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得及離開,房玄齡又道:“五郎,來我書房,為父有話對你說!”
夜。
秋風輕挽,樓台倒影,煙火輝映。
作為一個穿越者,房遺北的對現世界的親生母親雖然沒什麽感情,不過在身體原主人心中,將母親魚小北迎回房家,是從小到大的願望,也是他再世為人後不可推卸的責任。
原本打算當個有錢的富二代,然而社會的毒打在古代也未能避免,於自己:緊衣縮食,位卑人賤,於家庭:大母嫌隙,兄弟鬩牆,今日之事,他想要迎娶高陽公主以圖改變命運,實屬迫不得已。
在準備了幾包芙蓉糕後,房遺北來到書房,只見父親已在案幾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忍”字。
房玄齡不動聲色的對他道:“為父宦海沉浮幾十年,今日能官至宰輔,全靠這個字,來,你念給為父聽聽。”
房遺北瞥了一眼,不屑道:“怎麽!房太師,你在教我做事?”
房玄齡頓時黑著一張臉,呵斥道:“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夫為妻綱,父為子綱,居然敢公然頂撞父親,好的不學,難不成你要學盧氏敗壞家門?”
說到盧氏,房玄齡的聲音又小了下來,皺著眉頭,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為父不說才富五車,但可謂經驗豐富,也曾任過幾屆科考主官,門生遍及朝野,就算是太子,也要尊呼聲老師,怎麽?你嫌棄為父不配教你做事!”房玄齡胡子一抖,正襟危坐道。
房遺北冷冷道:“你當然不配,滿口仁義道德、禮智善信,實則好為人師,道貌岸然,作為丈夫你無法保護自己的女人,作為父親你無法公平的對待自己的每一個兒子,在我看來,你也就是個厚顏無恥的渣男、小人、偽君子!”
房玄齡被他說的心神俱震,每一句都像是戳在他的心窩子,又傷又疼。
沉默片刻後道:“為父累了,你且去將你母親接回來吧,我會讓人把廂房收拾出來,你我父子今日話盡於此,希望你日後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的,應該是你房太師,對了,馬夫我不幹了,今後也少管我的事!”
待房遺北走了後,房玄齡良久沉默,好一陣才喃喃道:“隻不知何謂渣男?……嘿,不渣能生出你這個逆子!”
………………
房遺北出了房府直奔西市,中秋佳節,全城暫馳宵禁,房玄齡在西市給他娘盤了個小鋪子,名為“北趣閣”,主要賣一些從西域來的稀奇玩意兒,今夜又是小花燈節,正是割菜宰羊的好日子,想來還在鋪子裡當值。
他從延壽坊出發,到西市僅隔了一條大街,街上燈火粼粼,往來車輛流水馬龍,朦月浣紗,遙遠的天際時有星光閃耀,房遺北背負雙手,斜挎有糕點的絹布袋子,在大管事房館的鄙夷下,獨自而去。
北趣閣位於西市中段,徒步需要二十多分鍾,當房遺北快到時,這裡聚集的人已經非常多,閣前有大型樓壇花車停擺,想必是長安哪個豪商的巡城商演,吸引的人流不計其數。
只是裡面似乎有哭聲傳來,不見歌舞升平,是何道理?
他正準備擠進去看個究竟,恰好裡面出來個彪形大漢,兩人差點撞了個抱滿懷,房遺北抬頭便罵道:“兀那漢子,沒長眼啊,硌著爺了。”
那大漢惡狠狠的看了他一眼,腰間配劍,顯然是長安的遊俠兒,也就是常在坊間廝混的地痞流氓,待要說什麽,房遺北立馬掏出一塊令牌冷笑道:“我爹當朝房太師,
權傾朝野,不服乾我啊。” 大漢臉笑肉不笑的打量了他兩眼,抖著嘴角走了。
房遺北暗忖老爺子的招牌果然管用,不僅能保護自己,還能敗壞家門,何樂而不為呢?
他從人縫裡面鑽了進去,還沒來得及給遠處婀娜多姿、風韻猶存的老娘打招呼,心臟便瞬間提到嗓子眼。
只見五柄唐刀“玎璫”的架在了魚小北的脖子上,五個穿著絹布甲的武侯威嚴怒目,而老娘則顯得有些花容失色,待見到他時,仿佛見到救命的稻草般,大喊道:“房五郎,給老娘快過來,再晚一會兒,你娘恐怕今晚就真要替人頂罪了。”
房遺北迅速的掃了一眼場面,花車下有一面容姣好的老嫗正在抱著一位年芳不過二十的女子痛哭,在她胸口處的白衫上浸滿了湧出的鮮血,周圍的百姓小聲私語著什麽。
有命案發生!但這和老娘什麽關系?
他快步走到魚小北身邊, 先示意她不要說話,又對旁邊的幾個武侯道:“吾乃當朝房太師之子,這女人是房太師的二乃,把刀子放下好好聊,不然明天刀子在各位的腦袋上,休怪小爺我沒有提醒。”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武侯道:“你真是房相之子?”
房遺北頓時冷哼一聲,將自己的青衫猛地掀開,露出光潔的上半身,只見其身前和身後用朱砂寫著觸目驚心的五個大字——房太師之子!
“勞資全身上下這個字樣共有十八處,大到腹背,小到趾根,就連哈出的氣、噴的唾沫星子都帶樣的,現在相信了嗎!”
周圍的人也被震懾,如此少年不一般呀,將老子的名字刻在身上十八處,常人乾不出這事,此子真是清奇脫俗。
那武侯倒也機靈,瞥了一眼他腰間的房府令牌,先是吩咐其余武侯將刀子收起來,又賠笑道:“小的有眼無珠,房公子莫怪,剛才這位夫人對我們大打出手,情急下才致刀劍相向。”
又指了指哭聲傳來的位置道:“西市遭逢凶殺案,以致無辜女子慘死喪命,元凶便是尊夫人,此番公子與案犯認識,希望能幫我們好好規勸,讓她莫要再負隅頑抗,及時到衙門認罪。”
“我呸!好個顛倒黑白、不辨忠奸的兵油子,老娘在這裡好好的做生意,不就賣了把縮皮刀,這殺人的罪怎麽就給老娘安上了,你們不去抓剛才親手殺人的凶手,卻來怪我個賣刀具的,好大個笑話!”
魚小北性格潑辣,況且人群中很多百姓都紛紛出聲附和,讓她的嗓門更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