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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世之音》第5章 t望塔上的星光
  等到宗吾走出門,夜風裹挾著熱浪席卷而來,他才發現自己早已被冷汗打濕,身上的白袍緊貼在背上,讓他感到微微的不適。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瞬間瞳孔微縮,鋪天蓋地的火舌肆無忌憚的吞噬著周遭的一切,一顆顆炮彈劃過滿是閃爍著星光的夜空,像是璀璨的流星,與漫天飛舞的灰燼共舞。爆炸聲伴隨著下一秒的哀嚎,仿佛交響樂中大提琴沉悶的聲音後,響起的長笛般令人作嘔。

  之前因恐懼而忽視的慘象,一股腦的湧入宗吾的大腦中,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不知所措,只能無力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快躲開!”

  宗吾還未反應過來,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撲過來,霎時間,爆炸聲便在耳邊響起,破碎後的彈片宛如刀片一樣,狠狠地刺進他的手臂,血液一瞬間湧出,侵染了整個手臂。

  被撞到在地上,宗吾隻感覺自己的五髒內腑都被移動,哀痛聲還未呼出,鼻翼間便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讓他硬生生將口中的鐵鏽味咽下。

  “塞繆爾,塞繆爾!”

  塞繆爾的傷勢很重,背上插著大大小小的彈片,身上的白袍被血液染成刺眼的紅色,大腿上的傷尤為嚴重,一道被橫拉出來的口子,從右邊腿側一直劃到膝蓋處,形成蜿蜒怖懼的傷口。

  身後格溫奶奶的屋子也已經被星星點點的火花給點燃,但是宗吾卻一直沒有看到有人出來。此時的他卻想不了那麽多了,他必須要馬上將塞繆爾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否則的話,宗吾不敢去想。

  看著現在陷入了短暫的昏迷中的塞繆爾,宗吾強壓住心中的悔恨,不讓自己的意志率先崩潰。

  這個時候就只能靠他了,要怎樣才可以讓塞繆爾能夠得到及時的救助呢?

  宗吾不傻,從天而降的炮彈不會是無緣無故的,通過和格溫奶奶的對話,他知道了許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他有一種感覺,這次的炮火絕對和塞繆爾有關。

  而不管是來殺塞繆爾的還是來救塞繆爾的,單單是依靠他一個人的力量,繼續呆在這個克裡頓小鎮上,也只有和其他的人一樣,是死路一條。

  宗吾不是聖母,他沒有那麽多的憐憫之心,別人他管不了,現在他就隻想讓塞繆爾能夠得到活下去。

  宗吾悶哼一聲,一把將插在右邊手臂上的彈片拔下,然後迅速的將袖子卷到傷口的位置,緊緊地揪住一邊卷好的衣袖扭了一圈,將稍顯寬大的袖子給反手塞在衣服裡面,阻止更多的鮮血流出。

  這是他前世親眼看見一個獄警,被死刑犯用磨得鋒利的鐵盅割傷後,緊急處理的手法,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派得上用場的一天。

  宗吾沒有去動塞繆爾身上的彈片,像那樣密集而又細小的傷口不是簡單的止血能行的。

  他咬緊牙關,小心翼翼地把塞繆爾從地上攙扶起來,繞過其背上的割傷,將他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踉蹌地朝瞭望塔的方向走去。

  那裡是整個小鎮最高的地方,也是最接近海域的位置。

  炮火聲仍在轟鳴,硝煙彌漫在四周,一座座燃燒的房屋像是巨大的篝火,火焰猶如地獄犬刻耳柏洛斯無情殘忍地撕咬著人們。

  一路上,宗吾都無言的望著這一切,邁過一具具燒焦的屍體,看著這個給他帶來慰藉的小鎮在眼前一點一點的崩塌,看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流失,他看著那個經常瞪他說自己要撈完海裡所有的魚的小胖子被燒得面目全非。

  而他,還是那麽的無能,甚至只能依靠攥緊塞繆爾的手,來獲取心靈上的安慰。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戰爭,不,應該說是屠殺。

  宗吾的身體在本能的顫抖,腳下的一步步卻走得很穩,烏黑的短發混雜著汙漬緊貼在臉上,原本黑色的眼睛開始變得緋紅。

  宗吾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眼睛變成了紅色,還是這個世界被鮮血染紅。這種認知令他感到無比的暴躁,內心像是有一頭被壓抑了許久的野獸想要脫困而出。

  “法......法比尤斯。”

  就在宗吾快要抑製不住內心的衝動時,塞繆爾虛弱的聲音卻在他的耳畔響起,在一片令人作嘔的聲音中,宛如漣漣清泉喚回了宗吾的神志。

  “嗯,你醒了,你的傷很重,別說話我們快到了,你很快就會好的。”

  塞繆爾眯起眼睛,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瞭望塔,沒有理會宗吾的勸告,而是繼續說道:“法比尤斯,我找不到我母親了,我以前就將她給弄丟了一次,現在我又把她給弄丟了。明明,明明我對她說過的,我還是沒有做到......我,我真的......”

  低低的抽泣聲響起,塞繆爾無助的哭泣。

  對於一個實際只有七歲的孩子,無論他平時有多麽的懂事老成,在面對現在這種情況下,找不到自己的母親,就約等於死亡時,再堅強的外殼都會被擊碎。、

  宗吾知道,此時的塞繆爾,任何的安慰都顯得蒼白又無濟於事,但是他還是開口說道:“我相信你母親肯定會平安無事的,況且,你不是還有我嘛,等到把你身上的傷治好以後,我就陪你去找,不管怎樣一定會找到的。”

  “嗯。”

  察覺到宗吾的語氣裡的認真,塞繆爾悶悶的應了一聲,兩個人卻好像這一瞬間有了共同的目標, 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更加堅定了活下去的信念。

  然而,變故就在下一秒發生了。

  就在宗吾攙扶著塞繆爾踩在逼仄的樓梯上,快要登上瞭望塔的時候,一顆炮彈在塔的正前方炸開。

  爆炸的衝擊力,使得原本就年老失修的瞭望塔搖搖欲墜,腐敗破舊的木梯從中爛掉,眼見塞繆爾沒有站穩,掉了下去,宗吾下意識地伸出受傷的右手拉住塞繆爾的手,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拽住圓木,防止兩人摔下去。

  懸在空中的木板哢吱作響,宗吾也早已經堅持不住,摳住圓木的手指被木渣扎出鮮血,封住傷口的手臂也在不斷的往外滲血,順著兩人相連的雙手,流到塞繆爾的身上。

  宗吾發出掙扎的悲吼聲,淚水滴落在塞繆爾的臉上,宗吾哭了,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將塞繆爾給拉上來。

  不管是前世的他,只能絕望的掬一束月光,還是今生的他,無力挽回的快要失去心靈的慰藉,他總是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力,一直在不斷的,不斷的失去失去。

  宗吾的眼睛重新變得緋紅,塞繆爾像是心有所感一般,緩緩地抬起了頭,湛藍色的眼牟格外的清澈,沒有之前一絲的陰霾,寬容而又溫和。

  他衝宗吾勾了勾唇角,嘴唇囁嚅了兩下,下一秒,就像無數電影裡的情節一樣,松開了緊握著的手。

  宗吾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聽清塞繆爾說了什麽,白袍便如同天空中燦爛的星星劃過夜空,逶迤出絢麗的光彩,墜入黑暗。

  那一瞬間,宗吾的眼睛變得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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