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璽在老爸的書房門口踱步。他已經走了好幾個來回了。他第一次發現，聊天是需要開場白的。

　　“找你爸，就進去啊。你走來走去的看得我眼暈。”

　　老媽的一句話，總算是把王璽“踹”進了王聲的書房。

　　王聲放下了手裡的書，摘下眼鏡看著王璽:“有事?”

　　王璽一屁股坐進書桌邊的圈椅裡。他不懂老爸愛上明式家具的哪點，坐在這椅子裡，即便以他這樣的身高，腳都不能舒服的踩到地上。

　　他不自覺地把腿盤進了圈椅裡。王聲默不作聲的看著這個沒坐相的兒子。王璽立馬條件反射地坐正了身子。

　　“工作有問題了?不會試用期都過不了了吧……”王聲問的隨意，卻語氣嚴厲。

　　“誰說的?肖乾說我做的PPT很不錯。”王璽急著為自己正名，卻不想給自己生生刨出個大坑。

　　王璽覺得他已經不需要開場白了。現在是直切主題。

　　“哦，什麽PPT?不會是蘇禾的提案吧。”王聲嚴肅的接過話頭。

　　“嗯，是……但是，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我們是有約定的。”

　　“是，我不參與蘇禾的任何項目。但是，這不是代表我不能幫肖乾乾活啊。”

　　王璽拿過老爸桌上的功夫茶杯，一飲而盡。他覺得喉嚨乾的發緊。

　　“是你說，讓我跟著肖乾好好學本事的。他現在手裡最大的項目就是蘇禾的提案。我沒理由就因為蘇禾兩個字，就要近而遠之吧。而且，要不是耽擱的時間緊，我壓根也不會看到這是蘇禾的提案。”

　　從時間緊迫開始聊，他的那些神操作呼之欲出。

　　“你這三個月沒到，做的事倒真不少。”

　　王聲聽王璽一步步複述，肖乾的提案怎麽落到韓雲虔的手裡。他不知道應該誇王璽毫不掩飾自己失職的坦蕩，還是要感歎他的名聲要跟著王璽的軼事在弗氏成為茶水間的飲茶佐料了。

　　“所以，你是想幫肖乾轉交他的第二稿提案。這也是肖乾的意思?”王聲停了下來，凌然的臉上多了一絲怒容:“還是說，你想幫肖乾拿到蘇禾的項目，然後，就能安穩在他手下呆滿一年?”

　　“絕對沒有。”王璽急忙為自己辯解。卻不知如何印證。

　　他想到劉勤說的，如果幫肖乾得到蘇禾的項目，就能被供起來。他居然完全忘了這層意思。

　　“也許，我們的對賭協議該改改了……”王聲覺得讓王璽遠離蘇禾，即便王璽可以做到，他的同事們未必能做到。

　　“別別，完全沒必要。就憑我的能力，想插手也難。”王璽答得斬釘截鐵。

　　看來，王璽還沒意識到怎麽利用自己身上無可替代的資源。王聲不再說下去了，只是，這個對賭協議他的確要好好想想了。

　　“如果，肖乾有想法，隨時可以聯系魏巍。”王聲繼續他們的“探討”。

　　“魏巍，哦，魏叔叔啊。”王璽對這個兢兢業業跟著老爸鞍前馬後的老員工還是有印象的。

　　“怎麽，你又想找他去開後門?”王聲看出了王璽的心思。

　　“肖乾的方案真的很好。我看過他的提綱。”王璽極力推薦。

　　“是不是好方案，可不是你說了算。你看過韓雲虔的提案嗎?”

　　“還需要看嗎?”王璽一臉鄙夷，“有本事的人，才不屑偷看別人的作業呢。”

　　“哈”，王聲被這個還沒脫離學生思維的兒子逗樂了。

　　“我覺得他們兩的提案思路和內容重點都很不同。韓雲虔的提案有他自己的優勢。我個人並不排斥選擇他。”王聲擺出了甲方的姿態。

　　王聲本對肖乾和韓雲虔的提案沒有偏頗，而王璽的這頓操作，反而讓他對肖乾有了些許反感。

　　聽完這句，王璽心裡一哆嗦。他沒預想到老爸對韓雲虔的認可度這麽高。肖乾不會真沒戲了吧。

　　看王璽還在搜腸刮肚的想給肖乾加分，王聲索性把話說白了:“你一直說，韓雲虔的做法不道德，為什麽不能公平競爭。那你不管是讓我找肖乾來談，還是，你去找魏叔叔，讓他主動聯系肖乾，都算不上公平。”

　　王璽還想為肖乾說點什麽。但是，好像剛剛說的都已經說盡了，卻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回到自己房間的王璽，在床上躺成了一個“大”字。

　　他愣愣的看著天花板，默默跟肖乾說:我已經盡力了。

　　回到辦公室的王璽，細心觀察了肖乾的動靜。他好像很輕松，完全沒有了前段時間的忙碌景象。

　　跟團隊的小夥伴閑聊幾句時，肖乾陰鬱的臉上還泛起了一絲笑意。

　　難道他跟袁媛和莫小奕都會錯了意?肖乾根本沒有讓他“走後門”的意思?

　　“你的提案交出去了嗎?”王璽終究沒忍住他的“關切”。

　　他真是操碎了心，真想直接告訴肖乾，“你再不努力，我爸可就選韓雲虔啦。”

　　“什麽提案?噢，你說的蘇禾的。”似乎是在王璽的提醒下，肖幹才想到了他讓王璽和劉勤忙活半月的勞動成果。

　　“怎麽，你想幫我交出去?”肖乾輕松調侃。

　　這下王璽尷尬了:說“不是”，那他的“關心”便只是閑聊八卦一句。既沒營養，還沒把老板當回事;說“是”，老爸卻是已經明確拒絕了他。

　　看王璽的反應，肖乾已經猜到了八九不離十。

　　“來，我教你一課。”肖乾果然“很閑”，他示意王璽坐下“聽講”。

　　“甲方和乙方之間，就是一種博弈。拿到合同前，大家爭的是誰更有主動權。拿到合同後，爭的是誰更有話語權。”

　　“甲方不是被叫‘金主爸爸’的嗎?”王璽每每聽肖乾分享他的理論基礎，都是“顛覆三觀”的。

　　肖乾看著王璽的眼睛:“在甲方面前，你代表的就是弗氏的專業度。客戶願意把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服務合同放到你的面前，就說明你值這個價。你憑什麽要自認‘兒子’?”

　　王璽聽得又想掏筆記本了。

　　“說回蘇禾的案子。蘇禾如果不再聯系我們。那是我們完全不在他們考慮的范圍內。如果，他們依然有興趣進一步探討。那麽何妨再等等。那樣，我們的主動權更大。”

　　王璽看著自信滿滿的肖乾。努力說服自己:那麽就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