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了……”

　走在回家路上的王璽，耳邊縈繞著劉勤的這三個字。

　這字面意思表示認可的三個字，很難讓今天的王璽欣然接受。

　“難道我一直就是個幼稚的存在?”王璽捫心自問。

　他自認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男人”，為什麽還要被定義“長大”?

　雖然，他內心疑惑，還帶著強烈的不服，但是，他不敢向劉勤求證。因為他害怕得到他不希望聽到，卻“很有說服力”的結論。

　他還清晰地記得，第一次得到“成熟”的評價，也是來自劉勤。

　那是他對景蓉的態度不再是“你說你的，我乾我的”。他開始“忌憚”景蓉的發飆，不想“惹怒”，甚至還開始揣測景蓉的“言下之意”。

　劉勤說，知道害怕，想要迎合客戶，那是“成熟”的表現。

　而今天的他，居然從“成熟”倒退回了“長大了”……

　男孩應該都是渴望成為“男人”的，王璽對自己說。

　在寒風中出神的王璽細數著地上的落葉，今天的秋色特別“蕭瑟”。

　晚飯的時候，王璽還沉浸在他低落的情緒裡。老媽給他夾了幾塊紅燒肉，他都沒立刻乾完。

　等老媽再夾過一個被紅繞肉汁浸潤得油脂飽滿的鹵蛋，放在他碗裡的紅燒肉上時，他的飯碗已經被飯菜隆起了一個小“山包”。

　“怎麽，有心事?”王聲低沉的聲音敲擊了王璽的耳膜。讓他一激靈。

　“啊，什麽?哦，沒什麽。”王璽含糊著應答。

　回過神來的王璽這才發現碗裡的菜已經堆疊了起來。他趕忙極速扒拉起了筷子，好讓“山頭”平複下去。

　“急啥，你爸又沒催你……”老媽笑著安撫王璽，“怎麽還跟個孩子一樣……”

　“孩子”兩個字刺進了王璽的耳膜。他那原本就揮了幾次都揮之不去的壞心情又澎湃起來。扒拉紅燒肉跟鹵蛋的手也明顯放緩了節奏。

　“想什麽，想得失魂落魄的，”王聲的語氣裡有了對兒子情緒跌宕的不滿，“吃飯就吃飯，別搞得大家都沒胃口。”

　王璽點了兩下頭，重新調整了手速。不緊不慢地乾飯。

　“如果想聊一聊，吃完飯來書房。”王聲柔和了語氣，補充了一句。

　當王璽規規矩矩地在老爸書房的明式圈椅上坐定時，他自認心跳76，血壓73-115。情緒穩定，身心放松。

　“是蘇禾的方案有問題嗎?”王聲單刀直入，但是，語氣裡沒有責備，更多的是鼓勵表達困難。

　他覺得以兒子的能力應付這樣的專業工作，能表現出壓力是好事。

　“呃……”王璽本想跟老爸探討關於“成熟”和“長大”的話題。沒想到老爸想要聊的居然是“工作”。

　從不讓他“炫富”、不能碰“蘇禾項目”的死規定，到默許他跟著肖乾走進蘇禾……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今天是老爸第一次以甲方的身份跟他談蘇禾。

　“方案已經有了初步的框架。我有些設想還不成熟。跟肖乾聊了之後，我又做了新的調研方案。等我把這一輪的調研做完以後，應該就能有一個完整的方案了。”

　王璽身體微微前傾，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看著王聲說完了以上的這段。

　他覺得這樣的交流方式很熟悉，但是，對話的場景很陌生。

　“你平時也是這麽跟客戶匯報工作的?”

　“哦，對。”被老爸提醒。王璽明白了，這個熟悉的感受很像是這兩次他跟景蓉的對談。而陌生的是，那些對話都發生在辦公室的環境裡。

　王聲“嗯”了一聲，點點頭:“是調研出了問題?”

　“嗯?”王璽沒明白王聲的問題。老爸憑什麽覺得自己的調研是有問題的。

　“哦，不是。”一轉念，他明白了，老爸還在尋找他晚餐情緒低落的原因。

　“不是的，是因為……”王璽想要解釋“長大”的困惑。

　話到嘴邊，他停住了:“你有沒有聽過‘總裁營銷’?”

　既然，“甲方”難得願意聊項目，他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個人問題”還是暫時放一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