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篝火斑駁的光影裡,看不清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留信之人的意圖。千越輕輕將小禪放在地上,三人圍過來,將皮紙打開,是一幅畫。千越略感失望,不會是某個文人墨客有感而發留的隨筆吧。
仔細看此畫,越發覺得頗有些意境。畫中梅、松、竹各一株:松樹一反通常形態,枝乾倒生,幾乎伏倒在地上生長;竹子也非喜聞樂見的修長姿態,在齊二節上口處被攔腰斬斷,枝丫在斷口處冒了出來;梅花倒是中規中矩含羞待放。在畫的左上角,天空一彎新月倒懸,與今晚的月亮對應上了,整幅畫看起來也算是和諧。除了松樹生的有些奇怪以外,再沒有什麽奇特之處,不知對方留下這幅畫到底是什麽意思。三人的頭都湊到一起,凝神冥思,百思不得其解。
“額…大哥,你覺不覺得這個月牙……”
“對了,你做的標記,我說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呢,看來對方確實看到了你留的記號,他這是在提醒我們已經被發現了。”
果然被伯通猜中了,說不定此時他們已經在別人的監視之下了。三人不覺得都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的向洞外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什麽都看不到。
“應該不礙事,既然對方將畫留在那麽危險的地方,說明他暫時還不知道我們的蹤跡,並不是警告,那麽他這幅畫中一定還有其他訊息。”
禪噤的頭腦還算冷靜,在他這個年紀來說並不多見。剛才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讓伯通想起了父親曾經提過的單風那指點江山鏟妖除魔的氣度。而且禪噤所言不虛,只是這畫的意境令大家一時又陷入了僵局。千越一邊看著畫一邊撫摸著又鑽到她懷裡的小禪,許是受了太多的折磨,此刻這隻小尤物又沉浸在了甜美的夢鄉中。而禪噤目不轉睛的盯著畫,好像一眨眼畫就會跑掉一樣,眉頭緊鎖,內心在進行無孔不入的思考。他這個專注的樣子,吸引了千越的目光。千越望著他,仿佛在欣賞一幅藝術品。所以此時的這個情境變得微妙起來,禪噤看畫,千越看禪噤,伯通看著千越,如果把他們的內心獨白表達出來,這可能就是一首溫暖的充滿愛的詩。
這時候禪噤好像想到了什麽,猛地抬起頭來,嘴裡念念有聲。這一舉動倒是嚇了千越一跳,眼神慌忙閃躲,假裝低下頭看畫,臉上掛滿了紅暈。
“咦?這棵松樹我在哪裡見過。”
“你確定嗎?千越,在哪裡?”
禪噤聽到這句話,激動地跳起來。
“我剛才冷的很,還在那棵樹下避過風,那根倒著長的樹枝我印象特別深刻。”
“這就對了,我知道這幅畫什麽意思了。”
“真的啊,講來聽聽。”
“梅松竹,所謂歲寒三友,說明對方表明是友非敵。那棵松樹如果真像千越說的那樣,便是對方也發現了這棵樹的特別之處,便料定我們也會發現,所以約我們在那棵樹下碰面。再就是那根竹子,你們看像不像打更的竹幫子,據我推測對方是在說今夜二更時分。由此看來,其實作畫的人的意思是,約我們今夜二更在那棵松樹下會面。”
“哇,老禪,你太聰明了,我怎麽就沒發現呢。”
千越興奮的手舞足蹈的,把懷裡的小禪吵醒了,眨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環視了一下,又倒頭睡去。伯通也聽得佩服萬分,他果然沒有看錯,這小子假以時日必定是虎父無犬子,成就一番大業。
“禪噤啊,
那依你之見,此約當不當赴?” “若這封信是一個陷阱,那他絕不會寫的如此含蓄,只會開門見山,所以我覺得可以一試。”
“好,那就按你說的來吧。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今晚二更準時赴約。”
夜深以後,山上煙霧繚繞,再加上氣候反覆無常,不時的有雪花飄落,月光早已隱在雨霧背後,樹林中可謂伸手不見五指。一行三人靜靜的在樹林中穿梭,除了聽到吱吱的雪地踩過的聲音,就算三人互相之間都只能依稀辨別彼此的身影。伯通常年行走江湖,方向感也是異常了得,在千越的描述下很快便來到那棵歪脖子樹的附近。氣候如此變幻莫測,已無法辨別二更為何時,謹慎起見,三人特意提早貓在不遠處,仔細觀察周邊情況。或許時間尚早,除了能互相聽到牙齒冷的格格響的聲音,以及禪噤背上小禪沉睡的鼾聲,再也沒有其他異常的聲響。
“大哥,要不然我們生個火取個暖也好吧,不然人沒見著倒是先凍死了。”
“噓,千越再堅持一下,直覺告訴我,那人或許也和我們一樣,已經在此地了,如果覺得冷,你可以試著把小禪抱在懷裡。”
伯通也是隨口一說,如果此生靈當真是龍之子,豈能連禦寒之術都沒有。至於他的直覺,源自於那突如其來的刺骨的寒意,與整個氣候的寒冷格格不入,對手絕對是一個內功深厚之人。
“好熟悉的感覺,似曾相識。”
憂傷煩悶,心中隱隱作痛的感覺。沒錯,是那顆星,那顆墜落已久無跡可尋的星。禪噤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面部顫抖,牙關也咬的哢哢響。
“是她!”禪噤竟下意識的喊出聲來。
伯通迅速伸手將他的嘴捂住,把三人的身子又壓低了一點,說時遲那時快,瞬間藏身處的樹乾上發出噠噠噠的三下聲響,然後有東西落地的聲音,很顯然來人已發現了他們的位置,擲了石子試探。正在他猶豫是否現身的時候,對方已經發話了。
“三位英雄請現身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