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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請留步》第五百七十九章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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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

 江陵城的府衙大堂內,蕭繹在其中來回踱步,搖頭晃腦的講經。在座之人都是江陵城內的讀書人,其中不少南朝世家子弟。蕭繹講經的水平很高,眾人都是聽得如癡如醉。其實他們一開始是不想來的。

 儒道不分家,蕭繹對於《道德經》非常有研究,做學問的水平很高。只可惜他跟蕭衍一樣,做的學問都是表面學問,本身並不會將其用到實處並身體力行。

 蕭衍修佛修得梁國餓殍遍地,蕭繹修道修得妻兒反目,他們從來都只是把學問當學問,從來都不會將其當成做人的道理。

 從這一點看,劉益守雖然不修佛也不修道,卻明白行大善而走大道,算是知行合一的典范了。

 “道,其大無外,因道乃天地之母;道,其小無內,因為道藏萬物之中……不可名狀,講出來的道,便不再是道。”

 蕭繹說得正帶勁的時候,眼角余光看到王僧辯站在府衙門外沒有進來,但面色非常焦急。

 “何事掃朕的興致?”

 蕭繹頓時皺起眉頭,不悅詢問道。

 整個大堂內傳來陣陣低聲議論,顯然聽眾們都感受到了某些不安的躁動。其實想想也是,他們今日來這裡最初不過是因為扛不住蕭繹的壓力罷了。

 誰都知道朝廷的兵馬遲早會打回來的,外面傳得沸沸揚揚,什麽稀奇古怪的消息都有。如今看王僧辯打斷蕭繹講經,很顯然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甚至不排除是城破了。

 “陛下,敵軍已經圍城,尚未開始攻城。但護城河入口,已經有戰船在遊弋,攻城不遠了。”

 王僧辯壓低聲音,湊過去沉聲稟告道。

 如此緊要關頭,蕭繹居然還沉得住氣講《道德經》,王僧辯也不知道要怎樣去評價這樣的行為。但作為負責城防的主將,他不能任由著蕭繹胡來。

 “請陛下隨在下到城頭簽押房來。”

 看到蕭繹不動,

王僧辯板著臉大聲說道,拉著蕭繹的衣袖就往外走!要是在平時,他肯定不可能這樣沒有上下尊卑,不把蕭繹放在眼裡。

 但現在這個節骨眼,卻是顧不了那麽多,倒也無人糾結他的態度。

 王僧辯的話還沒全部說出來,府衙大堂內的讀書人就一個個抱頭鼠竄般離開,從他和蕭繹身邊經過,仿佛油滑的泥鰍一般。那樣子,就好似蕭繹是最大的災星,他們都要躲得越遠越好。

 這次蕭繹本來是想好好講經,傳授自己的所學所悟。沒想到大堂內的聽眾,心思根本就不在上面,一有什麽風吹草動,這些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讓蕭繹大失所望,恨不得把跑掉的人都抓回來斬首!

 頃刻之間,府衙大堂內便只剩下蕭繹與王僧辯二人了,蕭繹的面色由晴轉陰,處於爆發的邊緣。

 “你看你乾的好事,打擾了朕的興致!不過是守城而已,難道就連今日都守不住麽?”

 蕭繹不悅呵斥道。

 “陛下,請隨微臣到江陵南牆暗門。若事有不諧,請陛下從暗門離開。微臣真的沒有把握能守住江陵城。”

 王僧辯肅然說道,不再跟蕭繹打馬虎眼了。

 所謂暗門,便是自古以來某些大城都有的“單向門”。後世考古發掘,在古代長城遺址當中,就存在類似結構且數不勝數,方便城內兵馬悄悄出城偵查與返回,絕不是孤立與偶然現象。

 而且一般史書裡面說把某個城圍得密不透風,實際上只是一種誇張的修辭手法,真正能把某個大城團團圍住,任何縫隙都沒有的話,所需要的兵力之多,那是無法想象的。

 就好像唐代長安的城牆,若是要在上面站滿守城的士兵,十萬人都不夠!

 守城尚且如此,就更別提圍城了。

 王僧辯給蕭繹想了個辦法,如果江陵城破,那麽就從暗門離開。這些暗門要做得隱蔽,通常都比尋常的門要小不少,普通士卒要彎著腰才能鑽出去,

 俗稱“鑽狗洞”,靠這玩意脫身,帶著難以啟齒的羞辱。

 “朕堂堂天子,豈可鑽狗洞逃離!朕絕不會離開江陵城!”

 蕭繹甩了下衣袖,大怒呵斥道。

 “請陛下息怒,微臣這便去守城,請陛下於府衙安坐。”

 王僧辯連忙退後行禮,再也不提突圍的事情。他本就是在盡人事而已,哪怕蕭繹逃走,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這天下之大,將來也沒有蕭繹的容身之地。從這個角度看,蕭繹苟活著,或許還真不如轟轟烈烈的死去。王僧辯見蕭繹的態度十分堅決,也不想再勸說什麽了。

 他急匆匆的來到江陵城南門,這一面靠著長江,表面上看很安全,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長江而來的水軍,可以通過河道進入到江陵城的護城河裡面。由於江水上漲,護城河的水位也在上漲,因此某些本不能進入的大船,現在反而可以進來耍橫。

 一旦護城河內有敵軍船隻,這一戰就不太好打了,這意味著敵軍在戰術上有著多樣的變化,讓你防不勝防。

 果不其然,剛剛上城牆的王僧辯人還沒站穩,就看到城下護城河上拋來一個鐵球,眾人還沒看清那是什麽,就如同奔雷一般的炸開,到處都是煙塵,鐵片四射!

 鐵球落下的地方,守城的士卒倒下一大片。如果是在宋朝,那些守城士卒會告訴王僧辯,這些都是基操,不僅遼國、金國、西夏,而且就連蒙古人也善於用火器。

 火器本身並不是沒有防范的辦法,只是現在守軍的裝備與訓練根本不適應罷了。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王僧辯對剛剛正在指揮守城的謝答仁詢問道,現在空氣中那股濃烈又嗆人的味道,令人印象深刻。

 “都督,現在他們還在試探我們守城的強度,只怕今夜就會製造混亂攻城了!”

 謝答仁拱手答道,語氣很有些心虛。

 實際上從剛剛守軍的表現看,只怕攻城的那些人已經心中有數了。

 看到王僧辯臉上陰晴變換,謝答仁小聲問道:“陛下怎麽說?如今之計,突圍尚有一條活路,若是守城,必死無疑啊。”

 危急時刻,謝答仁沒有跟王僧辯說客套話。實際上照現在這麽下去,三日之內,江陵城必破!困在此地等死又有什麽意思呢?

 “陛下不肯離開江陵,在下亦是無可奈何。”

 王僧辯歎息了一聲,不想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了。

 “都督,事到如今……不如,另尋他法。”

 謝答仁一臉神秘的建議道。

 王僧辯一愣,隨即習慣性反問道:“伱有何招數可以解套呢?”

 “只要陛下坦然走出江陵城,任由著吳王處置,江陵之危不戰自解。我等亦是可以保全妻子,豈不美哉?”

 謝答仁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詭異。

 “這種話也是你可以說的麽!”

 王僧辯大怒,就要拔劍去劈砍謝答仁。沒想到就在他們說話這當口,謝答仁的親信人馬已經不動聲色的包圍了過來,看到王僧辯要拔劍,立即撲上去將其壓倒在地,三下兩下就捆成了粽子。

 謝答仁一臉傲慢的看著王僧辯不屑說道:“吳王早就說過了,此戰只要我等開城投降,往事便可以既往不咎。

 王都督想為蕭繹盡忠,我等都不反對。可你想求仁得仁,而我們這些前線拚殺的人,也要跟著你一起殉葬,王都督覺得這公平麽?”

 謝答仁大言不慚的說道,他邏輯自洽,完全不認為自己在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

 拜托啊,蕭繹是反叛的藩王,劉益守帶領的朝廷兵馬才是平叛的軍隊,王僧辯你這個糊塗蛋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此刻謝答仁看王僧辯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樣。

 對方麾下的嫡系人馬都被安排在北面的兩個城門,王僧辯兩個弟弟王僧智與王僧愔一人守一個城門,南面因為是王僧辯親自坐鎮,反而這邊並不是他自己麾下的精兵。

 “謝將軍,北門被人打開,建康來的官軍已經入城了。”

 一個親兵跑來對謝答仁拱手說道。

 謝答仁先是一愣,隨即對同樣一臉驚愕的王僧辯無奈笑道:

 “王都督啊,你看吧,你弟弟都開門投降了,總不能說讓我等死戰到最後一刻吧?來人啊,開南門,給吳王的兵馬帶路!

 今日我等就拿著這位王都督去找吳王要賞賜,本來我還想帶著兄弟們先開門拔頭籌的,沒想到被這位王都督的親兄弟給搶先了。

 王都督,你看到了沒有,這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啊,你們家的人都帶頭開城門,還好意思說我們麽?”

 謝答仁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王僧辯偏過頭不去看對方。如今大勢已去,說什麽都是白給。王僧辯可以理解謝答仁為了活命而出賣蕭繹,畢竟,這位前任的衡陽太守,在如今這樣的情況下思考退路,只能說是人之常情。

 可……自家親兄弟,為什麽要出賣蕭繹呢?

 王僧辯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現在,南面的謝答仁都還沒給劉益守開城門呢,北面居然就先賣了,這場面真是爭先恐後的背叛啊!

 “王都督,這邊請吧,在下這便去開城門迎接吳王入城。把你交給朝廷的官軍,就沒有在下什麽事了。”

 謝答仁皮笑肉不笑的對王僧辯行了一禮說道。言語間沒有絲毫尊敬。

 ……

 “主公,先是北門被王僧智打開,然後是東門被樊猛打開。反倒是謝答仁的南門最後才開,但他抓住了王僧辯。”

 江陵城南門的護城河前,王偉向劉益守稟告攻城的情況。此戰與其說是劉益守麾下兵馬在攻城,還不如說蕭繹麾下的將校在爭先恐後的投降。

 那真是一個個的爭先恐後,唯恐慢了。反倒是之前在信中信誓旦旦,要親自打開城門迎接劉益守入城的謝答仁,最後一個動手。

 不過他抓到了王僧辯,也是大功一件。

 什麽叫孤家寡人?

 蕭繹這樣的情況,就叫做孤家寡人。手下幾乎人人都想著把他賣了換取功名利祿,你說可悲不可悲。

 不要說藩王造反,打逆風局真的很要指揮水平與領導力,蕭繹完全沒有這樣的才能可以駕馭這種王者局。

 就說這位湘東王此前神經質一般的指揮,如今又總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把很多隻想安穩當兵吃糧的丘八們給嚇壞了。

 跟著蕭繹造反,那真是一件收益極低,風險極高的活計,而且失敗的概率幾乎不需要懷疑,除非老天瞎眼,才能讓蕭繹取得實質性的勝利。

 “進城吧,看看蕭繹要搞些什麽名堂出來。”

 劉益守歎了口氣說道,如果把樊毅等人也算上,那麽真正忠於蕭繹的,其實也就王琳和王僧辯二人而已。就連王琳麾下那些兄弟,效忠的也是王琳本人,根本不認為蕭繹是個什麽好東西。

 恐怕王僧辯麾下的親信,很多人也都是這個想法。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蕭繹麾下居然這麽多人都被劉益守收買了,恐怕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很大方,開得起條件而且很有政治信譽。

 問題更多的是在蕭繹自己身上。

 劉益守從江陵城南門走了進去,剛剛穿過城門的牆洞,就看到城牆下謝答仁一臉諂媚惶恐的對自己行禮。

 他身邊站著五花大綁的王僧辯,面無表情也不說話,就連看都不看劉益守。

 “把王將軍押入大牢,然後你帶本王去找蕭繹吧。”

 劉益守淡然說道,也不去看王僧辯,就好像完全不認識對方一般。實際上二人不僅見過面,甚至還打過交道。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前往比較靠近城北的府衙。來到府衙門前以後,劉益守發現楊忠也帶人從北門進來了,朝廷的兵馬正在順利的接管江陵城防,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沒有遭遇任何抵抗。

 此刻府衙大門緊閉,不知道裡頭是什麽情況。

 “找一隊人馬,去撞門。蕭繹肯定在裡面。”

 劉益守轉過頭對楊忠說道。

 此戰楊忠又沒有戰功,王僧智是直接打開城門的。楊忠覺得江陵城的風水有點克他,連勝仗都撈不到戰功。

 “領命!末將這便攻府衙!”

 楊忠一臉激動說道,大踏步的離開,找人尋撞門的木樁去了。

 “不好,起火了!主公,蕭繹這是要自焚!”

 王偉忽然看到府衙裡面有黑煙飄出來,頓時急了。

 “你去叫楊忠動作快一點。”

 劉益守微微皺眉,心中感慨蕭繹真是個不消停的,臨死了都還要玩這麽一出,又是何苦呢?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既然起兵造反,莫非就沒想過有今日之禍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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