仇藍反問。
“怎麽不可信?”沌司俏皮的反問,“羽鏡回廢都,一個白龍,一個地龍,無殺都打不過羽鏡。”沌司走近仇藍的兩個哥哥身邊,他們本能的懼怕,沌司只是笑著撿起地上的盞碗,再次接了一碗酒,喝光。“走吧!”沌司說。
“等會兒,我需要想想。”仇藍說。
沌司是要拉著仇藍去議政廳見延堇,可仇藍腦子裡想著另一件事。之前在王宮,延堇曾經提到過無殺的能力,雖然她說得很隱晦,可仇藍還是感覺不對勁。
“無殺和羽鏡為什麽會在人族奴隸面前大打出手。會不會,兩人也並不是不合,是故意留下一個漏網之魚嗎?”仇藍問,“異族的消息這麽簡單就傳出來,未免太容易了。”
“哪裡容易!我死了多少暗衛才安插進去的。”沌司摸摸手上的紅寶石,“你說容易,是你自己沒做這件事。”
“多想無用,你直接把這個消息給王上,我就不去了。”仇藍再次蹲在火爐旁跟著哥哥們一起燒草料。
“什麽意思?”
“以後你就知道了。”仇藍故意對著沌司大笑,激得沌司揮手而走。仇藍看了一眼兩個哥哥,冷冷地問,“人到了嗎?”
“已經進入龍揚洲了,這幾天會有消息傳過來。”其中一個回答。
仇藍滿意的點點頭,在這種龍揚洲分裂的局勢下,仇藍只能暗自出手,等達到效果後,整個魚族都會感謝自己的。仇藍牽掛的是,異族會對龍揚洲的戰爭做哪一種姿態。
仇藍望了兩個哥哥一眼,剛剛沌司對待暗衛如工具的口吻自己隱約有些不舒服,可兩個哥哥竟然像沒事人那樣,麻木!她突感淒涼,也覺得可怕,不過只是一瞬間的感受,一閃而過罷了。
羽鏡換上異族的衣服,一副不同於凡人的氣質顯露出來,廢都上的人並沒審美,他竟然有點兒懷念童鬼那種恭維的語氣。站在窗邊,他看到又有好幾個人族的小孩被式稚改造,朝著骨王那裡走。
予亡和式雉站在門口,盯著空中看。聽到羽鏡開門的動靜,兩人轉身。
“我新試的藥!”式雉從懷裡掏出一瓶伊粟液,那是延堇臨走前放在廢都議政廳木桌上的東西,他偷偷從宰負那裡拿了一點兒。
羽鏡狐疑接過,打開嗅了嗅,精神好了很多。
“這是什麽?”他吃驚的問。
“你現在是不是全身血液加速流動,剛剛跟無殺打鬥中消耗的體力仿佛一下子就回來了?”式雉問。
予亡一把推開式雉,拉羽鏡到自己旁邊。“走吧,去看看我姐。”
“晦氣!”式雉低聲說,“待會兒我再來找你。”式雉收回藥,轉身走了。
羽鏡和予亡站在王宮背後的屍塚內,那是一片草木林立的荒廢之地,是骨王生活的地方。那些怪物們走入林子深處,找到一個枯死了的古樹,一個個井然有序地走進樹洞。
但凡異族或別的屍體,只要丟在這裡,骨王總有辦法能讓這些變成樹洞裡的儲備兵。這是異族的傳統。不過誰都沒見過骨王,他只是精靈族的一個意外。漸漸的異族成為骨王的一塊地。
“暗女來的時候,他沒找她?”羽鏡對著枯樹說。枯樹只是抖動著乾巴巴的樹枝,刮了一陣風。
羽鏡望著前方,“我該對著哪個方向?”他打趣著看著予亡。
“以前怎麽做的,現在怎麽做唄。”予亡說。
“我沒帶花,這次回來得很匆忙。都怪你, 放走童鬼,不然她應該能幫我們采一些花花草草,女人的愛好不都差不多嘛!”羽鏡輕輕打了予亡一下。
“是你把他趕走的,好不好!”予亡翻了一個白眼說,“你都多久沒回了?三年?”予亡問。
羽鏡點點頭。他望著前方的景,喃喃的說:“禪恩沒死。”
予亡驚愕地看著羽鏡,“什麽?”
“應該說,禪恩沒完全死。”他轉過來看著予亡。
遠處一片林子裡飛出醜陋的食屍鳥,圍繞兩人打轉。羽鏡雙手合掌,一股念力釋放出來,打散食屍鳥,這些鳥又全部朝著山下飛。
予亡看著食屍鳥飛去的方向,“它們不能離開廢都,這一群是骨王的侍從,離了骨王,它們會到處作惡,破壞力很強!”予亡轉身準備追食屍鳥。
羽鏡拉著要離開的予亡,雙眼通紅。“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代價,才讓禪恩能存在這世上嗎?我用了白族所有王室的血。她在梟衣的體內,介於生與死,也就是那塊在新丘野的玉石,我用白族的血注入了蟬恩的念力。人如果真的死絕了,就會消失,什麽也不存在。”羽鏡盯著飛遠的食屍鳥問,“這群鳥說不定能成事。”
無殺從山洞中睜開眼,他想集中力量,用結界逼退食屍鳥。食屍鳥本已被困。空中,鷹盯著食屍鳥,兩方打鬥中,食屍鳥力量微弱,正處於劣勢,一股白色的氣團衝擊結界,打破一個口子,食屍鳥沿著那個口子,飛離廢都,鷹都盤旋在結界破口處,哀嚎著給無殺傳遞消息。
予亡望著遠處問:“成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