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孩子們紛紛離去,宗吾和塞繆爾被格溫奶奶留住。
兩人跟著格溫奶奶走到屋裡,看著格溫奶奶從一個矮櫃裡取出一個用乾淨的白布包好的食物,不用看都知道,裡面肯定裝的是糠糠餅。
宗吾覺得格溫奶奶家裡最不缺的東西是白布,他和一群小孩身上穿的白袍就是用這個白布做成的。而最不缺的食物就是糠糠餅了,他看著格溫奶奶做過兩次,每次一做就可以做好多出來,只要用白布包著,放在櫃子裡做好濕氣防護,就能儲藏好久都不會發霉。
而此時格溫奶奶走到塞繆爾的面前,將手中的食物遞給他,和藹可親的說:“拿去吧,小塞繆爾,你的母親肯定還在等你呢。”
在格溫奶奶格外溫柔的目光下,塞繆爾緊緊地捏著手裡的糠糠餅,低垂著腦袋,聲音顯得有些無助。
“不會的,她不會記得我的,不會的格溫奶奶,她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將我徹底忘了,她隻記得那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卻無情的拋棄了她!”
塞繆爾猛地抬起頭,死死的盯著格溫奶奶,表情凶狠,仿佛一隻受傷的小獸,排斥著周圍的一切。
宗吾在心中驚訝塞繆爾對於他母親的敏感,這兩個字就好像是塞繆爾的一個理智開關,只要提及就會觸發他某些不好的回憶。
不過,這樣的塞繆爾才像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否則宗吾都快要覺得塞繆爾是不是和他一樣,是穿越過來的了。
“噢不,小塞繆爾,我認為你的看法有些過於偏激,也許你的父親他......”
“對不起,格溫奶奶。”
塞繆爾打斷了格溫奶奶的話,他認真而堅定的說道:“我沒有父親,並且,我為我的失禮而感到抱歉。”
說完,塞繆爾將白布包裹著的糠糠餅放在油燈桌上,扭頭便朝屋外跑去。
宗吾有些猶豫要不要追出去,畢竟今天晚上的塞繆爾情緒不太好,往常很難看到塞繆爾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沒關系的,小法比尤斯放心吧,按照以往的情況,小塞繆爾應該是回家了,明天就會好的,放心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格溫奶奶看到宗吾猶豫又有點擔心的模樣,笑著開口安慰他。
宗吾滿頭黑線,原來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啊,看來每次都是這樣的,難怪對塞繆爾最關心的格溫奶奶都這般放心了。
“格溫奶奶,您能告訴我一些關於塞繆爾的事情嗎?”
“嗯?小法比尤斯,貿然的打聽別人的事情可是一件很不禮貌的行為哦。”
格溫奶奶有些嚴肅的盯著宗吾。
“噢,那我感到十分抱歉,格溫奶奶。我只是太擔心我的朋友了,您也知道,塞繆爾對於我來說是多麽的重要,他是我在這裡的唯一一個好朋友。我相信,對於他來說同樣如此。”
宗吾眨巴眨巴眼睛,黑色的眸子蘊藏著淡淡的紅意,頗有幾分無辜,眉端微蹙,嘴唇微抿,白瓷般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不就裝嘛,這年頭誰還不會演啦。
看見格溫奶奶有些動搖,宗吾繼續說道:“格溫奶奶,我只是想要更加了解我的朋友,並不是有意想要打聽別人的事情,我只是不想看到塞繆爾他永遠的沉浸在過去的痛苦中,我是真心的想要去幫助他。格溫奶奶,我相信您應該是最明白我的心裡中想法的呀。”
宗吾上輩子沒什麽本事,只是一個普通的推銷員,甚至都沒有穩定的工資,活在社會的底層,
以至於被冤枉入獄,走上死亡都沒有一絲反抗的能力。但是,該有的專業素養不能丟。 一個推銷員的專業素養,那就是——能忽悠。
果然,聽完宗吾的話,格溫奶奶很快的同意了。
格溫奶奶將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舉起,對宗吾說:“小法比尤斯,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真誠,但是我希望你能夠保守住秘密,將我們此次的談話不要外傳。神將會代替我的意志,替我監督著你,如果你願意現在請親吻我的十字架。”
宗吾沒有猶豫,他覺得格溫奶奶有些過於慎重,令他感到些許不安。同時又潛意識裡又告訴他接下來的談話肯定很重要,或許,一直以來的問題能夠得到解決,也說不定呢。
宗吾走上前去,慢慢湊近格溫奶奶手中的十字架,緩緩地親吻下去,帶著他沒有察覺到的小心翼翼與虔誠。
燭火靜靜地燃燒,發出一兩聲嘣響,桔紅色地燭光照在宗吾的身上,映在略顯破敗的牆壁上,溫暖卻又不帶一絲溫度。
凹凸不平的牆面,將正在虔誠親吻十字架的瘦弱男孩的影子拉得有些走樣,仿佛張牙舞爪的魔鬼,令人感到無端膽寒。
“願主與你同在。”
格溫奶奶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淡淡的悲憫。
“過來坐下吧,小法比尤斯,這將會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格溫奶奶伸手指了指桌子邊的椅子,宗吾沒有拒絕,不管故事有多長,他相信自己都會很有耐心的將它聽完的。
“小塞繆爾和他的母親是在兩年多以前搬過來的,那時候他才五歲,卻已經像個小大人一樣了,在大家的好心幫助下,讓他和他的母親有了現在的住所。”
“住在哪裡?”
宗吾適時的插話。
“大概就住在背向瞭望塔方向,房子的牆邊種了一排薔薇花的那家,就是小塞繆爾的家了。”
“難道這麽久了,小塞繆爾還沒有邀請你去他家裡面嗎?法比尤斯。”
格溫奶奶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
宗吾不慌不忙的說:“是的,您說的沒錯,格溫奶奶。我確實從來沒有去過塞繆爾他家,您也知道塞繆爾他不想別人提及他的母親,所以每當我提出想要去找他,或者是去他家玩的時候,他總是會找各種理由拒絕我。而且,”宗吾停頓了下,又充滿感激的眼神看著格溫奶奶說道:“您也知道,當初塞繆爾將我從海裡面救回來的時候,我便一直住在您家裡,是您善良的收留了我,又寬容了我的一切。對此,我總是向您抱有十二分的感激之情。”
“噢,不必如此的小法比尤斯,我將你們每一個孩子都看作是我自己的子孫。我對你的幫助微不足道, 一切都是神的指引。”
宗吾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那然後呢,為什麽塞繆爾像個小大人一樣,他的母親沒有照顧好他嗎?”
格溫奶奶順著宗吾牽起的話頭繼續說道:“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因為小塞繆爾的母親好像已經忘記了一切。”
“是像我這樣的嗎?”
“不,不是。”
格溫奶奶搖搖頭說道:“她是連智力都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損傷,只有身為人的本能和某些特定的東西會引起她的注意,也許,還有人也說不定呢。”
宗吾心中一轉,下意識地問出。
“是薔薇花嗎?”
“是的,你很聰明。”
格溫奶奶點了點頭。
“要知道我們這裡地理偏僻,很少會有外來地人進入,更別提定居了,我想應該沒有人會選擇住在克裡頓。要知道,西方大陸上的每一個人都想去以弗所,那裡是上帝之眼,是天使之城。”
格溫奶奶的臉上浮現出無比的向往之情。
“所以,當小塞繆爾母子來的時候,我還帶著幾個孩子去看望過他們。噢,其中就有珊迪,就是坐在我的身旁,耳邊戴著一朵小紅花的孩子,她真是很可愛的一個小開心果呢,我當時非常想讓她和小塞繆爾成為好朋友,這樣可以多多的開導開導他嘛。”
宗吾又看了眼格溫奶奶,突然覺得自己以往從來沒有認清楚格溫奶奶究竟是個什麽性子的人。心中不由得誹道,“這修女還兼職媒婆啊,簡直是從娃娃開始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