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璽沒想到混日子講八卦的劉勤還能積極主動“換工作”。

　　“以我的資歷和能力，混在哪兒都是不起眼的‘底層’。等老板來發現我的‘職場價值’，這個概率基本為零。要說跳槽吧，也沒啥拿得出手的業績。”

　　“職場價值?”沒等劉勤說完，王璽疑惑地喃喃自語。

　　“別瞧不起人啊……”劉勤嘴角下壓，故作生氣，“雖然我平時八卦多了點，但是，不影響我工作的專業度啊。不誇張地說，至今我拿出去的數據分析圖表，沒有一次被退回來說有問題的。打工人的身上總有能被算作職場價值的‘閃光點’的。大家這麽努力工作的目的也就是——讓老板看到。”

　　“哦，哦……”王璽突然意識到，他跟劉勤的交流，90%都圍繞著八卦展開的。他還真沒好好“考察”過劉勤的專業能力。

　　“你別扯開話題呀。”劉勤狠狠咬了一口牛肉拉法卷，燴牛胸肉的香味伴著新鮮卷心菜色拉在嘴裡蔓延開來。他咀嚼了兩下，滿足地咽了下去:“我跟你說過。獵頭那裡，肖乾就是塊金字招牌。就算我進了肖乾團隊，工作內容沒有變化，能在肖乾手下存活也是證明我有能力的背書。”

　　王璽的疑惑讓額頭的“肌肉”擰出了抬頭紋:工作內容變不變，跟能力高低有啥關系?

　　“跳槽的資本首先是你的資歷，”為了讓王璽能聽懂“人話”，劉勤只能從基礎知識給王璽科普:“一份工作你做了一兩年，叫積累了‘豐富’的相關工作經驗。但是，如果三年了，你還在乾同樣的事，那是你能力有問題——你不能承擔更多的職責。”

　　王璽把椅子往劉勤那邊拉了拉。中午的陽光從他身上移開了，他要讓身體重新回到陽光裡。冬天的暖陽，如果不能直曬在身上，不到十度的戶外氣溫是很難讓這頓飯吃出暖意的。而且，他必須再湊近點劉勤。唯有聚精會神，才能讓自己跟上劉勤教課的節奏。

　　“我的自知之明告訴我，做一個整理信息，畫數據圖表的分析師，我是綽綽有余的。”劉勤露出了難得的自信，“但是，要做個好的項目經理，了解客戶痛點，一擊即中，讓客戶為我的方案買單，還差了那麽點火候。

　　所以，要讓韓雲虔主動升我做項目經理太難了。與其待在在韓雲虔團隊等一個很可能等不來的機會，不如先去肖乾手下鍍層金。在獵頭那裡也有了提高身價的資本。而且，在肖乾最需要用人的時候，我能主動請纓，那叫雪中送炭。所以，我現在能跑客戶，接觸項目管理，也是當年積的德。”

　　“原來如此……”王璽努力吸收著新的知識:“但是，這不是一樣讓肖乾加人了嗎?”

　　“那就是肖乾的本事了。如果我只是換個地方乾活，從公司層面上沒有增加人力成本。除非韓雲虔因為少了我要再招人。所以，肖乾用的理由是‘借調’。這借了久了也就不用還了。而且，韓雲虔也沒因為少了我項目進行不下去。陳國豪說，那就等需要了，再給韓雲虔添人。一個打哈哈，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還能這麽操作……”王璽覺得就算沒有參與項目，就聽聽劉勤的‘故事’也是對他莫大的知識補充。

　　“我跟你說哈:怎麽判斷誰適合當你老板——老板的需求和你的需求完美匹配是關鍵。”

　　“需求?”王璽再度陷入迷茫:以他的能力。韓雲虔和肖乾能需要他幹嘛?他又憑啥對他們提需求。

　　陷入“無用”的自我否定中的王璽，拿叉子一根根叉著盤子裡的意大利面，卻遲遲沒把面送進嘴裡。這款香草醬雞肉空心管面是他在Wagas菜單裡的最愛。他喜歡香草醬的特殊香氣，配上奶香濃鬱的車達芝士，剛好能治愈他的餓和食欲。劉勤說美食可以治愈壞心情，可是，今天看來不行。

　　看王璽“陷入沉思”，劉勤不免覺得好笑:“他們還真能拿你乾活啊。”

　　“嗯……我來幫你分析分析哈……”劉勤認真打量起王璽，“你呢有點小聰明，性格好相處，長得帥也是一條。放在任何一個團隊裡面，都不會是讓人討厭的同事。但是……”王璽聽到轉折詞，緊盯著劉勤的臉。

　　“老板肯定不會單從好相處來選人的。要我說啊，韓雲虔拉你入夥，無非就是想有朝一日能用上你老爸的資源。而肖乾呢……他最多也是借機給你點壓力，讓你知道，他沒那麽看重你是王聲的兒子。要在他手裡活，還是要點員工的樣子的。所以……”

　　“所以什麽?”王璽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所以……你怎麽選都可以啊……他們倆誰都不會為難你的。哎……有個好老爹就是瀟灑度日啊。”劉勤說了半天，居然落到了感歎自己沒有個好老爸。

　　王璽狠狠瞪了劉勤一眼， 真是問了個寂寞。他叉起碗裡的意面塞進嘴裡。還好面沒有被風吹冷，綠綠的香草醬含著春意依然香氣滿滿。

　　“meeting minutes該怎麽寫?這個問題，你總有答案吧。”王璽性格的好是，碰到一時解決不了的問題就……不解決了。反正肖乾沒給他做決定的時間期限。而對他有時間壓力的是這份會議紀要。

　　“嗯，這個好辦。我等下回辦公室把之前收到的會議紀要轉給你。時間、地點、參會人員、主題，這種常規項，你就按著這個樣子填空就好了。會議內容你不是記了不少嗎?”

　　“是寫了……但是……”

　　“知道，知道，‘不知所雲’嘛……”劉勤心領神會地笑著，“你先把你想得到，寫得清楚的填進去，然後你發給每個項目經理幫你確認。就衝你叫王璽，他們都會幫你的哈。”

　　劉勤頓了頓:“其實，你不寫，讓大家幫你填空也是可以的……”

　　“那不行！”王璽拒絕得很乾脆。他還是要面子的。

　　“嗯，就憑這點，留在肖乾這裡也算不得養了個閑人。”劉勤不忘適時打趣下他的“難兄難弟”。

　　王璽又加班了。這次他篤定加班的結果必定是能讓肖乾滿意的。而且，完全是他自己操刀。因為，他的郵箱裡躺了所有項目經理回復他的會議紀要修改內容。他只要把這些內容匯總、更新便是“完美”。

　　他哼著歌打開了第一封郵件。

　　“喲，又加班呢?還需要幫忙不?”王璽身後是他熟悉而能引起身體不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