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好幾天,金蒲城還是如往常一樣的平靜。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白天溫度相當較高,夜晚還是異常寒冷。
城東由一屯楊天助的人在修複,已經基本加高修複完畢,城牆高度達到十米。這會都在往城頭運送木頭石塊等可能會用到的資源。西城牆由三屯敏澤帶隊加高修複,南北則分配給二屯四屯的盧飛和范景元。等到戰事打響,南北的二四屯要掉一半兵力去東西門。那兩個門是匈奴人的主要進攻方向。而沒有門的南北城牆,耿恭估計匈奴人應該是以偷襲為主,所以分配少量兵力防止偷襲為主。
這幾天耿恭緊急叫人在城外弩箭射擊范圍內挖了一道壕溝,圍繞著金蒲城。壕溝寬約兩丈,高約一丈,裡面安插了不計其數的尖木頭。只要掉進去就會沒命。另外還倒入了一種黑色的油,氣味刺鼻。見火就燃,是去年一年的儲備軍用物資,現在全部用上了。
耿恭這時候正在東城頭,楊天助站在耿恭身旁看著城下的壕溝說道。
“將軍,我們花了這麽大力氣做防禦準備。匈奴那邊還沒動靜,是不是把我們忘記了。”
“千萬別大意,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越是平靜我就越感覺到不安。現在我們的防禦準備基本完工,大家慢慢松懈下來不是好事情。真希望匈奴人來的越快越好。”
“嗯,手下弟兄都在傳匈奴人可能迷路找不到我們這了。”楊天助說。
“可能車師後王安得一直在拖著匈奴人,為我們爭取時間。不敢想象他們付出了多麽慘烈的代價。”
城南的外城牆下,康平帶著他們小隊的人一馬車一馬車往壕溝裡面倒著黑色的油。氣味刺鼻,大家夥都用濕的布圍住了自己的口鼻。小隊不見宋七的身影,大力也同樣受了三十鞭,現在好好的幫忙乾活了。
“康平,你小舅子還在床上躺著不起來呢?”這時景八走過來幫忙乾活問道。
“還沒見起來,鬧了好幾天脾氣了。我看大力都沒事人一樣在那乾活呢。”康平邊乾活邊回答。
“這小子,上回逃跑沒殺他已經是格外開恩,還不知足。待會等我過去再去抽他幾鞭子,我們這可不養閑人。”景八沒好氣的說道。
“匈奴人還來不來了,大家夥的乾勁都慢慢下來了,松懈了。都在說匈奴人不來了。”康平疑惑想聽領導的解釋。
“但願他們不來的好,最好把我們忘了。也可能是怕你木桶裡的這玩意!”說著指了指康平手裡的桶。
“這叫啥?”康平第一次見這東西,強忍著刺鼻的氣味搬運了好幾天了,從城中的地庫搬來城外。
“我們管這叫猛火油,遇火即燃,用水還撲不滅,能活人生生燒成白骨!”景八說道。
康平聽到連連後退了兩步,嚇出來一聲冷汗,原來自己這幾天相處的東西是這麽危險的事物,背後冒出來一身冷汗。“感情這些天我們在和這麽危險的東西打交道太危險了。那能用什麽撲滅,如果被這東西點燃。”
“答案就在你腳底下。”說著彎腰去拾起一把土。
“用土?”
“對,這秘密千萬倍告訴匈奴人。”景八笑著說道。
兩人正說著,城頭上就想起了牛角號的聲音,這預示著匈奴人要來了。遙望南方的天空,一道孤煙騰空升起。這是斥候發回來的信息,說明這次不是小鼓匈奴巡邏部隊,而是大部隊要過來了。
“趕緊,大夥收拾東西回城!”景八也幫忙一起收拾東西立馬往城門方向跑去。
耿恭遠眺著這道孤煙,神色凝重。終於該來的還是要來了。匈奴主力就在十幾公裡開外的南方,到這裡走路就半個時辰,快馬就半刻鍾。耿恭難免心跳加速起來,來到城頭的人也多了起了。都在遙望著南邊。
“大家快點回道自己的崗位,匈奴人終於要來了!”耿恭急切的喊道。
城內運送武器箭矢的人加快了腳步,現在是上午,太陽高空照射好不辣眼。康平和景八就近防守南面城牆,頂在最前沿,視野裡能看到孤煙的方向。不就就發現了平坦的戈壁中出現了一個身影,騎著馬在往這狂奔。那應該是斥候,這時候四面八方的斥候應該都在往城內趕路,看到狼煙,他們會第一時間趕回城內和大部隊聚攏。斥候能力強悍,都是選拔了中軍能力出眾者。一二十個斥候成群就能形成一股不俗的戰力。康平也希望自己哪一天能成為斥候,成為大軍前行的眼睛,方向的判斷者。
接著後勤的士兵沿著城樓一個一個的分發糧食,大醬,胡餅,肉干之類的,夠將士們吃三天的用度。第一場仗可能就是一場硬仗,大家得做好最後赴死的準備。箭矢在每個崗位前也擺滿了一百支的用度,都是塗了毒草藥的特殊箭頭。
雖然大家已經準備了很多天,可是當敵人真正要來的時候,都免不了緊張。有的手不自覺的抽動,特別是戍卒將士們。這時所有人都要來到城頭迎敵,包括還在躺著的宋七。不多會就被兩個兵架著來到了城頭上,身上的鐵甲頭盔也穿得歪七八扭。
景八目視遠方,看著一臉興奮的神情。“好久沒打仗了,有點手癢癢了。能活著過了今晚就是掙著了。”康平看了看景八,也是一臉的崇拜神情。
一刻鍾的功夫,十來個斥候陸續進了城。
接著,康平注視到天邊的戈壁上濃煙滾滾,形成一排煙牆。那陣勢好似千軍萬馬。城頭的將士們有害怕,有驚恐。但大都是興奮的摩拳擦掌。
幾分鍾後,這隻騎兵隊伍跑了近處,耿恭憑經驗判斷這支匈奴騎兵隊伍是匈奴大軍先頭部隊。人數大概在兩千左右。一個個發出野獸般的吼叫,好似發情期的動物,躁動不安。當來到城下幾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其中最前排的一個將領做了幾個動作後。這支騎兵分成了東西兩路分頭跑開,形成對金蒲城的包圍態勢。
他們由於畏懼漢軍的強弩, 一直沒有做接近的意思。這支兩千騎的騎兵圍繞著金蒲城轉了幾圈就分別在東西兩個門擺出了陣勢,好像在等待著什麽。城頭的多架重弩也是巨箭在弦,只等哪個不怕死的匈奴人靠前。強弩的巨箭,每一架強弩配了兩百支巨型鐵箭,面對這種重弩,即使再厚的重甲在他面前也會和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何況耿恭還看到,對面的精銳騎兵的鐵甲率還不到一半。大都是皮甲加羊皮襖子和一群野人一般嚎叫著。這也更增強了他的信心。
就這麽僵持了一個時辰的時間,雙方都安靜得沒有做任何反應的時候。匈奴人的大部隊兩萬多匈奴騎兵緩緩從天邊開過來。面對茫茫多的匈奴人,大都數漢兵開始慌了。手不聽使喚的抖動著。
“完了,我就要死在這城頭上了。”宋七看著這雜草叢生般密集的匈奴人。縮著脖子扒著牆,站不起來了。
“打了這麽多年仗,我也從來沒見過這陣仗,這麽多匈奴兵,要是割稻草一樣也得忙到明天了。哈哈哈哈……”城頭上只有景八現在還開著這種玩笑。其他人都注視著敵人的一舉一動。
當這麽多匈奴騎兵出現在金蒲城的城下,耿恭也逐漸興奮起來,這時候害怕已經沒用了,只有敵人的血肉才能滿足他興奮的欲望。想著自己的表哥耿秉如果見到這一幕會怎麽樣?自己的叔伯耿弇面對這種情況會怎麽樣?既然死亡即成為既定的事實,那就讓死亡來的更猛烈些。自己手下這群人都是以一當十的好男兒,每人沒殺對面十個八個就不夠保本。就算死也要轟轟烈烈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