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樓。
諾達的會議廳此刻遍地狼藉。
陰寒的黑氣將地面凍結,白霜滿天,室溫已然來到零下,天空上紅火的太陽也無法給這裡帶來溫度,像是冰箱裡熾白的燈。
陳晟站在門口,胸口起伏,嘴裡吐出大片如劍白氣。
眼前楊伊胸口被一道劍痕割破,撕裂的衣衫正在慢慢愈合。
“不能在封閉空間和它打,太吃虧了。”
一腳踹開房門,陳晟繼續朝著樓頂移動,身後楊伊窮追不舍,所到之處水凝成霜,但卻又迅速被外界的高溫蒸發,無法形成低溫的空間。
脫離了會議室,陳晟渾身肌肉一抖,連帶眉毛上凝聚的白霜都被一齊震碎。
七步衝上樓梯,陳晟腳步狠狠一踏,腰身擰動,回首望月。
長劍自下而上,內力裹挾著劍身揮出片片霞光,巧勁跳開射來的黑發。
陳晟一連三步,劍柄回收至胸前,隨即猛地遞出。
閻王送貼。
包裹著寒霜的黑霧被內力擊散,楊伊張嘴發出聲聲尖嚎。
同時身體向後飄蕩,隱藏在紅衣窄袖中的手臂第一次探出。
皮膚蒼白,指尖肌肉萎縮,露出前方長達一寸有余的鋒利指甲。
“乒!”
長劍與十隻指甲交錯,竟發出聲聲金鐵之音。
內力纏繞著黑氣,向非洲大地兩隻劇毒的黑蟒蛇想要壓倒對方。
陳晟幾乎與楊伊面對,身後滿地被斬斷的黑發殘缺。
“砰!”
二人一觸即發,陳晟左腳重踏,內力流轉全身,像是掀起陣陣呼嘯狂風。
長劍會散,猶如水銀傾瀉,劍身與指甲碰撞,大珠小珠落玉盤。
第一次。
毫無保留的施展劍術,楊伊被陳晟壓製,雙手十指舞的密不透風,一頭如鐵黑發也找不到時機施展。
每當楊伊想甩出長發避開陳晟,後者總能後發而至,一劍劈散尚未凝練的黑發。
三十七樓。
陳晟站在陽台邊,喘氣如牛,眼神一點點變得凝重起來。
楊伊站在他面前,三道劍痕撕裂了她的紅衣,從肩膀開始一路延伸至腰間,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和森森白骨。
但三道劍痕卻在不斷消失,紅衣自然縫合,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已經愈合大半。
“見鬼,這個家夥是不死之身嗎?”
內力只剩下一小半,可面前的楊伊卻好像沒有半點傷勢,從開始到現在,攻勢一如既往的猛烈。
“楊伊,當初宏利就是從這裡把你推下去的嗎?現在宏利在精神病院,如果你告訴我們實情,我會把他帶到你的面前。”
陳晟指著陽台上一段缺口問道。
楊伊腦後的黑發漸漸飄起。
“等我吃掉你,我就會去精神病院找他。”
陳晟臉色一沉。
“見鬼,我是唐僧嗎?天天說著要吃我。”
正當陳晟準備繼續拚命的時候,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喊聲忽然響起。
“肯德基先生,23層,快去宏利的辦公室,牆後面,不是這裡!”
鄧明的聲音從23層一路傳到頂樓,宛若棕熊嘯林。
“宏利的辦公室?不是這裡?那是。”
楊伊手上的動作,霎時停止。
下一刻,黑發如箭,狠狠洞穿陳晟腳下的地面。
而他卻突兀消失了。
楊伊原本蒼白的臉龐霎時扭曲,她惡狠狠的轉頭看向樓下,
眼中滿是怨毒。 “你們,該死!”
……
“誒,你們快看,那個肯德基先生動了!”
“什麽?”
“快,讓我看看。”
只見攝像頭視頻裡,原本靠在林雪前面欄杆的肯德基先生突然抬起頭,接著一個箭步消失在攝像頭中。
“靠!他要幹什麽?”
“不知道啊!”
23層。
陳晟進入幻境世界靠的是林雪腦中的媒觸,他隨時可以激蕩內力退出。
宏利辦公室的位置他記得,剛衝出安全樓梯。一股熟悉的陰寒力量猛地裹住了他。
“哼,還想來?”
陳晟低笑一聲,內力護住大腦,五官,猛地震蕩起來,抓住那股熟悉的陰寒力量將其阻擋在大腦外次。。
如果說昨晚的時候,他現在必定中招,可經過兩次幻境世界,還直接接觸了那股力量,現在陳晟可以準確地用內力鎖定,阻止楊伊的強行入夢。
“啊——你該死!”
在擋住陰寒力量的刹那,陳晟隱隱聽見了楊伊怨毒的嘶吼。
“看來你這個鬼只有在幻境世界才有力量嘛。”
陳晟幾乎是全力奔跑,林雪幾人還在幻境世界,為了避免楊伊狗急跳牆,他必須加快速度。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直接撞開,陳晟趕步衝了進去,兩側名貴的古董,字畫,在這一刻被他完全忽略。
“牆後面?”
陳晟趕到宏利的辦公桌後,那裡有一個架子,上面原本放著那件宋朝古衣。
“這裡是嗎?”
幾乎是在他抵達宏利辦公室的刹那,那股陰寒的力量陡然爆發,差點擊散他的內力。
“這是找對地方了!”
陳晟連忙加大內力輸出,穩住戰線。
同時伸手按住牆壁,內力滲透,幾秒後,一個機關樣式的物件出現在他的感應力。
“這是?”
內力撥動,只聽哢嚓一聲。
牆壁裂開,一大股冰冷的白霧碰了出來。
在白霧散去後,陳晟看清了牆後的東西。
那是一個冰櫃,裡面放著一具水晶棺,館內靜靜躺著一個女性,她的背脊成塌陷狀,眼睛死死睜開,滿是怨毒。
而冰棺表面,貼滿了朱筆黃紙的符籙,還用一層層墨線將棺材緊緊纏繞。
這是楊伊的屍體。
陳晟眼皮微微顫動,他知道鄧明讓他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麽了。
他伸出手,貼在冰棺上,感受著極寒帶來的刺痛。
光是接觸就這般痛楚,若是數十年如一日的這般,那該是怎樣的一種折磨。
內力透入,接觸到了楊伊的屍體。
下一刻,陳晟重新進入了幻境世界。
這是一片黑暗的場地。
面前站著楊伊,此刻這個女鬼頭髮完全揚起,露出了下面那張扭曲的臉龐,那本該是一張美麗的年輕俏臉,此刻卻扭曲成了怪物。
“放心,證據找到了,宏利會受到處罰的。”
“不行,我要親手殺了他。”
楊伊沒有對陳晟出手,找到了屍體的陳晟可以隨時消滅它。
“你已經死了,無論如何人鬼殊途,我不可能把你放走。”
陳晟微微皺眉,他緩緩拔出長劍,劍尖微抬。
“你放心,有了這具屍體,十多年前的案件就可以了解了,法律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公道?你說公道?哈哈哈——”
楊伊笑了,兩行血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十一年,十一年啊!公道在哪兒?宏利倒賣我公司財產的時候,公道在哪兒?宏利聯合股東把我排擠出公司公道在哪兒?宏利殺了我的時候,公道在哪兒?笑話,你給我說公道!
當初我一手提拔的那些人,居然在宏利上台後立馬就背叛了我,在我準備聯合幾個股東狀告宏利的時候,他們居然反咬我一口,把證據銷毀。
相信你?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是值得相信的!”
陳晟仔細聆聽著楊伊的話,待後者說完後他抬起了手中的劍。
“我知道,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我也看見了你的幻境,那些面對強者變成木偶,面對弱者化作貪婪怪物的白領。
你不是楊伊,真正的楊伊已經死了,你只是一個被困在2004年十幾年,渴望復仇的怨靈,相信我,我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劍光乍起,一人一鬼再度纏作一團。
屍骨被陳晟內力控制,楊伊失去了不斷恢復的能力。
劍光下,紅衣片片破碎,一頭黑發被長劍徹底斬斷。
陳晟欺身而生,側身避開指甲,右臂回收,劍柄抵住胸口。
“嗖——”
一劍將楊伊釘在牆上。
內力入體,陰寒的氣流冰消雪融。
這一刻,楊伊扭曲的面龐隨著怨氣散去,緩緩恢復正常。
那一堆猩紅瞳孔變作黑白二色。
“謝謝你。”
第一次,陳晟聽見了楊伊的聲音,失去了怨念不再沙啞。
“你放心,我會幫你將宏利繩之以法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帶著你讓你看看,只要打印我不亂殺人。”
楊伊緩緩點頭,在內力的驅散下,她的身軀不斷淡化。
“最後我想問個問題,你為什麽一定要吃了我?”
見怨氣被驅散後,楊伊的神志似乎恢復了正常,陳晟忍不住問道。
“你的體內有其他人沒有的東西,只要我吃了你,就能脫離我的屍骨去找宏利。”
“你不能脫離你的屍骨?”陳晟猛地抬頭。
“當然,我只是一個地縛靈。我的力量都是來自於那件紅衣,自從衣服被拿走後,我就不能繼續成長了。”
地縛靈,不能離開大樓。
陳晟腦子嗡嗡直響,他咽了口吞沒,低聲問道:
“三天前,不是你坐在我自行車後座的?”
楊伊歪了歪頭。
“我第一次見你就是你進入大樓的時候,怎麽可能坐你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