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離龍野原還有些距離,原上的殘兵看見遠處如浪潮一般揚起的黑塵,馬蹄聲如洪雷朝此處席卷而來,一時都慌了神。
黑麒麟的赤紅軍旗著實有些刺眼。
蕭行雲咬咬牙,一勒韁繩,彎腰抓住蕭亭雲的手臂用力一拉,將屈身半跪在地上的他拉上馬背,朝後退去。
遼軍看見主帥都身負重傷,更是六神無主,紛紛丟盔棄甲倉皇而逃。
李璋低聲笑了起來,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製止住還要追趕的謹言,“不用追,收兵。”
“將軍,你的腿…”
李璋揮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方才戰馬倒地,落地時衝力太大,仿佛聽見腳骨斷裂的聲音,只不過蕭行雲也在場,自己不好讓他看出來,才一直強撐著。
他咬緊了牙關,忍住不讓自己喘息出來,一邊暗中靠著謹言的手上了他剛牽過來的馬,一邊忍不住暗自佩服起蕭亭雲那蠻人。
這廝還是人不是?傷成那樣居然還能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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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惡戰竟就這麽平息了。
趙大光本以為自己今天怕是不能活著走出這裡了,沒想到援軍果真來了,張全看著遠處的火光,”嘿嘿“一笑,自言自語道:”我就知道,郡主一定可以請到救兵的。”
軍營之外的五裡之地一夜之間多了數萬頂帳篷,燒柴火的煙氣嫋嫋盤桓在軍營的上空,遼軍的哨兵見此情形急忙快馬將所見到的情形稟告給了主帳,一時間眾人面色沉重。
蕭亭雲昨夜高燒不退,此刻軍醫正在為期醫治,所以軍中的事物都由蕭行雲做主。
聽完斥候的描述,心中有些狐疑,卻不敢妄自推斷,當務之急是要將蕭亭雲送回鎬京,此處地方偏僻,又沒有足夠的藥材,軍醫也只能留住他一命,他向來知道這個堂哥是個不要命的角色,狠起來比山中的虎狼還要凶猛,昨夜自己若是攔住他,也許…
大周來了援兵也是好事,自己也確實不想再在此處糾纏,等他們回了京都,還會有更難纏的事,這些事可不比在沙場上真刀真槍來的容易,趁大周亂成一團,反而對自己更有利。
忽然門外又有斥候求見。
“啟稟王爺,營外忽有一支箭射了進來,上面還綁著一封信。”他手上托著那支射進來的箭,說道。
蕭行雲拿起箭,看到尾羽上果然綁著一封信,信上用火漆封口,信封上寫著一列筆鋒分明飄逸的楷書——燕王親啟。
蕭行雲撕開信封,展開看了看,半晌都沒有說話,一旁的副將好奇信中說了什麽,蕭行雲這才說道:”他們想與我們議和,”
主帥重傷,大周又有援軍相助,無論真假,此時都不宜強攻。
議和會談的地方定在了虎泉城外十裡之地的祀女河之畔。
天高無雲,只有些許的東風,蕭行雲帶著軍中幾位副將趕到時河邊時,朝南遠遠眺望,只見遠處大概五裡之處旌旗獵獵,軍隊陣列整齊,布防嚴密,放眼一看,全是整裝齊備的兵士。
此處地勢寬闊,設有高台,周圍無樹無山,實業寬闊沒有遮蔽,副將蕭七律上前回稟道:“王爺,方才末將已經派人在此處仔細搜查過,此處並沒有問題。”
蕭行雲略略點頭,忽然停背後傳來一聲清越的聲音,含著一絲譏誚,道:”燕王殿下不必多慮,我大周禮儀之邦,自然不會學那些宵小之輩,做些苟且之事。“
蕭行雲轉身,只見面前的女子一身銀甲,
端坐於馬上緩緩而來,說話時正笑看著自己。 他細細的上下打量了晏晏一番,雖只是數日不見,此刻卻已經與當時的境況大不相同,當即笑道:”沒想到郡主換下紅妝著戎裝,也是別有一番風情,昔日鎬京同居數日,現在回味起來,仍是讓本王留戀呐。”
身後的畫眉和謹言聽聞他的放浪之言欲拔刀,卻被晏晏伸手製止。
晏晏道:“北遼初學漢話,有用詞不當之處也是難免,知錯能改便是,我大周不會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蕭行雲微笑道:“當初周國皇帝贏栩已經許諾要與大遼結永世之好,還口口聲聲稱我大遼國軍為兄,論輩分,郡主怕是得叫我一聲舅舅,今日郡主這樣的言行,難道就是晚輩覲見長輩應該的禮儀嗎?便讓本王教教郡主,此時郡主便應該立刻下馬,跪地叩首才是。”
謹言等人面色一變,卻聽晏晏笑道:“燕王這話說的奇怪,本郡主此番是代表大周前來與燕王和談,行的是君國之禮, 奉的是國君之命,燕王見我如見國君,再者此番虎泉之戰,勝負已分,蕭亭雲傷重起不來身,這才讓燕王代行主帥之職,什麽兄弟之分那也是之前定下的,如今這輩分該改改了。”
蕭行雲臉色微沉,又聽她說道:“北遼不顧兩國百姓安危,肆意挑起紛爭,讓邊關百姓流離受苦,多行不義必自斃,還望燕王回去好好勸告北遼國君,耗子尾汁。”
這回輪到蕭行雲等人愣住,問了句:“什麽?”
謹言等人也不甚理解,以為是哪部古文中生僻高深的緋句。
晏晏面無表情,看著他們道:“可見到底北遼的漢語師傅還是太過淺薄,若是有機會,等爾等退回昆侖之北,燕王倒是可以拜我為師,本郡主自然是會不計前嫌,傾囊相授。”
蕭行雲冷哼一聲,真以為是自己學漏了什麽,面上有些微微紅,怒極反笑:“難為郡主了。”
嘴炮到底職能呈一時之爽,晏晏也不想再拖,兩人登上高台,一旁有人遞上匕首,兩人劃破手指,將指尖血滴入玉殤,舉杯禱告。
蕭行雲忽然低聲說:“你很特別,比大多數男子都要強上許多,本王倒是挺喜歡。”
晏晏側首微笑:“我雖不能強行將燕王收入我府中,可若是燕王確實鍾情於我,我倒是很願意在京都之中購置一套別院,來金屋藏王爺。”
“你!”
蕭行雲臉紅了又綠,沒想到她竟這麽厚臉皮,拂袖而去。
祀女河上巨浪滾滾,晏晏和蕭行雲迎風而立,面朝大河,手執玉殤,揚手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