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徹把白雲塵都帶了過來,在兩人的一同請求之下,白洪武才終於點了點頭。
但是,一切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元策撐了一兩分鍾,豹口越來越近,此時,豹子的嘴距離元策的脖子僅僅不到一寸,任誰都看得出來,元策即將徹底撐不住了。
然而,射箭是需要準備時間的,留給準備並射出箭的時間,根本不夠。
除非他們只求射到豹子而不求射死。
然而只是射到,豹子受傷,只會更增凶戾,反而更增添了元策的危險。
豹子牙齒距離元策僅僅一寸!
弓箭手們的箭瞄準了!
黎澤的左手已經動了!
黎澤是在豹齒離元策脖頸一寸的時候發出的毒針,他看得出,元策已經撐不住了。
他的毒針,乃是黃銅製成,之所以不用鐵,是因為相比於鐵,銅更不易被腐蝕。
這銅針可不是繡花針那麽小的,而是像普通刺蝟的刺一般大,且十分鋒利,至少以黎澤的力量,只要打到豹子身上,哪怕是豹子身上皮最厚的位置,也足以扎進去。
就算不能直接用針扎死豹子,但只要扎進去,毒就會慢慢滲入其血液,然後迅速擴散。
這針有劇毒,擴散的速度特別快,根據周端實驗,只要三個眨眼就能滅殺一頭成年灰狼,就算這頭豹子比灰狼大,也只需要四五個眨眼就可以了。
而且這毒具有麻痹作用,只要毒入血,就能先將豹子的神經麻痹,使它無法行凶。
只是這毒毒性太大,所以根本掩飾不住,到時候人們檢查豹子怎麽死的時候,一定能發現是有人下了毒,恐怕又會有很大的麻煩。
但是人命關天,就算是一個陌生人,甚至和黎澤有過節的人,黎澤都會去救,更何況是他的兄弟?
他的三根針瞄準了豹子的頭顱。
本來應該是眼睛,但是豹子的眼睛此時朝下,所以打不到。
針迅速飛了出去,正好打中了豹子的頭。
豹子的牙齒已經貼到了元策的脖子上!
這時,本來是山窮水盡的元策突然雙目中閃出神光,他大喝一聲,雙手發力,竟然直接將豹子再次推了上去,豹牙距離他的脖頸再次保持了一寸的距離。
白徹看著這一幕,趕緊道:“別別別,別放箭了。”
白徹知道黎澤已經動手,加上此時局面逆轉,自然不需要放箭——那只會徒惹白洪武不高興。
黎澤知道,在自己的針打到豹子的頭上的時候,元策突然通脈,內力貫通,真氣在體內形成了周天循環,實力大增。
黎澤徹底放下心來。
豹子已經中了自己的針,加上此時元策通脈,那麽元策已經絕對安全了。
然而就在黎澤徹底放下心來的時候,他敏銳的眼光,卻突然發現,從豹子的頭上,竟然掉下來了三根針!
怎麽回事?
黎澤很是奇怪。
驀地,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他拿出了手中剩下的四根針,發現上面的針頭,全部都不在了。
很明顯,有人故意掰斷了針頭。
黎澤想到了今天早上:
元策道:“老大,你那針行不行啊,能給我看看不,萬一不靠譜,我還得想想我的辦法。”
黎澤道:“放心,我的針一定好使。”
元策道:“你給我看看吧,我怕萬一不靠譜呢。畢竟得有心理準備的不是?萬一不靠譜,我可不能把生命安全全給你負責,你要是有差錯,我就玩完了。”
黎澤道:“你不是不要我幫忙的嗎?”
元策道:“我想通了,畢竟對手太強,你還是給我看看吧。”
“得,好吧。”
“喂,元策,你別摸針頭,有毒!”
“你不是說,只要毒不碰到傷口,不入血就沒事?我也是試一試,放心,待會兒我去洗手。”
黎澤明白過來。
一定是元策,自己掰斷了針頭,事情做的很隱秘,所以黎澤雖然懷疑元策這麽做的目的,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把針頭給掰斷了。
黎澤暗罵一聲“混帳”。
他知道元策必然是想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把自己的後路全都端了,這樣他才能發揮出最大實力。
但是元策這麽做,實在是讓黎澤感到害怕和擔心。
萬一他沒有在生死之間通脈,小命不就交代了?
但黎澤沒有想太多,因為元策暫時沒有了生命危險。
元策的內力比自己還要深厚一些,此時通脈,真氣運行速度大增,隨時可以直接使用,不需要再現用現調不說,而且利用率也大大增加。
未通脈之前,真氣全部儲存在丹田之中,通脈之後,絕大多數依舊在丹田,但是會有少部分開始在經脈中流動,進行如同血液般的循環。
能快速調動內力,這就如同後世電水泵和自來水的區別,而且點水泵泵出來的水水質比較渾,而自來水的通常比較清澈,這就好比是調動的內力的品質的不同。
黎澤明白,元策說的通脈之後戰力至少是原來的三倍並不是大話,他突然想知道,戰力暴增兩倍的元策,能否敵的過這頭狂獸?
元策和豹子僵持著,豹子壓不下去,元策也再抬不起來。
但是黎澤明白,豹子的耐力恐怕要強於元策,所以現在情況依舊不容樂觀,他的針還不能再用,實在不行,只能靠白徹那邊了。
元策也知道這一點,但是他此時動用全部內力,也只能和豹子僵持著,誰都無法再進一點,但是,這只是暫時的,一旦持續下去,自己必然比豹子先撐不住。
元策此時做到了和豹子勢均力敵,不再是連還手都勉勉強強,因此,他終於有時間去想想克敵製勝的策略。
比如,找破綻,找弱點。
對了!豹子的腹部,最柔軟的部位,就是它的弱點!
元策果斷抬腿,一腳踹在了豹子的肚皮上。
“砰!”
這一腳的力量不小,豹子當即吃痛怒吼,同時身體被踹了出去。
元策的身體一輕,感覺舒服了太多,但是他沒時間去放松,直接在地上一滾,滾出三四丈,然後左手在地上一拍,借力直接躍起。
他做出擒拿手勢,面向豹子。
豹子此時也恢復過來,重新站起,轉過頭,對元策怒目而視,口中低吼連連。
這時,豹子又撲了上來。
元策這次卻不是後退或者向旁邊躲閃,而是直接身體向後一仰,同時雙手撐地,雙腿直接抬起,對準豹子的腹部再次踹了上去。
圍觀中有不少人都喝道彩道:“好!”
若煙和白徹都激動的叫了一聲“漂亮”。
就連白洪武,也讚許的點了點頭。
豹子在空中直接被踹了出去,滑落在了幾丈外的地上。
元策暗叫一聲可惜。
豹子的腹部十分柔軟,如果他全力出腳,踢在上面一定可以重創它,但是第一次踢,他有很大一部分力量要給雙手去撐著不讓豹子咬下來,加上角度不行,所以並沒有造成太大傷害。而第二次,豹子畢竟還是太快,他雖然成功的來了一個漂亮的空踢,卻沒有完全踢中豹子,而是更多的踢中了豹子的大腿根。
豹子恢復了一下,再次轉過頭來。
如果說,第一次是僥幸,那第二次,也讓身為豹子的它雖然智商遠遠不如人類,卻依舊明白過來,眼前這個人,找到了它的弱點。
或許這個人以前就知道,只不過這個人之前被自己全面壓製,就算知道了也沒用。而此時,不知為何,這個人竟突然實力大增,具有了威脅到自己的實力。
豹子不敢再撲,而是選擇平衝過去,直接噬咬元策。
元策見它不來撲,自己卻選擇了跳,直接跳到了豹子的背後。
一人一豹幾乎同時轉身,元策通過預判,率先一拳錘到了豹子的側臉。
豹子被打出去幾尺,元策則趁此機會再度和它拉開距離。
元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自言自語道:“好皮實。”
豹子晃了晃頭,穩住身形,再次進攻。
元策和豹子一人一獸展開了一場拉鋸戰。
元策通脈之後,在內力加持的情況下,力量與速度已經不次於豹子,再憑借技巧和預判,所以他總是可以化解豹子的進攻,而且做出還擊,但是豹子的皮太厚,所以元策也很難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二者就這樣對抗著。
此時,場面似乎已經大逆轉,本是被全方位壓倒的元策,此時竟然佔了上風,開始壓著豹子打。
但黎澤和幾個明眼人知道,此時場面上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仍不利於元策。
尤其是黎澤,他明白,雖然元策憑借內力暫時從速度和力量持平了豹子,但是這般強烈的動用內力,用不了太長時間就會內力枯竭,而豹子的力量枯竭絕對要比元策的內力枯竭要晚,如果元策內力枯竭,那麽僅憑肉身力量的他絕對不可能是豹子的對手——哪怕那個時候豹子也已經十分疲憊。
如果不在短時間內重創豹子,最後元策還是要輸。
然而想要在短時間內重創已經知道保護弱點的豹子,談何容易?
漸漸的,元策也有些吃不消了,他開始喘息著,額頭上出現了汗珠。
白洪武作為一國之君,眼力也很是不錯,他也看出了這一點。
白洪武暗下決心,一定要把元策保下來,就算是讓人射殺了豹子都可以。
像這樣能打的人,百年不遇,必須要收為己用,決不能讓他死,他的價值要比一頭隻可以供觀賞的豹子大得多,哪怕是為了保護他射死豹子,也是隻賺不賠的買賣。
這是白洪武內心真實的想法。
作為業國皇帝的白洪武絕非目光短淺,之前被豹子咬死的七八個人,要麽是自告奮勇者,要麽是死囚。
白洪武的想法也很簡單,讓死囚去,被豹子咬死,那豹子正好吃了,還省了國中的牛羊。
白洪武雖然冷血,但是他絕對不是一個傻子。
一個在豹子面前撐不過幾下的自大狂,沒有價值,死一個不少,活一個不多。但是一個可以和豹子打得有來有回的武藝高強的壯漢,卻有了使他命令手下射殺豹子的價值。
而鬥獸場中,元策知道時間不多了,必須速戰速決。
可是此時豹子緊緊的護住腹部,該如何是好?
元策突然想到了師父的話“通往軒轅殿的道路不止一條”。
是啊!誰說豹子就這一個弱點?
元策很快發現,豹子的左腳踝不如右腳穩健,每次落地都是右腳更沉穩,左邊的應該是之前受過傷。
元策自知再不決斷就算自己會被保下來,但是也必然是輸了,所以,他只有這一次機會。
拚了!
豹子再度衝來,元策卻也向前衝去,在豹子與自己距離僅僅只有一尺的時候,他伸出手掌,直接向豹子的頭頂按去。
借這力量,元策直接躍上豹背,然後右胳膊直接摟住豹子的脖子,同時左腿在豹子左腿上連踹三下,豹子直接重心不穩,趴倒在地,元策左臂也趁此機會,和右臂一同摟住豹子的頸部。
元策明白,想要再次攻擊豹子的腹部並不容易,所以他換了方式。
扼住豹子的喉嚨,使其窒息而亡。
後世,人們在觀察人與猛獸搏鬥的事件中,發現在為數不多人赤手空拳擊敗乃至於擊殺豺狼,包括小型豹類的的真實案例中,他們所選擇的辦法,幾乎無一不是選擇扼住猛獸的喉嚨使其窒息而死。
後世得出的結論就是,僅僅憑借拳頭,人連一隻中等大小的貓想打死都不易,更何況是猛獸。最有效,且幾乎是唯一的辦法,就是扼喉窒息,這是沒有鋒利爪牙的人類能打敗有鋒利爪牙的猛獸的最佳方法。
元策算是使用這種方法的鼻祖之一,此時,他的雙手死死的扼住豹子的咽喉。
豹子怒吼著,卻怎麽也掙脫不開,而且元策在它的背上,它根本抓不到元策。
豹子只能選擇打滾,使勁的在地上滾著,想要把元策甩下去。
但是任憑豹子怎麽努力的滾動,元策的雙手,依舊死死的扣住,絕不松手。
此時想要射箭都不容易,因為不停滾動著的豹子,使得它和元策的位置都不斷變換,貿然射箭,反而有可能射中元策。
只能依靠元策自己了。
黎澤此時可以選擇不顧一切去衝進裡面解決元策,因為這是他的兄弟,他必須要讓兄弟活著。
但是一貫謹慎,不願意讓兄弟們冒險的他,此刻卻決定,相信自己的兄弟。
現在戰鬥進入白熱化,比的不再是技巧,甚至不再是力量,就是元策和豹子的意志力,誰更能堅持,誰就能活。
元策如果松手了,活的就是豹子,元策如果一直不松手,活的就是他。
在生死之間,無論是他還是豹子,都展現出了驚人的意志力,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想死,就看誰更有韌勁。
此時,圍觀的業國人,竟然沒有一個再希望元策被豹子咬死,甚至是幾個文國人,都希望元策可以殺死豹子。
弱者不易獲得同情,而強者往往受到尊重。
這是很冷漠的法則,但它卻最真實,哪怕是在兩千年後講求人道主義的社會,這條法則依舊普遍存在,且佔據著主導地位。
元策漸漸支撐不住了。
豹子也是如此,它的動作越來越微弱,顯然也是要不行了。
豹子想要再最後拚死掙扎一次。
它用上了全身最後一絲力量,拚命的滾動著。
元策已經徹底到了極限,不是他不想堅持了,而是他的的的確確已經到了自己的極限。
他感覺自己的手似乎逐漸的在放松著,放松著。
然而就在這時,豹子的身體活動越來越微弱,最後,一動不動了。
豹子死了!
元策卻還不敢確定,又扼住了一會兒,發現豹子的喘息都已經沒有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張開雙臂,仰面朝天,平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大口的貪婪的喘息著,再也動不了一下。
圍觀的人們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元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奇跡!這是業國的奇跡!元策這個名字必將載入史冊,成為業國的傳奇!
如果不是因為距離鬥獸場的地面實在太高,圍觀的人早就跳下去把元策接了上來。
每一個業國人的眼中都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激動與自豪,這是與一個傳奇一同出生在一個國家的自豪之感。
白洪武當即決定讓人騎快馬火速傳太醫過來,然後命令手下下去把元策抬上來。
元策被人用簡易的擔架抬了上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他勉強將雙眼睜開一條縫隙,虛弱的道:“皇上,草民不能給您行禮了。”
白洪武關切的道:“你先別說話,朕已經命人把太醫傳喚了過來,你多休息休息,有什麽事之後再說。”
然後,白洪武轉頭看向眾人,道:“朕宣布,從現在開始,元策就是我業國的神威大將軍,官階三品!”
黎澤及身邊的人都極度亢奮,黎澤在鬥獸場圍欄上使勁錘了一下,激動的道:“好樣的,元策!”
黎澤的心一直都在懸著,此時他的心終於歸位,連他自己都感覺呼吸暢通了很多。
那場中已經被元策殺死的豹子的雙眼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它的眼睛,正好對著那扇已經將它關了許久的囚牢大門,大門中是暗無天日的牢獄。
沒人知道,這頭豹子在這種類似地方已經待了多年,從它出生後不久就是如此。文國所說的雌豹其實根本沒有,它一直都是孤身一豹。
它之所以極具野性,且無比強大,是因為它從出生後不久就開始進行生死搏殺,和人,和獸,甚至是和同類。它是不斷的殺戮著,最終活了下來。然而它居住最多的,就是這暗無天日的黑牢。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它看到了黑暗的牢籠,它和元策剛剛的較量中,其實是七三分,它的贏面是七,元策只有三,
元策能贏,除了實力強勁之外,也是運氣使然。
因為豹子在最後掙扎的過程中,恰好看到了那看似很小,實際上卻無窮無盡的黑暗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