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叔大聲的呼喊洪塵好像回過神一般,空洞的雙眼多了些光彩。洪塵轉過頭看著管家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隻是這樣一來眼淚又像決提似的湧了下來,隻得做罷。隻得道 “馬叔我沒事”
隻是聲音異常嘶啞。
馬叔見少爺終於把魂兒找回來了,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民間素有傳說,一些人突遭變故,或受重大打擊把自己魂魄嚇得飄離體外,從此就變得癡癡傻傻,故有此一說。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老爺和夫人已經・・・”
說到這裡馬叔方覺自己說漏了嘴,怕又勾起洪塵的傷心事,忙住了口。過了許久才道:
“不管怎麽說少爺你沒事就好啊,你要是再出點什麽事老奴縱百死亦不心安啊.”
再看那隨行的府兵村民,大部分都相安無事,隻是有十幾個跑的慌亂些的摔倒後被山洪帶走。岸上之人也都是心有余悸。
洪塵不知是怎樣被馬叔帶回府上的,渾渾噩噩之間待醒來時已是正午了。
喉嚨仿佛被人撕裂一般,頭也好似針扎般難受,艱難的睜開眼,見馬叔亦是憔悴不堪的守候在床邊,見洪塵醒了過來不由大喜道:
“少爺你終於醒過來了,你已經睡了兩天了”
說完忍不住老淚縱橫。
洪塵依稀記得那天,由於馬車被大水衝走,馬叔便將自己抱在馬上,不知不覺間便睡著了,沒想到一睡便睡了兩天......
馬叔見洪塵發白的嘴唇微微蠕動,知道少爺有話要說,便將洪塵扶著床上坐了起來,將邊上備好的茶水端來喂給洪塵。洪塵喝了幾口方才好了些,茶是淡雅溫熱的,喝了喉嚨才沒剛才那般疼痛。見洪塵面色好了些,馬叔不由長籲一口氣道:
“由於不知少爺何時才會醒來,因此每隔半個時辰,我就會去為少爺備上一盞。”
“謝謝你馬叔,這兩天辛苦你了。”
洪塵忍著喉嚨撕裂的疼痛開口道,說完就忍不住大聲的喘息了幾聲。馬叔見了心疼道:
“少爺你剛好就不要說話了,城主大人對我有再造之恩,這些也是我應當做的。那日你在半路上便昏睡過去,老奴還以為你隻是累著了,休息下便好,誰知道晚上你都不見好轉,才慌忙找大夫看過,大夫說你隻是心悸,使得心力交瘁,開了些安神藥劑。誰知一睡便是兩天・・・”
洪塵點了點頭把這份感動深深埋藏在心裡。
馬叔見洪塵剛剛醒來精神有些不濟,便道:
“待會我叫他們煮些參湯,少爺你先好些休息吧”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洪塵便在病榻上度過,雖有馬叔的悉心照料,依然是過了大半月方才完全康復。
這段時間倒是沒見著樂婷了,洪塵心道。後問馬叔方才得知原來楊員外就在出事當天聽說山洪暴發,帶著家眷去往別的城郡了。
“樂婷有緣再見吧”
洪塵叨念道,甩甩頭便不再想這事。
“馬叔,我父母的・・・屍首找著了嗎?”
洪塵開口道。
“自那天出事後,待山洪一退便有不少村民自發組織前去搜找了,那日被大水衝走的村民屍體到是找到了幾具,隻是・・・老爺和夫人的至今下落不明・・”
見洪塵臉上隱隱的傷痛之色。馬叔不禁有些不忍,便開口安撫道:
“少爺你也不必太過傷心,吉人自有天相,沒準上天看在老爺夫人愛民如子的份上,老爺夫人另有機緣也說不定・・・・”
隻是說得連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
“馬叔,我想去我父母事發地點去看看。”
“少爺你身子剛剛痊愈,要不你過些日子再去吧?”
馬叔道
洪塵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馬叔見洪塵已有決意便不再多說,叫人備車馬去了。
由於連日放晴,現在道路到是平坦了許多,也沒那麽顛簸。
回想著上次一家人坐在馬車裡,雖顛簸但一家人其樂融融卻未嘗不是一種幸福。現在回想起來仿若一夢。
“少爺,到了”
馬叔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洪塵跳下馬車,看著外面滿目瘡痍。
“馬叔,我想一個人靜靜”
洪塵道
馬叔聽了,便將隨行幾人一起支開往後退去。
上次看到的遍布溪流的峽谷已然不見,徒留下山洪帶來的泥砂碎石,填滿了曾經的溝壑,帶走了曾經的青草,亦帶走了洪塵的希望。望著那宛若白色長龍的泥沙道,一望無際,流向很遠,很遠・・・看了許久終沒看到父親母親的身影,聽了許久依沒聽到父母的笑語。
再看那山,點點灌木野草也已恢復往日從容,在微微山風中搖曳舞蹈,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淡淡的碧草清香。
隻是曾經雨水衝刷留下的深深傷痕依舊,如歲月留下的傷疤,觸目驚心!
山頂薄霧不再,瘦骨嶙嶙的山脊如不屈命運的巨人,雖滿身傷痕亦不屈,站直了脊梁挺著那錚錚鐵骨,欲問天!
刺目的烈日讓人不敢直視,仿佛這樣方能顯示自己的威嚴與神聖。
“真的神聖麽?”
洪塵默默叨念道。
“那我問你,我父親一生為民,為何你要如此待他?棄他?何為聖,天地不仁萬物當為芻狗!何為天道,人生若塵露,天道邈悠悠,若無情何有道?”
洪塵朗聲道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
“大道廢,仁義存;倘若這便是道何敬之有?我願化身這天,這地,變成這道,守護著天地!”
一聲長嘯仿佛心中濁氣亦一並呼出。
行四方路,閱天下事。洪塵腦海裡忽然躍出這樣一個想法。此時再看那山,那樹仿沒了剛才禿廢一切好像都有了生命。洪塵忽然想起上次突遭變故時驀然印入腦海的話
道無蹤行水遠逝胎兒,道無定數永遠是一。
又出於無,無存在有。
道無道,於道者其所欲也;
心施造化,敷演萬物,從心所欲。萬物由心造。
如此想來萬物皆是道,
萬物存與心,而藏於天地。則心及天地。
心有所禁則道不由心。
管他宇宙洪荒滄海桑田唯吾一心而已。
是啊不管天地如何變化心中若有信念,其實一切都隻是在自己一念之間。
想罷洪塵便對峽谷方向跪了下來磕了幾個頭,起身不再多留,便把馬叔叫了過來說道:“馬叔回去吧,你幫忙招呼把我們父母喪事辦了吧。”
馬叔自是答應了下來,心道:
“少爺總算是想通了”
很是欣慰。但洪塵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始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