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判官孫伯通與小酋帥印天龍相談甚歡的同時,往生客棧的正廳中仍舊是一片火熱。
寒若和凝兒二人把小天丟下兀自上了樓,臨邊坐下,喊小二上了壺茶,自斟自飲。二人一直戴著面紗,警覺地觀察著樓下的一舉一動,一言不發。寒若內心已經感覺到了這場會聚的貓膩以及無名的別有用心,不敢掉以輕心,而凝兒從剛才受了驚嚇一直沒有緩過來,只能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茶,以緩解內心的不安。
相鄰的桌子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看熱鬧的千越和陷入妄想的禪噤。從一進門禪噤就覺得其中一位面紗姑娘有說不出的奇怪,那個剪影似曾相識,卻又感覺好像隔著比遙遠還要遙遠的距離。正思考間,兩位姑娘已經上得樓來,而且正好坐在他們邊上,禪噤一陣心慌,緊張的想要找個縫鑽進去,下意識的就往千越這邊靠了靠,低下頭剛好隱出了寒若的視線。
“小禪,你幹嘛呢?”
“沒什麽……鞋子髒了。”
然而眼神出賣了他,因為他忍不住的看向千越背後的那兩個女子。千越回頭一看,臉一下子就紅了,啪的拍了他的頭一下。
“你…不害臊…”
“千越,不是你想的那樣。”
禪噤一看千越誤會了,急忙解釋,雖然沒有起多大作用,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我不要聽。”
說著起身就走,正是朝著供堂的方向。寒若在一邊也注意到了千越的離去,禪噤的著急,隻當是小情侶之間鬧矛盾,沒有放在心上。
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的開著玩笑,縱是生命中有過太多的交集和糾葛,只要時候未到,即使不過一桌之隔也恍若千裡擦肩而過。值得慶幸的是雙方都在對方眼睛裡露了一面,不論是溫情而遙遠的剪影,還是為愛爭吵的情侶,都在不經意間在彼此心中種下一顆種子,待到生根發芽,或許都會回憶起現在這個時刻。
禪噤站起來才發覺伯通大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在席上,看著千越跑開的背影,心中突然痛了一下,不曾多想,疾步追了上去,暫時把剛才那無法言喻的情緒拋在腦後。
“有人來了。”
印天龍和伯通相談正酣,印天龍臉色一沉,低聲說道。
“後面還跟著一人。”
兩人使了個眼色,一閃便躲入旁邊的帷帳之後。
千越啪的一聲推開門跑進來,又啪的關上,用身體倚住門扇,接著外面傳來了禪噤的叫門聲。
“千越開門啊,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誤會了。”
“你追來幹什麽啊,怎麽不留下繼續看哪,省的我打攪你。”
“我沒有看,我只是…覺得那人似曾相識。”
“切,你就去找你的似曾相識吧,別理我。”
這對小冤家你一句我一句對付了足有半個時辰。簾子後面的伯通微微一笑,看起來對兩人的爭吵顯得很滿意的樣子。印天龍不明所以,伯通在他手心寫了一個妹字,印天龍恍然大悟。
看來兩個人吵累了,千越也不守著門了,索性走到神像前的蒲團上坐下,禪噤使勁一推門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摔了進去。伯通、印天龍一直在簾子後面看著外面發生的一舉一動,就在禪噤抬起頭的一刹那,印天龍輕輕地哼了一聲“咦,單風”,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之情。這句話聲音很小,禪噤、千越自然沒有聽到,卻沒有逃過伯通的耳朵,他看著印天龍,一種請求確認的求證眼神。
印天龍又仔細看了一下,點了點頭。伯通臉上頓時喜笑顏開,似乎剛才搞明白了一件天大的喜事,由於這件喜事可能就解釋得通為什麽禪噤會有那個錦囊了。 伯通笑意盈盈地走出來,倒嚇了兩人一跳。
“大哥,你為何在此。”禪噤一臉不解。
“我來祭拜一下,倒是你們兩個怎麽剛一會兒的功夫就爭吵起來了。”
“你問他。”千越小臉紅撲撲的,扭過頭忿忿的說。
“我只不過見剛才那名女子十分面善,多看了兩眼而已。”禪噤一臉委屈。
“切,你是看別人漂亮吧。”
“我…”
“哈哈哈,原來如此,禪噤賢弟莫要擔心,我見千越刀子嘴豆腐心,並不是有意怪你,不過操心你些罷了。是吧,千越。”
伯通故意把頭轉向千越,使勁的使著眼色。千越又氣又愛哭笑不得,只是默不作聲生著悶氣。伯通知道千越從小心氣比較大,一時難以釋懷,這更加表明了在千越心裡面禪噤還是佔著一席之地的,於是伯通拉了下禪噤的胳膊,指了指千越。禪噤這時候倒也心領神會,又是一陣解釋加道歉加發誓加懺悔,總算博得美人一笑。
“看你以後還敢這樣。”
說完便離開供堂回座位上去了,伯通自稱還要祭拜一會,讓禪噤先回去了。印天龍這才從簾子後走出來。
“真像!”印天龍搖著頭嘖著嘴不停地念叨。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看他年紀輕輕便胸懷大度,身手不凡,他日必可如單風般英雄了得,還望前輩以後多多關照,不吝賜教。”
“那是那是,單風對我恩重如山,而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也算緣分,我必盡心竭力,保其周全。”
“多謝前輩。”
雖說伯通與印天龍一見如故,相交莫逆,對於羊皮地圖一事卻隻字未提,畢竟事關重大,不可不防。不過聽過印天龍剛才一席話,也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此次武林匯聚一堂共商大事,實在非同尋常,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尤其是無名一行人,高深莫測。沒有找到單風兵塚倒是好說,大不了一拍而散,萬一被眾人尋得,必然免不了一場惡戰,血雨腥風。
“伯通賢弟,此處龍蛇混雜,為避人耳目,出了這道門你我便形同陌路,可否。”
伯通點頭,抱拳作揖退出門去。
此時廳中人東倒西歪,無名一行人已不見蹤跡,估計已經回房。樓上只有禪噤,千越兩個人扭著頭生著悶氣,見伯通回來,兩人都站起來。
“禪噤兄弟,晚上來我房間可好,為兄想與你徹夜長談。”
說話間給千越使了個眼色。千越怎可理會,本來剛才的氣還未散盡,一聽哥哥竟然不管她這個親妹妹,卻想和相交不深的人徹夜長談,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
“哼,既然沒我的事,那我走了,誰也不要管我。”
說罷氣呼呼的回房去了。禪噤剛要追上去,被伯通拉住。他了解自己的妹妹,氣不隔夜,多大的矛盾過一夜便煙消雲散了。
“由她去吧,明天一早就好了。”
回房的時候,伯通故意碰到禪噤的佩劍。
“好奇妙的劍,為兄也是愛劍之人,可否借我一看。”
“大哥隻管拿去看就好,這是我爹的遺物,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名堂。”
伯通接過劍來,第一眼便看到劍柄上龍飛鳳舞的一個‘單’字,拔出來時劍身通體幽黑,泛著紫光,有一種說不出的煞氣。伯通深吸一口氣,沒錯了,這就是爹爹常和他提起的幽冥劍—--單風的佩劍。這把劍下不知埋葬了多少邪惡奸佞妖魔鬼怪,才變得如此煞氣逼人。伯通合上劍,久久不能平複,看來他的猜測是對的,真是蒼天有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伯通讓小二上了壺酒,幾個小菜,兩人坐在伯通房間裡聊著天,大有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覺。禪噤被伯通的閱歷和為人處事的智慧深深折服了,不由得多喝了些酒,而且他對伯通毫不掩飾,關於師傅關於那個姑娘關於素未謀面的親人,和盤托出,言真意切。伯通看著禪噤,像是看著自己的親弟弟一樣,雖然姑娘那一段他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但關於他那素未謀面的爹,他現在是最明白不過了。眼眶濕了,心中卻默默的感謝上天慈悲,事情的發展似乎是在向著圓滿而去了。
伯通從想象中回來,這時候禪噤已經醉了,趴在桌上進入夢鄉,發出輕輕地呼聲。伯通看了看禪噤的包袱,掛在床頭上,他輕輕取下來打開,看到錦囊裡的那幅羊皮紙地圖。然後把自己的那一塊也拿出來,由於過於激動,他的手都在顫抖,爹的心願就要實現了,說不定還能找到爹的下落。伯通顫巍巍的將兩塊羊皮拚在一起,那一瞬間,伯通一下子怔住了,代替喜悅的是無限的失落和惆悵。那兩塊羊皮拚出來後中間竟空出來一塊,像是有人隨手扯掉的一樣,看來還有關鍵的第三人尚未出現。
關於單風,伯通也是從爹的口中聽得隻字片語,再加上一些坊間流傳,但沒有人確定單風有幾個後代,還有就是與單風交好的幾個天下客客家與提壺都素無消息,畢竟天下客成員廣布天下,隱姓埋名,就是爹找起來都困難重重,更不用說自己了。伯通一時間沒了方向,歡喜的心轉瞬即逝,不過值得高興的是他找到了單風的後代,爹如果知道了應該也會寬慰吧。伯通將羊皮放回原處,然後將禪噤扶回房去,自己躺在床上,腦子裡一片混亂,直到三更才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