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盯著寇巡,如藍寶石般明亮、剔透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瞬間變得清明起來,消瘦的臉上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一下坐了起來,充滿感激的說道:“我認識你的臉,你是——寇巡,是救了白汐性命的人。”
仍舊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情感真切,甚至主動抓住了寇巡的手,明朗的笑容更令寇巡踏實了許多。
能有這樣笑容的女孩,心地應該不會太壞。
“你叫白汐?”
“嗯。”
“你是哪兒人?”
“瓊州白沙津。”
瓊州隸屬於嶺南道,位於唐朝東南沿海地區,是南口主要的貨源地,白莎津是瓊州最主要的港口,也是人口販子活動最為猖獗的地方。
“白莎津?那豈不是在大唐東南邊境?你怎麽會被販賣到盛唐縣的?”
聽到這個問題,白汐立刻變得激動起來:“我是被他們搶來的!他們以多欺少,十幾個人打我一個。不過,我也沒讓他們好過,打斷了好幾個人的腿,踢斷了好幾個人的肋骨,可惜,他們人太多,最後還能沒能逃掉。”
被十幾個人打還能取得這樣的戰果,這白汐,果然不一般!
而且,這也是解釋了那些人販子為什麽將她單獨關押,還給她戴上手銬腳鐐的原因。
如果是正常女子,有必要這麽大費周折嗎?
另外,這白汐說話大大咧咧,應該是那種直來直去的性格。
與這樣的女孩交流,要比和袁姝那樣的知性美女輕松多了。
寇巡立刻調整了問話的方式。
“厲害!難怪他們那麽怕你。”
“呵呵,是吧。我可厲害了,”
“那你怎麽學會的大唐話?”
“是我乾爹教的我。”
“你乾爹?”
“對。我乾爹。”
無語。
寇巡只能追問:“你乾爹叫什麽?他是大唐人嗎?”
“不知道。”白汐搖了搖頭,“大家都叫他李先生,因為他教我們讀書寫字,還教我們說大唐話,大家就給他一些吃的作報酬。我給他給的最多,因為我打獵厲害,打魚也厲害,他一高興,就要收我做乾女兒。我一開始沒答應,他就一遍一遍的求我,還給了我這個——”
說到這兒,白汐把手從領口伸進衣服,仍舊大大咧咧的,竟然露出一大片雪白,令寇巡實在是無語。
這個白汐的性格,實在是太大條了。
“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白汐張開手掌,手心裡放著一枚扳指。
這扳指通體翠綠,質地細膩、通透,一看就知道是士族階級才買得起的玩意,價值絕對不菲。
看來這群人販子是真被她打怕了,竟然都沒敢搜她的身。
“嗯,不錯。”
“我看他誠意滿滿,我又沒什麽親人,就勉強答應了下來。”
“那你被拐走,他豈不是會很擔心?”
“他——”
說到這兒,白汐的神情瞬間暗淡了下來:“他已經不在了。”
“不好意思,勾起了你的傷心事。”
“沒事。”白汐瞬間又明朗起來,“他說他活了六十四歲,一輩子也曾位及什麽,還說什麽業業,鞠躬什麽的,我讀書少,不太懂他那些文縐縐的話,反正他的意思就是他幹了很多了不起的事,這輩子沒白活。他死的時候笑眯眯的,我看他死得挺開心的。”
開心?
死在異地他鄉,
誰會開心? 不過,結合這個扳指和白汐的話,寇巡大體能夠推斷出這姓李的老人應該是位曾經位極人臣的高官。
姓李,
曾經位極人臣,
最後卻死在了嶺南瓊州的白沙津,
這幾年朝廷裡有誰符合這幾個條件?
寇巡仔細搜索著寇知縣貧瘠的政壇信息,最終竟然找到了一個匹配的人物。
不過,這人物的身份卻令寇巡啞口無言。
這人竟然是——李德裕!
被令狐綯取代的上一任宰相,
唐朝末期著名的牛李之爭的李黨的黨魁!
寇巡瞬間站了起來, 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和她手中的扳指。
他喵的,本老爺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買個奴婢還能買到前任宰相、李黨黨魁的乾女兒。
而且,根據白汐剛才的陳述,這李德裕認白汐做乾女兒,還將這扳指送給她絕對不是偶然,背後肯定藏著什麽秘密,而最可疑的就是這個扳指!
不行,這麽重要的東西,得想辦法騙到,哦不,保護起來。
放在這麽沒心機的女孩手裡,早晚得出事!
想到這兒,寇巡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說道:“白汐,你還記得我是你什麽人嗎?”
“你?你花了一百兩銀子救了我,算是我的主人吧。”
他喵的,什麽叫算是,你的賣身契都在本老爺手裡!
心裡這麽想,寇巡卻不敢說出來。
通過剛才的對話,寇巡已經非常確定,這個白汐絕對是個天賦異稟、身懷某種絕技的特殊生命體,至於算不算人類,寇巡也無法確定。
“既然是你的主人,那就得把話給你說清楚了,這東西有鬼!”
“什麽?有鬼?”
白汐嚇得直接將這扳指丟了出去,還好寇巡手疾眼快,費了好大的勁才接到了手裡。
“萬幸萬幸。”
寇巡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怦怦跳個不停的心臟。
這要是摔碎了,李宰相的一番心機就白費了啊。
他如果泉下有知,有可能會被氣得吐血吧。
不過,將扳指握在手裡,寇巡再次可肯定了他的判斷,這扳指——絕對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