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巡穿了一身便服,又命令寇仁雇了一乘轎子,還是和林茉兒一同乘轎,在寇仁和幾個家丁的陪同下出了縣衙府邸,向紅水巷出發了。
盛唐縣頗具規模,坐落在淮水北岸,在冊人口10余萬,橫向沿河岸修建城牆,長達一萬余米,縱向雖然只有五千多米,但城外村落連綿,尤其由逃饑荒、兵亂的流民組成的群落,向北綿延出三千多米。
盛唐縣碼頭位於南部城牆正中央,碼頭修建有八條延伸長達30米的棧橋,能同時吞吐二十米以上的大型船隻六艘,中小型船隻更可同時容納上百艘,乃是淮水河上最富饒的一座內陸城市。
盛唐縣縣衙幾乎位於縣城正中央,寇巡從此地出發,需要四十多分鍾方可抵達紅水巷。不過,懷裡抱著林茉兒,寇巡也是異常愜意,一邊和她聊些家長裡短的話,一邊思索著接下來要做的事,不知不覺之中便到了地方。
“老爺,到了。”寇仁恭立轎前,輕聲說道:“前面道路有些狹窄,得步行才行了。”
“好的。”
二人出了轎子,寇巡抬頭四下觀望。
他們正處於一條窄巷的入口,巷子寬約一米左右,兩側是鱗次相連的房子,院牆用的是青磚,高度至少有七八米,遠遠超過普通宅院,地面鋪著紅色的磚塊,但這紅色並不均勻,有的地方濃,有的地方淺,還有的地方未染上紅色,露出青灰色的本色。
因為院牆太高,巷子又窄,即便豔陽高照,地面也時常見不到太陽,地面看上去潮乎乎的,甚至有細微的流水,在紅磚的映襯下紅瑩瑩的。
寇巡拽著林茉兒率先走入巷子,剛一進入,立刻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而且越往裡走,地面上的磚塊顏色越紅,水也越多,刺鼻的味道也越濃鬱,原本乾淨的牆壁上逐漸出現劃痕和雜亂的紅色手掌印,令寇巡立刻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些紅並不是磚塊本身的顏色,這些流水也並不是什麽水,而是——血,人的血!
“仁叔,這都是血嗎?”
“是啊,公子。”
為了隱蔽身份,寇巡來之前做了交代,所有人都改稱他為公子。
雖然早有預期,寇巡還是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他抬頭往前看,前方的巷子蜿蜒輾轉,大概還有五十多米才能到達轉彎之處,但前方的地面殷紅似火,牆壁也逐漸失去原來的顏色,變得幾乎和地面的磚塊相同,可以想象經受了多少人血的浸泡。
“商人們用車將奴仆運到巷口,由這條巷子進入這些高大院牆圍繞的仆從市場。這條紅水巷是每個仆從都要走過的必經之路,走的時候難免有不聽話的,少不得拳打腳踢,棍棒相加,時間久了,鋪在地上的青磚也就變成了紅色,這便是這條紅水巷的由來。”
“天啊,公子!”
聽完寇仁的介紹,原本懷著逛街心情的林茉兒立刻緊張起來,她死死攥住寇巡的手,身體不由得和他貼得緊緊的。
寇巡也是心情頗為沉重,他畢竟是穿越過來的現代人,之前只知道大唐的強盛、繁華,卻未想到這盛世背後的血腥和殘暴。
強者奴役弱者,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可這些弱者的下場,也未免太過淒慘了。
寇巡撫了撫林茉兒的頭,調整了一下原本玩樂的心態,因為這才只是個開始,後邊肯定還會有各令人難受的場面。
一行人繼續前行,感受著腳下越來越明顯的黏糊糊的感覺,忍受著越發濃鬱的血腥氣息,
轉過紅水巷的拐角,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深宅大院。 因為時間已經到了中午時分,奴仆交易基本已成結束,大院門口除了幾個神情冷漠的家丁之外,並未看到像寇巡他們這樣的買家。
“公子,這奴仆交易一般都是在酉時,也就是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現在時候已經過了,壯勞力估計已經被人挑走了。不過,我們這次主要是找些乾雜役的婆子、下人,倒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嗯,好。”
嘴上雖然答應著,寇巡心裡卻非常不爽,畢竟他這次可不是為了買雜役來的。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先趟趟路,看看行情倒也可以,而且訓練死士的事,還是別讓寇仁知道為好。
於是,雖然不及預期,但寇巡還是振奮起興致,和寇仁一起向第一處宅院走去。
門口的家丁看到寇巡一行人,趕忙迎了過來:“哦呦,幾位客官,這是要買些下人、奴婢嗎?”
一開口就知道對方是老油條,這個時間點肯定不是為了壯勞力來的。
“嗯,”寇仁點頭,“帶我們去看看吧。”
“得嘞——”
這人拖著長音,引著寇巡一行人進入了宅院。
這院子院門同樣高大,比寇巡的縣衙府邸的門要氣派多了,迎門樹立著一面巨大的迎門牆,牆上雕刻著一艘巨大的艦船,在滔天巨浪之間破浪前行。
好大的氣勢!
不過,仔細一想也能理解,沒有些膽量誰敢做這人口販賣的生意。
繞過迎門牆,眼前出現一片巨大的開闊地,地上擺放著七八個三米多高的鐵籠子,籠子之內三三兩兩,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這些人神情呆滯,沒什麽精神頭,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挑揀剩下的殘次品。
籠子外站在七八個家丁,他們手裡拿著鞭子,在這些鐵籠子之間溜達來溜達去,稍有不聽話的,就會立刻甩上一鞭子。於是,整個空地上哀嚎、咒罵之聲不斷。
林茉兒躲在寇巡身後,緊張的小手直冒汗。
她雖然是江湖兒女,但畢竟閱歷尚淺,身邊也都是擁有大唐身份的唐人,何時見過這種將人當做貨物看管的場面。
寇巡此刻的心情也頗為複雜。不過,他也並非什麽悲天憫人的良善之輩,雖然對這些人有些同情,但更多是能夠掌控這些人生死的亢奮。
他走到第一個鐵籠子前,打量著籠子裡的人。
這裡面有三個人,兩個男孩和一個女人,兩個男孩瘦骨嶙峋,手牽著手,緊緊依靠在一起, 看年紀也就十一二歲,頭髮卷曲,皮膚黝黑,從外表上判斷應該是非洲地區的人,也就是唐朝人口中的昆侖奴,估計是因為膚色和年齡的緣故,最終沒被人買走。女人應該有四十多歲,長得也結實,膚色與唐人一樣,應該是被人口販子虜獲的南口,即南蠻人。
寇巡仔細打量著這兩個昆侖奴,見二人長相相近,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極有可能是一對雙胞胎,膚色確實是個問題,畢竟在人群中太過怎眼,但也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用擔心會逃走,按《唐律》的規定,私自潛逃的奴隸,任何人都可以杖斃,這兩個孩子雖然瘦弱,但經過三兩年的調教,倒也能夠達到寇巡的要求。
於是,寇巡吩咐道:“仁叔,這兩個,我要了。”
說完這話,寇巡從懷裡逃出十兩銀子,以極不當回事的態度丟給寇仁:“我再看看其他的,你不用管我。”
“啊?公子,他們——”
“買了就是了。”
寇巡懶得給寇仁解釋,拽著林茉兒繼續往下看。
不過,寇巡這看似無心的舉動,卻引起周圍幾個家丁的極大注意,因為通過他的隨意和寇仁的稱呼,這些家丁意識到寇巡才是這一行人中的主子,而這個主子出手極為闊綽,肯定是個腰纏萬貫的富家公子。
於是,立刻有兩個年紀稍長的家丁圍了過來。
寇巡面不改色,但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他自然是有意為之,目的就是引起這些家丁的注意,因為他非常確定,除了這些擺在露天的之外,肯定還會有更好的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