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世民正與大舅哥長孫無忌對弈,棋局上紅白相間,廝殺的難分難解。
“陛下,今日對局,你似乎心事重重,可是有什麽難題沉鬱於胸,臣冒昧,願為陛下分憂。”
長孫無忌老神在在,他當年與李世民在太原鮮衣怒馬,廝混多年,他這妹夫有什麽想法,不管是英明神武的,肮髒齷齪的,他都心知肚明。
今日太宗皇帝邀他在宮內下棋,顯然又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需要他處理,否則侍奉在側應該是‘房謀杜斷’的房玄齡、馬周、諸遂良。
李世民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落子歎息道:“西市一案,牽涉甚廣,朕常憂之。”
長孫無忌暗地裡呵呵一笑,妹夫皇帝當久了,也喜歡上搞這些彎彎繞繞,他假裝沉吟一會兒手中的棋下一步該怎麽走,良久才道:“臣聽說早前晗月曾於陛下有言,不願嫁與房家之子,想必陛下是為此事憂心。”
李世民感慨還是大舅哥會來事,一語中的,不愧是被朝中眾臣一致認為的老陰比。
“長孫卿可有妙計?”
長孫無忌落子:“陛下所需陽謀還是詭謀?”
“陽謀如何,詭謀又如何?”
長孫無忌嘴裡噙笑,淡淡道:“若是陽謀容臣暫時先賣個關子,包保陛下滿意,且無論房遺北是否破案,臣的處理絕不會讓房相傷了老驥伏櫪之心。”
李世民暗啐了一句老匹夫,露出不滿意的神情,道:“長孫卿不願說陽謀,詭謀可以說的咯?”
長孫無忌呵呵笑道:“陛下容臣娓娓道來,詭謀一石二鳥,但難免有所取舍。臣請殺房相外妻!其一可以快刀斬亂麻,迅速了結此案,平息長安民怨。其二,房相外妻身負死罪,房遺北自然便成了案犯之子,如此,遑論房家與陛下的婚事,不連坐流放已經是陛下開恩,相信房相也會感恩戴德呐!”
李世民眼神一眯,這大舅哥的詭謀,哪是什麽解決之道,分明就是想借他的手打擊房玄齡,這老匹夫是真陰啊。但長孫無忌有個好處,即便他要出主意坑你,也會在坑你之前出一個適中的計策,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所以陽謀還是可以相信的。
“朕還是想看長孫卿的陽謀,畢竟好奇心嘛,自古天子百姓都是一樣的。”
“那臣隻好獻醜了。”兩人都互相給了對方台階下。
君臣之間,點到為止,甘露殿裡再次充滿了歡聲笑語。
………………
長安縣縣衙。
李大?表情糾結,心裡面像是貓抓的一樣,從西市到縣衙,他纏著房遺北一路,後者就是不告訴他哪裡還有問題。
“賢弟,你要如何才能說?”李大?苦著臉問道。
“自然是交換,把你知道說給我聽?”房遺北呵呵笑道。
“賢弟,為兄知道的,就這麽多,剛才已經對你全盤托出了。”
“大?啊,別裝糊塗,我想知道你從宮中得到什麽消息,導致你今天對我的態度有了這麽大的變化,怎麽,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李大?歎了一口氣道:“案子歸案子,我不是答應你了,等案情有了重大的發展,為兄自會告知於你的?”
房遺北心想我信你個鬼,現在主動權在他這裡,不趁機將李大?隱瞞的事情摸出來,後面誰說的定。
他提起茶杯,氣定神閑的道:“免談。”
李大?在堂中來回踱步,表情變幻,似乎下了好大的決心才道:“好!即便告訴你也無所謂,
但五郎,你要做好心裡準備。” 房遺北點頭,李大?知道他失勢,稱呼也從‘賢弟’改回了‘五郎’,說明李大?接下來是吐露真言了。
“今早宮中傳來消息,陛下已經答應高陽公主悔婚,此事千真萬確,五郎雖才高智絕,但恐怕明日之後,將丟官罷爵!案子若破,尚且還能保住性命,若寸功未得,已是必死之局。”
李大?說出來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將事情悶在心裡,他其實並不好受,而現在對房遺北說出真相,瞬間讓他輕松了很多,此子他著實喜歡,但並不意味他李大腦袋會救他,官場複雜,當以自身為重。
房遺北灑然一笑,問道:“不過高陽公主屬意誰家公子,不會是我家老二吧?”
按照歷史,高陽公主嫁給房遺愛房二郎的,房遺北猜測是歷史慣性使然。
“呵,就房二郎那個榔頭,高陽還沒瞎到這個地步,就算是嫁給和尚恐怕也不會嫁給他!”李大?嗤之以鼻,房二郎常在坊間廝混,風評極差,押妓賭狗,囂張紈絝。
“臥槽,若是不嫁房老二,難不成真是和尚辯機, 我去他丫的,賊禿,老子要弄死他!”房遺北瞠目結舌,猛地站起來,又一屁股跌坐下去。
李大?驚訝道:“五郎,你這是怎麽了?卞姬是誰?她是哪個坊的,怎麽為兄從未聽說過啊!”
額……這?既然李大?未聯想到和尚,應該是自己猜錯了。呵,卞姬?李大?跟房二郎那家夥倒是有一拚。
“李大哥,你實話給我講,高陽公主想嫁的人到底是誰?”
李大?搖了搖頭,見房遺北一副丟了魂的樣子,用一種極其不幸的口吻道:“五郎啊,節哀順變,雖然我那堂妹暫時沒有想下嫁的駙馬,但她向陛下提了她未來夫婿要滿足三個要求,詩才八鬥、武藝超群、佛法精湛,此三者缺一不可,五郎你……嗐,扯遠了,為兄已經兌現了諾言,現在該你了。”
峰回路轉!高陽尚未被李世民繼續賜婚,房遺北精神抖擻起來。
不過佛法精湛是什麽鬼,高陽為什麽有這等要求?
辯機,是不是你做的!佛法精湛!我呸你個賊和尚,竟然敢誘騙少女,在佛祖面前包藏無恥陰私之心,可恨啊!
“五郎,五郎,你怎麽了,魔怔了?”李大?用手在他眼前使勁搖晃。
房遺北按下諸般想法,緩緩恢復平靜,同時心裡面第一次有了殺人之心,佛不佛的不重要,但辯機必須死。
“我沒事,大?,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早些破案了。”
“為什麽?”
“想娶媳婦兒了!”
“誰家女子?”
“高陽,我未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