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涼的戈壁上,空氣灰蒙蒙的,遠處的小山坡起起伏伏,中間兩個黑點在緩緩蠕動,一前一後相隔數十米。
梁戎走在陳磊後面,不知道他為何對自己這麽大成見,跟著走了大半天了,眼看太陽要落山了額,一口吃喝的都沒有過。又累又餓又渴,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身上還有二十斤的小麥種子,可以當做糧食生吃,可景八隊長交代了,這是種子,不能吃。現在即使吃也咽不下去,沒有水吃帶皮的麥子實在難以下咽。
眼看要天黑了,陳磊想著也應該天黑前找個落腳地了,看了看前面的高點的山,覺得山下應該有個避風的去處,要不然這該死的寒風能把人給刮死。看看後面的小鬼,還沒死,還是有點能耐的,一天不吃不喝能跟到現在,這種富家子弟養尊處優的,看來這是一個例外,想到這裡就恨意消退了不少。“小鬼,快點,你謝叔還在等著你呢。別讓他老人家失望啊!”說著坐了下來等梁戎。
等梁戎走近了,陳磊遞過水壺“小子,悠著點喝,我們就只能靠這麽點水走出這片該死的荒漠!”但梁戎瞪了眼陳磊,並沒有任何接水壺的意思,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呦,還挺有個性啊,我可是給你水了,是你自己不要啊。看你能走多久。”於是也慢慢得跟在他身後走著,嘴裡依然罵罵咧咧的說著各種難聽的嘲諷的話。說著說著,看不到人影了,“人去哪裡了?”“小鬼!小鬼!……”小跑過去,才發現這小子餓暈過去滾下小山溝裡了。連忙抱起來,給灌了小幾口水。梁戎才慢慢有了意識。“小子,還能走嗎?”梁戎試著站起來,可腿已經不聽使喚了。陳磊自己身上還有六十斤的種子,小子少說也有六十幾斤。看了看遠處的大山,搭起梁戎一個肩膀就開始往那山走去。
看著很近的山,走了差不多兩個時辰,真把陳磊累壞了。找到山腳下啊一處深一點的溝溝,避風還行,就把梁戎放下了。趁天還有點光亮,放下所有東西,就去附近搜集柴火,枯樹枝去了,雖然很累很累,但是沒有火弄點食物吃,明天是不可能有體力走下去的,這點陳磊心裡清清楚楚。沒有打火石,也只能臨時就地找打火石了。大半個小時的功夫,陳磊背了一大捆柴火回來,放下柴火癱坐了一會。這是梁戎已經能坐起來了,看著陳磊也沒說話。二話沒說,陳磊掄起一塊大石頭就往另一個石頭上砸,有星星火花,可就是點不著柴火,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試了一塊有一塊石頭,然後試著鑽木取火,結果也無濟於事。原本就累的陳磊接近崩潰了。感覺實在沒希望了,打算放棄,就直接癱倒躺下去了……。
“叮叮叮……”傳來砸石頭的聲音與火光,陳磊抬頭看著前面梁戎在一遍遍敲著:“不可能的,你個細皮嫩肉的娃也能做這活?”只看見梁戎前面火光越來越大,猛的爬了起來。扒過來一看,還真打燃了火。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兩個打火石“這哪裡來的?”。“這是謝叔從玉門出發前塞給我的,說留著一定有用。快還給我!”陳磊極不情願的遞過去打火石,然後開始忙碌著做飯,沒有鍋只能搬來一塊大石板,架在火上,把麥粒放在石板上烤,也只能這樣了。
“本來種子是不能吃的,我是農民我清楚,可眼看我們就要餓死在這戈壁,那也是實在沒辦法的事。”“你打算去金蒲城麽?”梁戎問。“我女兒老母親都在那,我怎麽可能不去呢?你呢?你不是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在那麽?”陳磊反問道。
“我就這麽三個親人了,謝叔,姐姐和妹妹。去年我家被抄了,父母輩打入天牢,兄弟姐妹們就剩我們三了,其他人都不知道發配到何處了……”說到這眼淚都留下來。陳磊安慰道:“你現在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有什麽好哭的,不是還有姐姐妹妹,還有疼你的謝叔,等到了金蒲城,開始新生活。” 說話間。石板上的麥粒香氣四溢了,陳磊抓下一大把丟到了梁戎的陶碗裡。“用手戳一戳就能吃了,熱乎的最是香。你們富家子弟可能沒吃過這種。”梁戎麥皮還沒完全戳乾淨就直接往口裡送,吃得那叫一個香,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香的麥子,這也許是這兩天來最幸福的時刻。兩人相互看著對方烏黑的嘴,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起來。
無邊無際的夜色中出現的這一絲光亮像茫茫大海中的一頁孤舟,明日還有更艱辛的慢慢長路在等待著他們。
景八大部隊這邊晚上,集體喝完稀粥後,就開始準備入睡了,這個夜晚比以往冬天格外冷些。於是傳命下去,把預備的棉襖保暖物資全用上了。來這西域的每個人都是寶貝,這邊人實在太少了。思索間,天空飄起了雪花……
翌日
粱炎從小帳篷裡探出頭來,看到白茫茫的戈壁灘,立馬叫了起來:“姐姐,姐姐,你快起來啊,下雪啦,下雪啦!好美啊!”梁冰也起來了,帳篷裡面還有,陳磊的母親和他的女兒也相繼跟著一起走出了帳篷。天空是藍的,地是白的,藍白相間,中間一些枯草點綴,甚是美麗。三個小姐妹靜靜得看了良久,把昨晚的難過都拋之腦後了。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帳篷也逐漸出現各式各樣的身影,都在驚歎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謝叔也起來了,自顧自的整理東西,再美的風景好像也與他無關似的,想著下雪了,少爺一個人在戈壁可怎麽挨過去。
遠處出現了幾個騎馬的身影,走近時看到是景八隊長和小八還有另外三個士兵。而身後拖著一團黑絨絨的東西,眾人好奇的圍了上去。“大家早上好啊!為了慶祝一下,我和我兒子給大夥準備了禮物,一頭犛牛,早餐給大夥加餐!”說完,響起了熱烈的叫好聲。幾個夥房士兵過去拿起刀就開始宰殺起來,“運氣好的話,我們明天就能到柳中城了,大夥堅持堅持,半個月就能到金蒲城。那邊有吃不完的羊肉牛肉等著大家。”說完又是一片叫好聲。
小梁炎走到牛前面,兢兢戰戰的過去摸了一下犛牛頭,對著景八說“八爺爺,這牛好可憐啊!”頓時眾人哈哈大笑起來。看著梁冰也走過來,於是和她說道:“莫急,等我們到了柳中城,會修整好些天,到時等等你弟弟。你弟弟面像好,不會有事的。”梁冰也肯定的點點頭。小八在幫著剝毛牛皮。
梁戎這邊昨晚半夜冷醒後就一直沒睡著了,兩個人一直哆嗦著挨到了天亮,不時地抖下身上的雪,柴火也沒法燒了,早上吃了點昨晚燒的麥粒就開始準備趕路了。眼前的白茫茫的一片,讓他們驚歎不已,瞬間覺得自己就像大海一根針,那麽的渺小無助。走著走著,陳磊突然停了下來,發現了前面的雪地上有腳印,“昨晚有狼盯上我們了!”說到這驚恐的環顧了四周,白茫茫的一大片發現不了任何生物的蹤跡。自己兩人,沒有任何武器,就像兩個行走的肉包子。想到這,兩人加快了前行的腳步,沿著乾謁的河床一路往西北走就能到達柳中城的。
經過六個小時的緊趕慢趕,兩人終於走到了乾涸河床的盡頭,前面就是一大片沙漠,白黃相間的沙漠讓人感覺走入了仙境,沿著沙漠邊沿往西北一直走,就可以到達柳中城。最擔心的還是狼別出現,可是,兩個移動的黑點在茫茫白色戈壁太顯眼了。正當想爬上一段緩坡時,發現一頭狼出現在了坡上,不是很顯眼,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他。“快看,狼來了,真的來的!”梁戎也看到了,兩人驚恐的佇立著,不敢動彈。然後往四周看看,又陸續看到好幾隻,不確定一共多少隻,但坡上那隻大的,肯定是頭狼了。後邊,和左手邊各有幾隻。左邊是茫茫沙海,沒辦法了,只能往沙漠裡面走,也不敢走太快,怕狼以為你示弱瘋追上來。聽景八夜說過,戈壁狼耐力極強,遇到了,只能是你乾掉它或者被他乾掉,沒有另外的結果。兩人最終默默走向沙海,沒有了回頭路,看能不能從沙漠中直接走到柳中城。這時候,梁戎從褲腿中抽出一把小刀,“好小子,又藏了好東西!”說著不自覺的上去搜梁戎的身。“啥沒有了,謝叔給我準備的就這兩樣以防不測的。”陳磊接過小刀,兩人稍有心安的繼續前行。不時回頭看看狼有沒有跟上。
梁冰這邊的大部隊已經走入有植被的地界了,路上時不時出現各種冬季乾枯的植被,和各種雜草叢。也就是說還有半天路程就能到柳中城了。從玉門關出來的這將近半個月,基本沒見到任何樹,眼前全是希望。大家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隨著樹木植被越來越密集,慢慢就能看的柳中城的城樓了。兩個騎兵奔走過來,應該是值班的兩個漢兵,年紀都不大,看著滿是漢人,臉上寫滿了笑意,尤其這麽多女人,好久沒見過這麽多漢人姑娘了。下雪的路上原本沒什麽人,聽到兩個漢兵一路叫喚過去,都齊刷刷的走出來駐足觀望,有很多西域人,穿著異域服裝。柳中城分為城外和城內,城外隨處可見放羊的車師人,車師人也都抱著驚奇的目光注視著他們,士兵都住在城內,城內各種矮土牆民房分布在馬路兩邊,有小攤販。可能今天下雪就沒有出來擺攤了。
城並不算大,長寬各三百多米,分東西兩個門,東門主門,是主要進出門。城樓高大,都是夯土構築而成。很遠就能看到黃底白字的漢軍旗矗立在城頭上,城牆有明顯的的修補痕跡,城樓上還有巨大弩機,和各種石塊堆砌,石頭泥土縫隙間插著各種長長短短的箭矢,稍稍能看到去年作戰的影子。城樓下,列隊站著等候的幾百士兵,望眼欲穿的關寵將軍急忙迎上前去和景八爺示好擁抱。關寵將軍身材高大,全身金屬甲胄,威風凜凜,絡腮胡衝刺著臉頰。其他的士兵都各個鐵甲,很少有皮甲的。以前在關內時候大都是皮甲。邊防軍官士兵們的武器配置好很多,從鐵甲的裝備配置程度上就能看出來。冬日裡一個個都像看到了親人一樣。寒暄後,戍校尉關寵將軍道:“雲司馬,帥你部為客人們安排居所。李假校尉,帥你部為客人們接待物資,安排膳食!”命令一下,部隊躁動起來, 一個個揣著籃子前來送吃的,雞蛋,饢餅,核桃,乾葡萄等,倒水的倒水,好一副節日景象。打開城門一擁而進,今晚有戰士們的節目表演。軍士們的熱情實實在在讓來到這西域的漢人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梁戎和陳磊還在沙漠中行走著,不敢停下來,身後不知道多少發著綠光的眼睛注視著他們。
梁戎這輩子第二次這麽又累又餓,第一次還是家裡被抄家時,自己帶著妹妹跑了十幾裡路,跑到一個農戶的柴房裡躲了兩天,最後被農民發現報給了官府,再次被抓。這次腳皮都磨破了,兩天就吃了點麥子,睡了幾個時辰,實在撐不住了。
“你想成為狼的晚餐嘛?堅持一下!”
“我成為狼的晚餐你不就萬事大吉了?還少了一個拖後腿的人!”梁戎反問道。
“是啊,狼吃了你我就沒事了,你們有錢人思想都這麽齷蹉嘛?要是以前我早不管你了,我是怕這漫漫長路少了個說話的人,寂寞的慌!”
說著單手攙扶著梁戎晃晃悠悠的身體繼續前行。實在餓不行了,抓一把生麥子,一口雪,用最後僅存的氣力咀嚼著!兩人兩滾帶爬的沙雪種慢慢前行著,走到了下半夜。陳磊突然兩手一空,撲了下去。梁戎也跟著滾了下來,是枯草地,也就是說離柳中城已經不遠了。燃起來的希望讓兩人更加振奮了,於是嚼了口生麥子,繼續前行起來。借著皎潔的月光,隱隱約約看到一個有茅草頂的矮土牆,二話不說就翻了進去。裡面還有茅草堆,兩人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鑽了進去,馬上就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