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如今你看該如何是好。”
看著光幕上躲藏在地下倉庫的王海二人,嶽華臉色鐵青,他是真的不想翠鳳樓的位置暴露。
圓月湖是他選了很久的才定下的,經營了三十幾年,從未被人發現。靠著鏡女的畫皮之能,他憑借翠鳳樓和大量鬼物建立了聯系,獲得好處,這才能在短時間內從一介厲鬼化作凶靈。
若是今日這兩個人類無論是死在這兒,還是把消息傳遞出去,他絕對會在人類那邊掛上號,別說繼續經營了,翠鳳樓還能不能存在都是個問題。
以前他可以逍遙自在,是因為他沒在人類那邊掛上號,對方並不知道有個凶靈在外遊蕩,一旦今日暴露,最好的情況也是逃往最近的酆都避難,可那樣一來,他就再也不可能出來了。
嶽華可不想從土皇帝變成別人的手下。
此刻嶽華心中糾結,陳晟心裡也是糾結,他得想辦法把這兩個人保下來。
“事到如今,其實也並非沒有解決的辦法。”
“江大人有何高見!”
聽見陳晟開口,嶽華趕忙問道。
“也不算高見。”看著光幕內躲藏在木箱中的王海二人,陳晟伸手輕敲桌面。
“嶽樓主怕的無非是行蹤暴露,這兩人已經登船怕是許久,剛才嶽樓主來時的陰氣,恐怕也瞞不過他們。”
嶽華此刻恨不得給先前的自己兩嘴巴子,你說你囂張什麽,這下好了,被人家當眾看見。
“此事是在下疏忽了,江大人可有補救的辦法?”
“辦法自然是有的,就看嶽樓主願不願意付出一些代價了?”
陳晟吹了吹碗中的茶葉。
“畢竟,這件事需要用一些苦肉計。”
嶽華聽見陳晟的話有些遲疑,但轉念一想,又咬牙道:
“只要江大人保證人類不會察覺到我的存在,我這翠鳳樓除了鏡女外,任何東西大人可隨意挑選。”
“不察覺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可以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注意力?”
陳晟輕描淡寫地放下茶杯。
“如果人類只知道嶽樓主你,那目標的確很大,但是。”
陳晟拿起茶壺,突然將茶杯拍碎。
“如果這時候,有另一個鬼物出現,還‘殺’掉了嶽樓主你,你覺得人類是會先去找死去的你,還是去找殺掉你的那個鬼物?”
聽完陳晟的話,嶽華眼睛一亮。
“江大人的意思是,讓在下假死脫身?”
“不錯,不過想要完成這個計劃,嶽樓主就需要發揮你的人脈了,演戲的至少也得是凶靈,還必須是和嶽樓主你一樣,沒被人類發現的那種,這樣才能足夠吸引人類的注意。
“而且這樣一來,圓月湖暫時也不能待了,最多只能暫時幫嶽樓主擺脫人類的追捕。”
說完後,陳晟在心底補了一句,等我知道你的暫留地後,再來舉報你。
“凶靈,尚未被人發現的。”嶽華眉頭皺起,這兩個條件可不簡單。
華夏大部分凶靈,幾乎都在各地鬼蜮內,那裡被人類嚴防死守,不可能有凶靈能出的來,偶爾泄露幾個遊魂,厲鬼已經是極限了。
外界遊蕩的,基本都是遊魂之類的小家夥,厲鬼都很少見,更別提凶靈了,還得是和自己有交情的那種。
死來想去,嶽華無意看見悠閑喝茶的陳晟,突然整個鬼渾身一震。
凶靈,人類不知道。
這這這……江衍不完全符合嗎?
難道他是在暗示我?
心裡有了這個想法,
嶽華看著江衍淡然微笑的表情,心裡越發覺得是這麽回事。 對了,最近聽說薩爾滸那裡有異動,陰氣濃鬱幾乎形成鬼蜮,江衍他生前是明世祖得力乾將,親手斬殺努爾哈赤的大英雄,他要是去薩爾滸那邊,肯定比在華夏遊蕩還來的舒服。
越想越覺得是那個意思,嶽華覺得江衍就是在暗示他,好撈一票走人,否則這家夥會那麽好心來提醒自己還幫忙出謀劃策?
嶽華自己不想去投靠別人,那是因為他生前沒有跟腳,靠著翠鳳樓才從厲鬼蛻變為凶靈的。
但江衍是誰?堂堂大明錦衣衛指揮使,正三品官員,潁川侯,他去薩爾滸就跟回家一樣!
妥妥的土皇帝。
此刻陳晟心裡也有些打鼓,他發現嶽華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
不會是我的奸計被看破了吧。
他這樣說,只是想看看嶽華能不能再拉一個凶靈出來,給他舉報的素材填上一筆。
“江大人,大恩不言謝!”
嶽華突然起身嚇了陳晟一跳。
“江大人既然願意陪在下演一出好戲,在下自然不能吝嗇。不瞞江大人,在下早年間曾得到過一枚大明帥印,在下知曉大人準備去薩爾滸,相信這枚帥印一定能鞏固大人的地位。”
說著嶽華伸手探入袖袍,從中取出一方錦盒放在桌上。
“江大人,請笑納。”
陳晟腦袋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薩爾滸?我去薩爾滸幹什麽?怎麽又大恩不言謝了?
他看著嶽華,心裡一咯噔。
“淦!他不會把陪他演戲的當成我了吧?”
“怎麽,大人是不滿意在下送的東西嗎?”見陳晟沒有去拿帥印,嶽華心裡有些忐忑。
“咳,本官很滿意。”
陳晟腦筋一轉,隨即輕咳一聲,拿起帥印。
惡鬼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演戲就演戲,反正又不是真打,這身飛魚服唬人的效果還是很好的。
“既然如此,等會兒我們就這般,這般……”
“大人此法高明!”
“樓主謬讚了。”
……
“這麽回事,那厲鬼怎麽不下來抓我們?”
船艙一層某處房間內,吳敏將一隻被打的皮開肉綻的僵屍扔到一邊,用帕子將拳頭上的血跡擦乾。
“有些不對勁。”王海此刻雙眼宛若倒映星河,發光的雙眼在四下掃視。
“你感覺到沒有,那股子陰氣很奇怪。”
“奇怪?那裡奇怪了,厲鬼的陰氣不都這麽恐怖嗎?”吳敏不明所以。
“不。”王海搖搖頭。
“你仔細感覺,厲鬼的陰氣不純粹,有大量的怨念,但這股陰氣裡,幾乎感受不到怨念。”
吳敏皺了皺眉,她開的是力魄,感知能力遠遠不如修三魂的王海,但現在收斂心神仔細感覺,確實如後者所說,這股陰氣裡幾乎沒有怨念。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這家夥不是厲鬼!”
王海面色沉重的點點頭。
“厲鬼的陰氣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純粹,除非他是,凶靈。”
“……凶靈”吳敏打了個寒顫,但隨即她矢口否認道。
“不可能!”
吳敏曾經見過凶靈,在酆都,她隔著老遠曾見過她的隊長和一頭凶靈廝殺,那股子陰氣即便隔著上千米,都讓她體內的內力動蕩。
“如果剛才回來的那家夥是凶靈,那股陰氣就足以殺了我們。”
“所以我才說不正常。”王海淡定的扶著桌子,雙目星光褪去。
“凶靈不會像厲鬼那樣,無意識地散發陰氣,而剛才這家夥回來的時候,陰氣都把湖水凍住了,除非,他的狀態不對。”
他伸出手按在桌上,一抹冰晶瞬間擴散,眨眼又碎成粉末。
“純粹的陰氣,但卻濃度不高。更像是無法抑製的泄露。
這個凶靈,受了重傷。”
門被悄悄打開了條縫,此刻一樓大廳空無一人,頂上的彩燈也關閉了,各種綢緞在陰影中飄蕩,顏色褪去。
遠遠的,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喪棋。
“果然出了問題。”
王海和吳敏悄聲走出房間。
“這凶靈現在多半自顧不暇,鬼物都是喜愛落井下石之輩,遇見同類狀態不穩,會吞而食之,這是我們的機會。
“剛才這家夥回來的匆忙,外泄的陰氣都控制不住,十有八九是逃難回來的。”
輕聲輕腳的走出房間,轉過頭來,失去了燈光的描繪,此刻的大門看起來十分怪異。
活像一具倒立的棺材。
“這是個鬼的畫舫,簡直是座亂葬崗,全是墳包。”
吳敏低聲罵道,她一手緊緊拽住王海,二人在黑暗中摸索。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樓梯口的大門處,用力一推,大門紋絲不動。
換作吳敏上前,內力在她體內奔湧,雙手按在門板上。
可力量宛若泥牛入海,面前的仿佛不是大門,而是山巒。
“糟了,這畫舫的結界被開啟了。”
王海臉色變了變。
“那凶靈果然受了傷,他應該是怕傷他的仇家找來。”
二人有些不甘,本來眼看有一線生機,此刻卻被這層結界徹底斬斷。
“哢——”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聲清脆的開門聲。
“躲起來。”
無法施展遁法,王海只能拉著吳敏施展障眼法,把自己的身形化作一把凳子。
他們死死盯著樓梯口,只見一個穿著長褲體恤的青年小心翼翼的從樓梯口走下,他身上正散發出淡淡的陰氣。
王海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眼睛一瞪。
只見那淡淡的陰氣下,一股微弱的人氣正緩緩飄散。
“是人!”
“是人?”吳敏驚訝地看了王海一眼。
“不會錯的,他應該和我們一樣用了屏蔽人氣的辦法,但效果一般。”王海盯著那名青年。
“莫非他就是肯德基先生?”
“試試?”吳敏看了王海一眼。
“嗯,試試。”
陳晟走下樓梯,他知道那兩個人就變成一把凳子躲在他身旁,可他就當沒看見似的,鬼鬼祟祟走下樓梯,正巧一個轉身,背對著二人。
“唔——”
一隻手突然從陰影中探出抓住陳晟,一把將他拖入牆壁拐角,那把椅子晃了晃,又重歸正常。
“噓——”
王海對著面前的人比了個手勢,見對方點點頭,他示意吳敏放開。
“我們是駐西川省,特殊事件行動隊的人。”
王海掏出證件,遞給陳晟看了一眼。
“你是肯德基先生嗎?”
陳晟咽了口唾沫,搖搖頭。
“我不知道你說的肯德基先生是誰,我是一個靈異愛好者,那天在貼吧上看見圓月湖鬧鬼,我就過來了。”
說著,陳晟還一臉興奮的伸出手。
“你們是官方的人吧,我告訴你們,我有超能力!”
空氣在陳晟掌心中扭曲,微弱的內力盤旋。
看到這兒,王海和吳敏對視了一眼。
“內力,百分百是人類。”
“不過還沒開啟一魄,但是個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