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躺在床上三天,如同死了一樣,在一個安靜的夜晚,她醒了過來,赤腳走在宮殿的地道內,找到了那面牆,她穿牆而過,找到了羽鏡。
羽鏡像是早就知道梔子會來,他輕聲說:
“該讓梟衣展示她真正的力量了!”
梔子雙睛發紅,像一個接受命令的士兵,點頭離開。羽鏡剛痊愈的臉,又灰化了一大塊。
眾人都在大殿議事,離苳站在梔子旁邊,不停的看看梔子,她的動作神態不同於往常的傲慢,眼神中充斥著冷漠和不信任的疏離。沒人知道梔子已被屍魔反噬奪去了心智,受控於羽鏡了。
整個大殿裡只有暗女的聲音:
“......童鬼支開了辛雷,她跟赤顏說的話我沒聽到,目前只能等待......”
梟衣才急急忙忙從外面趕回來,她看到母親安然無恙的坐在大殿的王位上,十分開心。
“母親,您醒了。”
“退下!”
梔子大聲喝止梟衣,她哭著、委屈不解地慢慢退出大殿。
山離默默關注著,這才看了離苳一眼,兩人確認都察覺到梔子的異樣。
暗女接著說:
“......不過他們交過手了,這一點我確定,還沒拿到童鬼的血。”
“人族如何我並不關心,羽鏡的預言是否真實?”梔子冷漠的回應著。
“殺巫的宿命並不存在,幻憐用能救治藍眼的條件讓他殺了我,他卻放了我。”
“這麽說,他在這之前並未見過幻憐,卻聽了他的話,在獵殺蒼鷹族。”
暗女點點頭,梔子滿意的笑起來:
“那麽,屍魔呢?”
梔子看著山離問著。
“到達黑水域的當晚就消失了。”
“誰守的?”
“幻憐。”
“腿瘸了絲毫不影響他啊!通知魚族的暗衛,伺機潛入幻憐的山洞暗殺他,別讓他阻礙我的大事。”
“王上!”離苳站出來製止,“暗殺就是默認開戰,我族現在不宜主動宣戰,若讓獸人族知道,恐怕會再次遭受襲擊,局勢不穩。”
梔子看了一眼山離:
“蒼鷹族怎麽回應?”
“人還在龍楊州,沒給回應。”山離回答。
“他們要什麽?”
“不要什麽,他們不攻擊,不協助,就是這個態度。我們去請戰的人,被他冷在那裡。”
梔子抬頭看著暗女:“人族已經不會來了。”她低頭想了一下又盯著暗女問,“辛雷能用嗎?”
暗女沒有聽到,也沒接話。她看到自己的胳膊上有一小塊灰化的部分,被驚到了。
“暗女!”梔子又叫了一聲。
“王上,人族赤顏的預言並未完全證實,我們必須跟他們維持好關系,以防萬一。”暗女機械地說。
“我問你辛雷能用嗎?在蒼鷹族製造混亂,由巫族出面解決,這樣一來,他們必須要發援兵支持我們。”
“可以試試。”暗女松了一口氣。
龍楊州王宮內,辛雷端著飯菜出現在赤顏的房間門口,赤顏的房門緊閉,正在洗澡。
辛雷還沒踏進去,就被赤顏趕出來。
“呆在外面!”
“我給你送飯。”辛雷開心的說。
“你就放外面!”
“誰看你!”
赤顏穿著衣服,打開門,露出胸口那一點兒肉,健壯結實。
辛雷直直的盯著赤顏,
赤顏沒好氣地接過飯菜,喃喃說: “你就是故意的,每次來專挑我洗澡的時候。”
“我可不是故意的,沒發現你這麽愛洗澡。”辛雷笑著說。
借由辛雷的眼睛看到的赤顏,讓暗女發笑,胳膊上發現的灰化也慢慢的恢復正常了。
待赤顏穿戴整齊再次開門時,辛雷還等在門外。
“童鬼跟你提了什麽要求?”
“跟你沒關系。”
“救藍眼你需要童鬼的血啊,知道她為什麽沒殺你嗎?因為我還沒告訴她,你獵殺蒼鷹族的事。趁著現在她對你有好感,主動去獻媚,說不定還能得到她的青睞,獻血給你。”
“你真的想讓我答應童鬼的要求?”
“是你要救藍眼啊。”
赤顏大聲說:“帶我去找童鬼。”
辛雷搖搖頭:“現在不行,天手在。”
“誰?”
“管兵的。”
“你為什麽不能參加?”
辛雷癟嘴:“因為我跟他不和。”
“為什麽?”赤顏來了興趣。
“因為......”辛雷無奈的翻著白眼,用暗女的語調說,“我不想再讀他的腦子了,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赤顏笑了笑:
“你控制他幹嘛?我拿童鬼的血又不需要你幫助。”
“沒有辛雷,你能順利進入這龍楊州嗎?我不控制他,你早就被童鬼吃了。”
赤顏盯著辛雷看,“不對,你肯定有別的事。”辛雷並未答覆,一副裝聽不見的神態,赤顏接著問,“什麽時候童鬼能見我?”
“現在你又急了。”
“你說童鬼對我有好感?”
“她第一眼看你的時候。”
“你又不在。”
“她身上的羽毛,散落在地上,任何一片羽毛都是她,她一直在默默觀察你。白色羽毛代表她心情不錯,黑色羽毛就代表她心情很差。”
赤顏低沉的哼了一聲,轉身關門。
嵐從劍裡出來,第一時間先吃飯,抓起一塊肉就往嘴裡塞。她打量著赤顏,他只是坐著,毫無反應。
“你覺得她怎麽樣?”嵐問。
赤顏白了嵐一眼,“哪個?”
“暗女啊?”嵐又問。
“這女人,太可怕。”赤顏搖搖頭,也坐過來吃飯。
王宮內,天手正在跟童鬼議事:
“......食屍鳥培育出來,試驗後效果不錯,可以放心給暗衛用,您也可以選擇給殺手用,死穴就是末欲海的海水。失蹤的六個族類屍體已經找到,確定是人族赤顏殺的,他不知為什麽需要命運之眼......”
天手全身都是紋身,連那顆光頭都是紋身,童鬼一直盯著天手腦袋上的紋身,也沒聽清楚天手說的什麽話。
“王上,王上......”
天手一本正經的叫童鬼時,她才反應過來。
“王上,我現在去處理吧。”
“處理什麽?”童鬼回過神問。
“那個玩劍的家夥啊。”
“為什麽要處理他?”
“你剛剛沒聽嗎?”
天手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童鬼從王座上起身,表情嚴肅的慢慢走近天手。
天手嚇得身體哆嗦,不敢動彈。
童鬼指著他頭上的紋身問:
“你這紋的什麽?”
天手摸不著頭腦,抬起頭被童鬼拍了幾下。
“是個圖騰,蒼鷹族的圖騰。”
童鬼仔細看著天手頭上的紋身,那是一個由四四方方圖形組成的一個詭異的圖形。
“是一隻眼睛。”天手輕聲說著。隨後他像是想起什麽了,接著說,“死去的族類已經找到屍體,都被人挖去命運之眼。”
童鬼從旁邊拿出來一頂帽子,“戴上吧。”
天手遲疑地接過來。
“現在我能聽到你說話了。”童鬼安心地再次坐在王座上。“是誰?”
天手反應了一會兒,回答道:“赤顏。”
童鬼一隻手不停的摸著王座的把手,那是一把來自白山峽的王座。她看的出神。
“人族真是心靈手巧。”口吻瞬間改變,壓著聲音憤怒地說,“叫他來!”
赤顏一隻腳剛踏進大殿,地上散落的羽毛都變成了黑色。他想到了辛雷的話,背後的龍雕冰劍發出一抹光亮。
童鬼站在王座旁邊,露出冷漠,語調一如往常的溫柔:
“透過你的心魔,我看到你的困境。白山峽的大屠殺,我聽說過,一直很遺憾沒有親眼看到。我那年去白山峽時,是藍眼說準備了一個驚喜給我,邀請我去。冷死我了,在我所有的幻境裡,我最不喜歡冬天,盡管我旁邊放了很多火爐。這把王座是藍眼送給我,當做成年禮。”話鋒一轉,“你竟然還敢來!”
赤顏立刻明白了。他再次進入童鬼的幻境中,白山峽的屠殺。那一個巨大的天坑,血肉模糊,人的手腳全都被天錘砸爛。遠處站著的幾個人,都是影的殺手,羽鏡站在殺手隊伍的最後面,他那雙發紅的眼睛和死灰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藍眼的頭倒在赤顏的腳下。
赤顏大叫,童鬼站在他面前,毫無憐憫的說:
“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是這樣的嗎?你最怕的事?”
赤顏強忍著站起來:
“是你活得不夠久,經歷太少!”
一邊說著一邊抽出冰劍,猛地一揮,幻境破滅。
童鬼詫異的看著赤顏:
“是你!”
赤顏並未放在心上,一刀砍過來,童鬼靈活的避開。赤顏回身用力一揮,童鬼的速度快於赤顏,在那把龍劍快要插進童鬼身體時,她輕輕伸出手指,在龍劍上擦了一下,幾滴血流了出來。
赤顏停住了,劍上的血立刻消失,嵐現身交給赤顏一個瓶子:“她的血。”嵐點點頭對童鬼說,“多謝。”嵐再次回到劍身中。
“你竟然能煉化劍靈?”童鬼幾乎是驚喜。“原來人族確實統治過世界!拿著我的血去吧。”
赤顏盯著童鬼,愣住了。
“你打算就這麽給我?”半天赤顏才說了這麽一句。
童鬼點點頭。
“羽鏡呢?”赤顏摸不著頭腦。
“跟你無關了。不久的將來,他會出來的。因為你。”童鬼微笑著說,揮手示意赤顏可以離開了。
來不及深想,赤顏拿著血,滿腦子的疑惑, 離開了。
天手從旁邊的側門出來,滿眼詫異:
“他竟然真的存在!羽鏡從前預言我們蒼鷹族會消失於天地間,您不想證實了嗎?”
童鬼踱步走著:,喃喃地說:“他就是那個被予亡救出來的嬰兒,他的頭髮就是紅妖花的證明。只是不知道統治世界,是以人族身份,還是異族身份。”
“羽鏡的預言證實了,他確實來要你的血了。”天手感歎著,“可惜他沒能生在蒼鷹族。”
童鬼饒有興趣地看著赤顏離開的方向,出神地說:“我的血,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了,看藍眼的造化。”
幻憐躲在他的山洞裡療傷,那一夜擊敗屍魔,也讓自己受傷。
延堇等在門口,著急的問著旁邊的近衛:
“不是說馬上出來嗎?”
幻憐穿門而過,手上拿著一顆藍色的藥丸遞給延堇,鎮定平靜。
延堇拿著,雙眼放光。
幻憐杵著拐杖朝前走:
“我這裡有一具屍體,試試吧。”
一群人來到海邊,殘留了半截屍魔的身體,被末欲海的海水浸泡著,滲透出血水。
幻憐讓人把屍體放在岸邊,他把藥丸塞進這半具屍魔的嘴裡含著。慢慢的,這具屍體變成了一堆死灰,一陣風,吹散了。
就在眾人準備轉身離開時,那批屍魔像是從天而降活過來似的,再次站在眾人面前,除了那缺失了的半邊身體的屍魔。
眾人驚訝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暗牢裡的羽鏡咧開嘴笑著,世界的顛覆即將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