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群島,3號區域。
深沉的夜色被霓虹驅散,人潮熙熙攘攘。
外表平平無奇的西巴斯汀一路走過,街邊兩側——
欄杆包圍的【櫥窗】流光溢彩,衣衫襤褸、容貌姣好的女人們帶著鐐銬,機械性的站在裡面搔首弄姿。
每當有挑選【商品】的客人在櫥窗前駐足,便會紛紛露出瑟縮的討好笑容。
……
這裡是香波地群島的【人口市場】,也就是約定俗成的【人口販賣一條街】,在明裡暗裡,各種不能言說的規則驅使下,各色各異的人口販賣店,不約而同的紛紛扎堆聚集。
或是缺少噱頭,或只是單純的品相不好,那些品質不足以上拍的商品,在這裡大量的流進流出,同樣也吸引了那些小有資產,卻不足以參加拍賣會的客人紛紛前來,一次兩次或許只是看個新鮮,最後大部分都會在人類的欲望,和攀附上流的虛榮心驅使下慷慨解囊。
不止如此,因為同樣有【滄海遺珠】的可能性,所以也不乏真正的上流人士光顧,前些年,在這裡發展的最為鼎盛的時候,甚至有聽聞消息的天龍人下界,來這裡巡視了一番。
雖然……之後這裡就很是冷清了一陣,但幾年的時間過去,貝利的力量還是讓這裡恢復了繁榮。
到現在,還有一些歷經風雨的老店,會把這件事當做招攬客戶的手段,在有望成交時,不經意的透露出天龍人曾經光顧的信息,讓那些身份地位不上不下的客人們,在一陣肅然起敬後,果斷的掏錢付帳。
當然,他們只會談及天龍人的手筆和排場,最多還有那種與眾不同的尊貴氣質,至於那個一時興起的天龍人最後的下場如何,他們是絕口不提的。
……
走馬觀花一樣的半個小時後,石磚和草地的分界線,出現在西巴斯汀眼前。
他把手中的箱子放在分界線上,輕輕抬起雙手,雙肘懸空,扭動腳踝和胯部,原地一個旋身——
眼前又是熱鬧的人群。
重新拿起箱子。
高高抬起大腿。
皮鞋落回地面。
就這樣,西巴斯汀邁著大步,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從一頭走到另一頭,再走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腳步一起一落……
遠遠地,開始有一些人對著他指指點點,更多的人只是多看了他幾眼就不再關注,而這裡絕大部分的人,從始至終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如此循環往複,時間過去一個又一個小時……直到人潮漸疏,行人零落,霓虹的光彩漸漸暗淡……
孤單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HUMAN SHOP】的巨大招牌下,霓虹掠過禮帽的帽簷,光影在西巴斯汀臉上劃出一道模糊的分割線。
眼前,營業時間最晚的最後一家店,也到了打烊的時刻。
忙碌了一天之後,幸運還是不幸的,還未能把自己賣出去的女孩,背對著欄杆,正在輕手輕腳的舒展自己僵硬的身體。
口中斷斷續續的哼唱著,剛剛在肥皂泡圓頂登台的女星演唱的,街面上耳熟能詳的曲目,帶著鐐銬的腳丫小心的打著拍子。
當、當……
指甲敲擊欄杆的聲音突然響起。
“小、小姐……”
纖細的背影上,鮮活的【人】的氣息消失無蹤,轉過頭來的一瞬間,女孩的臉上就掛上了商品的微笑。
西巴斯汀後退了一步,有些不安的表情下,吞吞吐吐的聲音傳來,“能不能……佔用你的時間,看一看我的表演……”
“……”
面帶笑容的女孩不言不語,端莊的凝立在那裡。
“別擔心,小姐,”看著女孩的樣子,西巴斯汀慌亂地揮了揮雙手,“我其實是一個魔術師!”
好像是要證明什麽,他摘下禮帽,把手伸了進去……片刻後,西巴斯汀把禮帽重新戴了回去,尷尬的正了正。
“我從小的夢想就是做一個魔術師,可是拚命地努力……”他的神情低落了下來,“直到現在,也沒人願意看我的表演……”
“……”
雕像一樣的女孩,眼珠左右轉了轉,寂靜的長街上此時已經是空無一人,耳朵動了動,店裡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女孩的下巴微不可見的點了點。
“多、多謝!太、太謝謝你了!”西巴斯汀激動地語無倫次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你看著吧!”
“嘿!”
說完,他用力豎起腳尖,一個驚險的踉蹌,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後,腳掌拍向地面。
嗒~嗒~嗒~
鞋幫敲擊地面的聲音遠遠回蕩開去。
噠噠~啪~!噠噠啪~!啪啪噠噠~!
胡亂地搖晃手臂,笨拙的打著響指,蹩腳的魔術師差點摔了一跤,看上去有些手忙腳亂。
“噗~”
晚風之中,一聲忍俊不禁的輕笑稍縱即逝,女孩努力地板起臉來。
跳得滿頭大汗的西巴斯汀停下腳步,先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接著甩了甩手後,把手伸懷裡。
一摸沒有。
再摸還是沒有。
右手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表情越來越緊張,終於,在響亮的長長松氣聲中,西巴斯汀表情莊嚴,珍而重之的掏出了——一張紙巾。
女孩抖了抖嘴角,但這次忍住沒笑。
西巴斯汀已經換了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隨手抖了抖紙巾,紙巾卻突然變大了一倍。
歪了歪腦袋,西巴斯汀又抖了抖,紙巾又變大了一倍。
他頓住了,盯著紙巾看了一會兒,手指換了一個角捏住,再抖了一抖,紙巾再一次變大了一倍。
好像很不滿意似的,西巴斯汀眉頭緊皺起來,一手抓住紙巾一邊,雙手用力,想把紙巾撕開,卻差點沒扭到腰——
紙巾直接變成了長長一條!
我撕!我再撕!我又撕!在看上去氣急敗壞的西巴斯汀面前,紙巾越撕越大,很快就垂到了地上,眼看到了他雙臂伸直也抻不平的地步。
就在女孩嘴角止不住的揚起時,西巴斯汀也垂下頭來,認命一樣的歎了口氣,無意間松開雙手,不出意料,巨大的紙巾彎折下來,輕飄飄的向下掉落。
他的表情頓時變得大驚失色,趕忙飛速的衝上前去,雙手不停地輪番用力拍打,誇張的肢體動作看上去滑稽又狼狽。
“噗嗤~咯咯咯咯~”
女孩的肩膀微微聳動,再也忍不住的笑聲像銀鈴一樣響起。
但是接下來,沉悶的拍打中,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整張紙巾好像受到了無形的力量影響,重新挺立起來,就連紙巾上的折痕也一點點的,被無形的力量撫平……
等到西巴斯汀向後退開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的女孩,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從她的角度看上去,豎起的紙巾就像平整的貼在了空中。
拍拍腦袋想起了什麽,西巴斯汀攤開雙手向女孩示意,再次走上前去,先像是欣賞傑作一樣微微點了點頭, 接著,雙手抓住白紙的邊角,使勁的用力向下一揭!
屏住呼吸的女孩眼裡,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綠色的漩渦靜靜地旋轉,星點一樣,如夢似幻的光芒緩緩飄灑。
漩渦旁的西巴斯汀,露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挪動腳步,左揮揮手,右揮揮手,卻突然腳下一絆,跌進漩渦中消失不見。
不過,就在女孩湊到欄杆前,雙手握住欄杆,驚奇地望來望去時——
一隻手突然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緊接著用力一拽,女孩一聲驚呼,一陣光景變幻後,踉踉蹌蹌的抬起頭來,熟悉的小小天地,以陌生的視角出現在她的眼前。
身後旋轉的綠色漩渦中,重新走出的西巴斯汀面色從容,右手伸到身前,深深向她鞠了一躬。
女孩臉上全是不知所措的表情,西巴斯汀腳尖再一次豎起,打著流暢的拍子,正是剛剛她哼唱的旋律。
他輕輕側了側腦袋,向她眨了眨眼。
“噗嗤~嗚嗚~噗嗚嗚~”
看著面前的手掌,女孩笑中帶淚的,抬起右手,連帶著鐐銬一起,把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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