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升仙台並非是一座台子,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道觀。
李唐王朝國力強盛,其國體特征明顯,而最具傳奇色彩的特點之一即是道教佛教儒教三教並立。雖然由於歷代皇帝的喜好,三教各有興衰,但此消彼長,偶有一家獨大,但仍舊無法改變三教並立的局勢。
這升仙台始建於唐武宗年間,建造之時就已經頗具規模,當朝皇帝李?即位以後,耗費巨資,動用無數能工巧匠,如今更是氣勢磅薄,規模已經不亞於皇宮。
升仙台坐落於人工堆積的假山之上。雖說是假山,但佔地百余畝,垂直高度也有一千兩百多米。
升仙台主院位於山頂,乃是一出九進的龐大院落。
主殿位於院子正中間,取名“矖落”,乃是被當朝皇帝奉為天師的陌溪道長所居之地。
據傳此位道長雖然是一介女流,但早已參透天機,擺脫肉身凡胎束縛,飛升天界,位列仙班。
因此,全國各地到此處尋仙問道者不計其數。
不過,要想與這位高人見上一面卻絕非易事。
升仙台的山腳下也有一處道觀,名曰“騰嶽”,此處坐鎮的乃是陌溪道長的師妹,同樣早已經得道的高人陌焱道長。
要想拜會陌溪道長,首先便要過陌焱這一關。據說這位陌焱道長人如其名,性格直率、火爆,發起脾氣來別說什麽達官貴人,就是當朝皇帝李?都被罵得狗血淋頭,敗興而歸。
而且,即便通過了陌焱道長這一關,還有騰嶽之後的“九曲十八彎”,被升仙台道眾稱為“修真路”的坎坷山路。這條山路崎嶇坎坷,秉持道家“天人合一”的宗旨,順應山勢而建,山勢平攤之處開鑿出樓梯步道,山勢陡峭之處立起藤蔓繩索,環山盤旋,如一條纏繞在山上的絲帶一般,迂回崎嶇,無窮無盡,似乎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正因為這些障礙,一年之中能夠見到陌溪本人的屈指可數,就連當朝皇帝,也只能在每年祭天的時候才能見上一面。
此時,這位受萬人敬仰的陌溪道長正慵懶的躺在大殿中央的長椅子上。
她身穿乳白色道服,外面罩著一件淡黃色、金線鑲邊的小坎,一雙如海水般蔚藍色的眼睛,眉宇間萬種風情,婀娜的的身形更令人浮想臉盤。
這大殿內裝飾的富麗堂皇,殿頂雕梁畫棟,正中間鏤刻著兩隻龍形的怪獸。一隻通體銀白色,頭部與龍頭相仿,四隻鷹爪,身體中央卻生有一雙羽翼。另一頭通體火紅,外形上看似乎是一頭巨蟒,但同樣生有四隻鷹抓和一雙羽翼。兩頭怪獸相互盤旋在一起,彼此相望,眉宇間透著一絲親昵。
在這對神獸之下,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長椅。寬約兩米,長五米有余,巨大的椅背上同樣雕刻著兩頭龍樣怪獸,一隻與紅色怪獸外形一模一樣,只是身形只有二十厘米左右、通體通紅的小蛇盤在上面,正吐著信子打量著陌溪,小巧的蛇頭上竟然表情生動,似乎不太明白這位陌溪道長的所作所為。
長椅左右各擺放著一面巨大的銅鏡,其中一面銅鏡並無奇特之處,倒映的是陌溪羅露的玉足,另一面銅鏡卻並未倒映出陌溪的臉龐,竟如電影銀幕一般播放著一場大戲,地點正是寇巡所在的盛唐縣大牢的審訊室。
此時,周有信三人已經離開,寇巡正將林茉兒抱在懷裡,貼著她的耳朵,述說著那句豪言壯語。
“死性不改!”
陌溪聽完寇巡的花言巧語之後,
不由得咒罵了一句,這聲音與寇巡墜入光環時那神秘女子的聲音一模一樣。 “就是!”
聽到這話,盤旋在椅背上的小蛇振動雙翼,輕巧的飛到陌溪上空。
陌溪伸出手指,這小蛇便落在了她的手指之上。
“陌溪姐姐,我始終是想不明白,為了這個花心大蘿卜,你花費千年修行創建出這一方天地,又為了保證他死而複生,又將內丹藍汐封印在他體內。費了這番周折,結果不還是一樣。你看看,他還是那個卑鄙無恥,自私自利,滿腦子私欲的家夥。”
別看這小蛇體型不大,脾氣卻大的很,說起話來如機關槍一般。
不過,陌溪似乎並未所動,仍舊癡癡的看著鏡子裡的寇巡,原本微蹙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滿眼的愛戀,“你啊,永遠不會懂的。”說完這話,陌溪直起上身,眼神中帶著些許的幽怨,“他現在還未遇到我。你可還記得,他遇到我之後便再未對其他女子動過心。十幾世了,每次輪回都是如此。而且,他每次也都是為我而死。”
“可——”
小蛇本還想再說些什麽, 陌溪已經不再理她。她轉身坐了起來,轉頭看向另一側的銅鏡。銅鏡之中畫面切換,一個身穿龍袍之人正步履蹣跚的走在山道之中。
“他又來了?”
“是。”小蛇飛到陌溪眼前,“賊心不死,還是希望姐姐能夠賜予他長生不死的仙丹。能夠當上皇帝已經是天大的造化,卻又不滿足於十幾年的作威作福,非要尋個萬壽無疆,人心啊,真如天河一般,無窮無盡,深不見底。”
“是呐。”陌溪也不無感慨,“這一方世界由我所創。我能夠掌控日升日落,能夠更改四季潮汐,能夠逆轉生死輪回,卻無法改變人心。人心難測,要找到一心一意掛念你,又值得你去一心一意掛念之人,談何容易。陌焱,千萬年來,你一直孤身一人,姐姐覺得——”
“好了好了,”小蛇轉眼飛到大殿門口,“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另外,我得警告你,你為了他耗費了大半修為,如今都未必是我的對手,如果被那該死的青龍找到,我看你該如何應對!”
說完這話,小蛇瞬間消失不見了。
“找到便找到。”陌溪再次看向銅鏡之中的寇巡,見他正親昵的摟著林茉兒,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怨恨,眉頭再次皺在一起,可又瞬間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一抹喜悅。
這應該就是人類所說的吃醋的滋味吧。
千萬年的修行,陌溪早已經心如止水、目空一切,唯有寇巡能夠激起她情感上的波瀾,讓她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這或許就是陌溪一直放不下寇巡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