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海市,曾經秦始皇東巡之地。
盛夏的夜幕降臨,街道兩側整齊排列的梧桐樹在霓虹燈中搖曳。
街道盡頭有一座規模龐大的工地,聚光燈照射,一大群人在熱火朝天的揮鏟,人聲鼎沸。
有人想靠近工地,立刻被荷槍實彈的雇傭兵給攔下,竟然是禁區。
“那裡可不得了,本來是座無名古墓,結果前幾天有盜墓賊挖出了一塊石碑,居然是秦始皇署名,刻字更是玄乎: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聽說是秦始皇東巡長生不死藥時,留下的紀念刻石,這墓大有來頭啊。”
“你說墓主人是誰,不會是徐福吧?”
“怎麽可能!徐福當年東渡蓬萊仙島,再也沒回來!”
“唉!秦家真是手眼通天,這座大幕又被他們家族強佔了。”
有市民在挖掘現場翹首,相互低語。
子時,明月高掛,雲淡星稀,挖掘現場忽然爆出一聲巨響,一道金光衝天而起!
光束刺眼如耀陽,直射雲霄,瞬間將夜空照亮,皓月竟也失去光彩!
月朗星稀的夜空本是一片祥和之景,伴隨著金光閃過,轉瞬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一團白霧從墓地處升騰而起,從中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濃鬱藥香。
“我似乎看到一個金色乒乓球飛出!”有眼尖之人驚呼。
“快看!”有人用手指著轟鳴不止的高空,“那個金球在旋轉!”
人頭攢動向上張望,見證如此玄乎的曠世奇景,比前不久星際飛船登陸火星還要目瞪口呆。
果真有球狀物在高空旋轉,帶動周圍烏雲密集,形成一個巨大金光漩渦,如同颶風降臨。
突然!
如同末日浩劫般的風眼停止轉動,一束金光如火流星般疾速射出,向著眾人所在方向砸來!
“快逃啊!”
有人反應過來,大吼一嗓子,提腿就跑。
反應快的群眾四散奔逃,連同工地內挖掘隊,周圍的雇傭兵,亂成一鍋粥。
也有神經粗大的人愣在原地,待金光臨近才嚇得捂住眼睛,哀歎命運多舛。
但出乎意料,這道金光落在了離工地幾裡遠的一片巷子裡,悄無聲息。
……
柳巷是海市一條老街,街邊有小河流過,沿河有些一米多粗的大柳樹,縱橫交錯的磷狀樹皮像老人臉上的皺紋,風撩起沉睡的柳條,舞動在喧囂的夜色中。
街邊的房子基本都是門市房,林立著民宿,小酒館,小吃鋪。
沿街昏暗的路燈下還分布著些小攤販,烤串,綠豆水,小商品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很有生活氣息。
其中一個烤串攤位處,站著一位身材頎長,面容清瘦的青年,他光著上身,汗流浹背,穿著一條藍色沙灘褲和人字拖,正在拿著竹扇扇動爐火。
有遊客路過,他會笑著吆喝一嗓子:“獨家配方,十元五串嘍!”
烤串價格公道,而且獨家配方也並非誇大其詞,客人吃完多會有意猶未盡之感,最近一段時間總會吸引些回頭客。
這是因為他在烤串調料中加入了焦三仙,由三味古藥:山楂,神曲,麥芽炒焦而成,起到了開脾胃,提食欲作用。
傳說仙人聞到這焦香之氣,都會留下口水駐足。
青年名為陳傳,已從海市大學舊醫學專業畢業一年,白天在博物館上班,晚上烤串,將藥草用在食療上,也算是學以致用。
隨著手機二維碼收款提示音接連響起,收入已滿一百塊,陳傳露出欣喜笑容,自語道:“天公作美,本錢回來了,再賣就是淨賺。”
話音剛落,天空風雲突變,金光激蕩,大片雷雲聚集到他頭頂,大風隨之從街口撲了進來。
咳…咳…爐火忽然被吹旺,嗆了他一臉炭灰。
路人神色慌張,抬頭張望,再無人光顧他的攤位。
真是倒霉,好端端的怎麽變天了!我這小生意,也沒賺黑心錢!……陳傳腹誹不已,覺得他不該是烏鴉嘴。
不等他多想,一道金光忽然襲來,柳巷瞬間被金芒覆蓋,所有人眼前瞬間致盲。
陳傳也不例外,他眼前除了一片茫茫金霧海洋再無其它,但嗅覺還在,濃鬱香氣撲鼻而入,這種藥香讓他有種騰雲駕霧,飄然欲仙之感。
須臾間,他感覺有異物從微張的口中擠入,緊接著似乎在大腦炸開,頭痛欲裂。
他的右手開始劇烈顫抖,與此同時,右側肢體傳來嚴重的乏力感,並且伴隨著右臉肌肉橫條狀彈跳抽搐。
唔…唔…
他流著白沫的嘴顫顫微開,發出含糊不清渾沌聲,伴隨著眩暈,惡心,抽搐,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噗通!
陳傳仰面跌倒在柳樹旁,頭撞在結實的樹乾上,徹底暈厥過去。
他身前的燒烤架也被驚慌失措奔逃的人群撞翻,紅彤彤炭火跌落滿地,有一塊灼燒在他右小腿上,滋滋作響。
……
三天后。
海市第三醫院二樓ICU大開間的11號病床。
冰涼的感覺從手臂傳來,陳傳打了一個激靈,慌忙睜開眼睛。
滿鼻子消毒水味道,眼前是一大堆檢測儀器,至少有十幾塊液晶顯示屏圍在眼前,各種指標在不停跳躍著。
而他的右腿纏著紗布,頭頂還掛著三袋滿滿的藥水,另有一袋已經流掉一半,一滴一滴無聲的順著導管流入右臂靜脈中。
透過雜亂的檢測儀器,再望向四周,二十幾張病床上躺滿了老爺爺老奶奶,大部分戴著吸氧面罩,一動不動。
這是ICU,他反應過來,和當初父親昏迷時,自己進來看望的場景一模一樣。
不過,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躺在這裡?他開始努力思索。
嗡!
腦海內一陣刺耳翁鳴後,他清醒不少,回憶起自己於柳巷昏迷一幕。
緊跟著腦海深處再次傳來一聲歎息!
這聲音如同穿越萬古的一道驚雷,陳傳渾身汗毛倒豎,被嚇的不輕。
伴隨歎息聲,一位忽明忽暗的素袍老者浮現於他腦海中,猶在眼前,這老者眉宇間雜著愁苦,滿頭白發,微微下陷的眼窩裡,一雙深褐色的眼眸,似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這世界變了!”他微微開口,苦笑不已。
“你是誰!為什麽出現在我腦海裡?”陳傳警覺,他確信自己是清醒的,不是在做夢。
“我是誰?時間太久,朝代更迭,是否還有人記得我徐福。”老者再次歎息,滿臉不甘和憤怒,“焦三仙…你為什麽拿它誘騙老夫!”
“你是秦朝術士徐福?”陳傳心中大駭,腦海中的自己不斷向後退卻,雙拳緊握,神經緊繃的盯著老者。
陳傳不僅知道徐福,而且對這位老術士知之甚詳。
徐福神魂出現在自己腦海裡意味著什麽?他可不會天真的認為是給自己傳道的,一定是出世奪舍,卻因為嘴饞,被焦三仙的香味給吸引過來的!
奪舍,本是文人騷客臆想,自己神魂被抹殺,對方神魂入主身軀,我不再是原來的我!……現在陳傳卻要切身面對,病床上他冷汗連連,床單濕了一大片。
老者點頭,捋著飄散的白胡子,身形看上去有些渙散,目光炯炯的盯著陳傳:“你這身軀本該是我的!兩千年來,老夫奪舍幾十次,從未失手,沒想到今天卻著了你的道,栽在了……這該死的毒液上。”
徐福神色變得黯然,低聲自語:“鬼谷子算的沒錯,不能擅自出土,否則兩千年後,將遇生死之危。”
“老徐,你別血口噴人,是我邀請你進來的嗎?而且老子沒興趣給你下毒!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陳傳動怒,這老家夥奪舍奪上癮了,今天居然跑到他這裡撒野,而且還不知悔改,造謠汙蔑。
看著他愈發暗淡的渙散身形,應該快完犢子了,不像是裝的,如果能奪舍他早做了,何必等到現在。
對於這種想要自己命的人,管他是誰,就算是秦始皇,陳傳也不會慣著。
“幾個白袍女魔晝夜不停向你體內注射各種毒液,頭孢他啶尤甚,誓要將我滅殺,在我彌留之際,你卻陰險蹦出來,你還敢說不是你的詭計!”
徐福說到最後,披散著的白發亂舞,瞪眼怒吼,如同獅子吼的咆哮震的陳傳耳根嗡嗡作響。
陳傳明悟,原來救自己的是抗生素!
阿彌陀佛,真沒想到殺菌消炎的頭孢他啶還有如此妙用……他心中竊喜。
然而,還不等他多做思考,徐福一對乾枯的深褐色眸子中突然射出兩道紅燦燦金光!
金光於腦海中攪動出陣風和白霧,直擊陳傳。
陳傳一直在緊繃神經防備,但仍被徐福一陣嗶嗶分散不少注意力,對此陰招猝不及防,被金光射入眉心,轟然倒地。
和之前頭腦炸裂感覺類似,這次是撕心裂肺的痛,他倒地打滾,意識又要開始渙散。
徐福哈哈大笑:“豎子,只有你死,我才能重新活過來!”他捂著腦袋試圖加大金光劑量,接著道:“你放心,老夫做事有原則,會為你了卻心願。”
“老陰比!”陳傳暴怒,拋去恐懼,心中匯聚一個念頭,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忍住裂痛,猛然站起,帶著血痕的雙眼堅毅的盯向徐福。
他知道,此刻如果不能戰勝恐懼,失去冷靜,精神上敗下陣來,他將不複存在。
未給父母盡孝,也沒嘗過女朋友甜頭,他白活一世,豈能甘心!
生死關頭,陳傳同樣爆發出強大的精神力!
他血紅的雙眼噴出兩道淺淡金光,和他所遭遇的仿若驕陽金光比,雖如蚍蜉撼樹,竟也抵達徐福眉心。
對面,徐福還未享盡劫後余生喜悅,見陳傳竟也催動出精神力,神色聚變。
兩千年奪舍路,他順風順水,從未遭受抵抗,哪曾遇過陳傳這般難纏對手,今天這關過不去,他一命嗚呼。
他怒目圓睜和陳傳對視多時,不見陳傳倒下,已力不從心……面目變得扭曲但又被糾正回來,似乎在抗拒著死亡牽引力,昏暗的身軀已有光點透出。
陳傳苦苦支撐,在巨大精神力消耗下,病床上的身軀狂顫不已。
“我不甘心啊!”徐福聲嘶力竭怒吼,雙眼金光開始萎縮,面容變得老態龍鍾,“老夫歷盡千辛萬苦追尋的羽化登仙,原來只是苟延殘喘,造化弄人,笑話,實在是笑話啊!”
“回你媽娘胎去吧!”陳傳神色肅然,休想再拿這種惺惺作態分散自己注意力。
他用盡氣力,忍著神經斷裂痛苦,猩紅雙眼發出的金光竟是又凝實幾分。
徐福忽變得萎靡,金光完全收回,跌坐在地,擺著手,低聲下氣道:“小兄弟,眼下留情,我一身絕學曠古爍今,傳授給你,留我一命如何?”
他的身形已是暗淡的只剩虛影,再也無法凝實了,目光帶著乞求,再不複咄咄逼人。
陳傳感覺頭腦發懵,有種呼喚護士拔掉針管的想法,他還有好多事情想當面向老徐請教,這是上天送給他的大造化。
老徐可是和秦始皇同時代大術士,醫術和煉丹術都頗有造詣,深得秦始皇信任,否則不會多次托付他東渡蓬萊仙島尋求長生不死藥。
如今先秦時代那段術士歷史已神秘斷層,很多舊醫秘籍失傳,老徐應該有所掌握。
後世整理的少許舊醫巨著,諸如《黃帝內經》和《難經》, 其中奧義自己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比如人體經脈,陰陽五行,正是請教他的大好時機。
只可惜,陳傳努力呼叫了兩嗓子,才察覺現實中的自己仍是口不能言,這時他猛然反應過來,幸好如此!
若是真把針管拔下去,老徐緩過來,肯定會一巴掌將自己滅了!
陳傳心裡一陣後怕,這老陰比精神力太強大,硬的不行來軟的,竟能乾預意識操控心神,激發自己的貪婪,差點被他蠱惑了。
在這種生死時刻,陳傳決定抱守心神,保持冷靜,和死敵絕對不能有絲毫惻隱之心。
硬軟兼施,老徐看來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陳傳信心大振,重新聚集精神力,再次射向徐福。
見這年輕人再一次振作起來,徐福滿臉絕望,仰天長歎。
“羽化登仙,老夫畢生所求……”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竭力哀鳴。
“快走,不送!”
陳傳果斷回應。
眼見著在自己金光催促下,老徐身形化為無數光點,完全消散,陳傳癱倒在地,長籲一口氣,呢喃道:“老徐,你泉下有知,是你自己作死,不能怪我。”
還不等喘口氣,突兀的,陳傳腦海中再次迎來一波衝擊,只不過這次不是炸裂,而是飽脹。
他的大腦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服務器,伴隨著數億G數據流量存入,無數畫面浮現於眼前,又快速閃去。
先秦以來海量信息歸入大腦,那是一個風起雲湧,能人輩出,術法通天,舊醫鼎盛的大時代,站在烽煙彼岸的他再也無法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