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海霧蒙蒙一片,海水泛著妖異的銀光。
時不時有濃重的喘息,推動著海水泛起波浪,如果擺渡人所言非虛,那是魃母的呼吸吐納導致。
這魃母一定很大隻。
擺渡人處處透著神秘,似乎是來自異世界的投影,亦或是已經得道的仙屍,受聖約束縛無法離去。
他說的話不論真假,蕭玉芝和吳道子只能背水一搏。
小船已在三生海中向輪回彼岸遠去,按照蕭玉芝測算,到唐太宗時代要劃五個小時。
三生海對每個亡魂的長度並不一樣,是對真至聖賢們一種優待,就比如吳道子,他劃船過去唐太宗開國盛世,只需要一刻鍾。
或許對於陳傳,根本無法抵達盛唐。
但如今破天荒三人一條船,大家將同時前往,這絕對是亂了規矩。
在忐忑中前行,一個小時後,迷霧中刮起了風。
風越來越大,最後演化為旋風,圍繞著小船形成一個漏鬥形漩渦,大有將三人埋沒趨勢。
將小船也不一般,雖形單影隻,卻不至於傾倒,似乎具備某種粘性,在漩渦中掙扎,並未傾翻。
吳道子不僅筆功令人歎為觀止,劃起船也絕對是一個好手,漩渦在順時針旋轉,而他逆勢而上,不停用船槳拍打著銀色水浪,濺到衣服上,卻不見濕衣。
雖期盼已久,但攻擊仍是突如其來,三人被團團困在漩渦之中。
陳傳立在船頭,手抓船蓬撐杆,而蕭玉芝坐於船蓬之中,雙手扶著船木。
與料想中不一樣,本以為是要對他們撕咬或發動魂力攻擊,不曾想是要將他們活埋。
幸好這木舟乃通靈之物,不傾覆不測漏,如粘在水面一般。
陳傳催動魂力,釋放精神領域,嘗試溝通這隻隱藏在迷霧中海魃子。
“我要先將你們淹死,然後再吞食!”
迷霧中傳出精神力波動,是海魃子感知到陳傳的探究,放出信息。
“你下場會很慘!”
陳傳出言恐嚇,他感覺這海魃子定是對三人有所忌憚,不然早就飄過來啃食了。
“我不近身,就算你魂力再高級又能怎樣?”
海魃子莫名其名回了句。
陳傳把握住重點,原來我確實有些古怪,魂力高級?難道是因為修習了老徐無影術的緣故?
這似乎說不通,在他未奪舍老徐之前,蕭玉芝就盯上了自己,並且說感知到他體內魂力如潛伏猛獸,自己肯定是有特別的地方。
心思飛轉,陳傳始終無法挖掘出,到底哪裡能臨陣磨槍的地方。
我現在唯一能利用的便是雙目金光,既然魂力高級,就發出去試試……陳傳想出唯一一個能和海魃子抗衡辦法。
毋庸置疑,這在三生海陰氣聚集之地誕生的恐怖物種,已有不弱的靈智。
於天花亂墜,風急浪湧的漩渦中,兩道金光衝過浪花,穿破迷霧!
半空傳來一聲驚叫,隨後是嚎叫聲,這鬼東西被突如其來的光束,給成功擊到了!
“小陳,你有異瞳?”吳道子撐著船槳,大汗淋漓,他都快虛脫了,終於看到希望。
“他這不是異瞳,是魂力攻擊術法。”
蕭玉芝大眼睛明亮,輕歎道:“我們接下來能否脫困,都看陳傳了。”
第一次攻擊見效,陳傳來了勁頭,準備再催發第二次。
這時,濃霧突然被衝開,海魃子露出半邊腦袋,空洞的右眼眶中綠光混濁,
現出血痕,居然被陳傳一擊命中。 它低頭嘶吼著,不再顧忌,化為一道銀光,朝著小木舟撞來。
陳傳嚴陣以待,雙目第二次射出金光,與海魃子巨大骷髏頭迎面而上。
老吳左手握槳,拍打著銀色水浪,努力保持平衡,右手早已將毛筆高高舉起,對著空中一頓亂舞,絲毫不吝嗇墨水。
在狂風巨浪中,方圓十米的黑色牢籠於空中凝成,將海魃子罩住。
兩道金光如期而至,將海魃子擊倒在牢籠角落,打了一個滾。
用長長的尾巴撐起頭顱,海魃子站起來,忽然在它眼前現出一束白光。
這道光速度不快,也很輕柔,但周圍海水全部向兩側退去,所過之處形成一道天塹,何止萬鈞之力!
海魃子空洞的眼眶看不出恐懼還是驚駭,唯有從它不斷向後撞擊牢籠的動作看出,他怕了。
牢籠承受不住猛烈的撞擊,狂暴能量終於將已經歪斜的筆跡崩開,黑色墨水融入銀色海洋留不住任何痕跡。
但這道光已至。
不留任何痕跡,海魃子頭顱後長尾齊刷刷斷去,碩大的頭顱如同一片失去根須的浮萍,消失於海浪漩渦中。
吳道子回頭,嘴巴能塞下一個鵝蛋,顫聲道:“師傅的劍,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劍光,我死而無憾啊!”
此刻,蕭玉芝已走出船蓬,她手中哪裡有劍,唯有嘴角露出的血痕。
“你沒事吧?”
陳傳趕緊上前攙扶。
“師傅,你的劍意實在……”
吳道子還想再說什麽,但蕭玉芝瞪了他一眼,他連忙閉上了嘴巴。
“我無大礙, 但恐怕大麻煩要來了。”
蕭玉芝扶著船杆,搖搖頭,面色蒼白而凝重。
陳傳當然知道這大麻煩是什麽,他已感到海底深處傳來的悸動。
眼前蕭玉芝無疑是紅衣女劍仙,姿容相貌無不上佳,只可惜已是亡魂之軀,又身受重傷,接下來她是真的沒辦法再迎戰了。
小型漩渦剛停,三生海如同發生了大地震,海嘯隨之而來,這次的衝擊力近乎是毀滅性。
小木舟在海中被來回拋起,巨大的海浪拍打在船身上,如同馬路上一粒塵埃,被灑水車噴到不知何處。
陳傳暗歎自己的渺小,此刻他已無退路,唯有硬著頭皮向前,但是這船哪裡還劃的動。
終於,一片怒浪衝來,一個如藍鯨般碩大骷髏頭顱從海中鑽出,這頭顱直徑足有三十米!
頭顱不再是銀色,而是幽藍,眼眶中冒著紅光,化為洶洶怒火,惡狠狠的盯著三人。
它定當是擺渡人所說的魃母!
失去一個子嗣的魃母怒了,它毫無顧忌,什麽魂力讓人忌憚,什麽小船乃特別之物,在它眼裡,這三人一船就是螻蟻。
它張開幽藍色大口,就要鯨吞!
雖割著還有幾十米,但陳傳感到已墜入冰窟,難道就要這樣被吞入魃母肚子裡?
此刻,陳傳如待宰的羔羊,憋屈和絕望。
蕭玉芝盯著魃母,面色帶著憤怒和不甘,而吳道子則閉上了眼睛。
魃母巨大的下頜骨張開,骷髏頭內形成了一片小型湖泊,銀色水浪卷著小木舟朝裡面湧去,距離已不足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