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竹要做的這道菜是水晶東坡肉。
食材不缺,但在這荒島上好的灶房卻是沒有,蘭鳶來幫忙,就地壘灶放鍋,各種佐料擺了一排,什麽蜂蜜、糖、老抽、香葉、茴香一種也不少。只見李雪竹快刀上手,鐺鐺和刷刷的烹飪聲不斷響起,然後肉香在佐料的襯托下彌散在了空氣裡。
蘭鳶給李雪竹打下手,控制著柴火和火候,這才是一個累人的活。
李雪竹內心很喜歡親近蘭鳶,這個女子表面上不慍不喜,內心卻極為善良。
她的冷不是費珍娥的那種偏執,而是在保持卑微的自尊,她也知道柳和尚對她有意思,但這種好感是什麽呢?如果僅僅喜歡的是她的身子,她會拒他千裡之外。她是紅帳子裡的姑娘,以身悅人久了,反而極其討厭別人隻對她只有感官上的好感,她也一身素衣,毫不打扮,討厭再成為嫵媚之態。
“和尚對你有意思,這傻子都能看出來了,不給我說說你的真實想法?”
“有什麽好說的,我已經是殘花敗柳之身,何必再去耽誤人家。”蘭鳶淡淡地回答道。
“要是他對你是真心的呢?”李雪竹道。
真心……真心……蘭鳶心中重複著這個詞。
“真心誰不希冀,只是這世上能有多少真心呢。”蘭鳶聲音很小,說罷就專心看守自己這個簡陋的鍋灶了。
李雪竹也沒多提,她心中是想撮合倆人的,柳和尚那也是大情大義之人,跟了他是蘭鳶的福氣。
水晶東坡肉做好了,晶瑩剔透,肥而不膩,讓人垂涎欲滴。
已經到了亥時,大夥乘了一天的船,大都困乏,各自早早地睡去。
徐忠這家夥也終於餓了,鬧騰了一整天,肚子是受不了,而且餓的時候也根本不可能睡好。
親兵把水晶東坡肉擺上來時,這老男人早就在心中哈喇子流了一地了。
親兵走後,老徐直接用手夾起來一塊放在嘴裡,那感覺,入口即化,甜香無比,回味無窮。他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個酒葫蘆,擰開塞子悶了一口,那滋味真叫一個爽。
“好吃,怎麽會這麽好吃。”徐忠一邊拿手捏著吃一邊誇讚,他已經覺得筷子配不上這般美味了。
“真是太滑爽了,肥而不膩,真像娘們的……”他想到這裡有點小傷心,“俺老大不小三十好幾了,竟然媳婦都沒娶,還不如賀世崇呢,這家夥媳婦兒如花似玉,兒子都三歲了……”
吃完水晶東坡肉,那親兵又給他端來了洗腳水,飯後泡腳也挺美啊。
“這紅燒肉誰做的,口味真是不同。”徐忠打了個嗝,舔了舔手上的油問道。
“是將軍夫人做的,給您燉了快一個時辰呢。”
“大爺的,早知道老子……”徐忠想起那美妙的味道,居然罵不下去了。
“這小妖精打得一手好算盤,竟然想用一盤肉收買我,可惜我老徐平時一身硬骨頭,今天竟然吃了仇人的飯……”
“營管,您就別提這茬兒了,人家夫人也是好意,怕你不吃東西餓壞了。”那親兵說道。
“你個小王八蛋,怎麽也學著胳膊肘子向外拐。”徐忠一巴掌呼在那人頭上,氣呼呼地說道:“小妖精這麽會收買人心,就是個禍害……”
吃了別人的東西還要編排別人,不過李雪竹沒聽到——她心寬,即使聽到也不會生氣,徐忠這人明顯情商低,聰慧的少女不會和他一般見識。
此夜百無聊賴,
李雪竹隨便在營中逛著,見費珍娥帳篷裡還有微光,便上前來看能不能找她聊會天。 不請自來地掀開了門簾,令她沒想到的是對方正在繡著一面旗幟。
看到李雪竹在外面,費珍娥立即把旗幟藏在身後,臉上還露出了不好意思。
“娥姐姐,你這是弄的啥呀,神神秘秘的。”
李雪竹心中好奇,不斷央求對方把旗幟拿出來讓自己瞧,費珍娥架不住她軟磨硬泡,終於拿出來給她。
原來……她在繡一面寫著“明”字的紅色戰旗。
“姐姐在繡明旗,這是為了……”
費珍娥有點小羞澀,還有點小興奮,“這是為了以後羅虎易幟用的,上次你說他歸順大明有望的時候,我就悄悄在做了。”
“原來是這樣。”李雪竹自言自語,她一隻素手輕輕撫摸著紅旗上的明字,心中可謂心潮澎湃。
這面旗幟不知伴隨了她李家多少代的榮耀,現在崇禎皇帝死了,大明亡了,也不知這面旗幟日後還能不能在天空飄揚。
想到大明朝,李雪竹一直有個疑問:女子是絕少有家國情懷的。當然自己心向大明是因為祖上都是王朝戰功赫赫的將軍,而費珍娥呢,她對大明的忠誠度可比自己高了去了,她的動力源泉又是什麽?如她說得那樣,是為了對公主的忠誠,這個理由好像也說不過去。
“娥姐姐,能告訴小妹你為啥要刺殺羅虎,大明在你心中如此重要,是因為……”
李雪竹的一句話讓費珍娥放下了手中的活兒,塵封的記憶被打開,一樁樁往事也隨著她的敘述娓娓道來……
費珍娥十五歲入宮,當時是因選太子妃。
本來以她的容貌,是可以拔得頭籌的,但臨了,周皇后因為她長相過於豔麗,身材過於曼魅,怕亂了太子的心性,小小年紀再沉迷於女色就不好了,才最終決定讓一個姓寧的女孩子為太子妃。
但費珍娥卻最終有幸留在宮中,並安排在乾清宮服侍崇禎皇帝朱由檢。
費貞娥懂文墨,人長得又萬裡挑一,很快就得到了朱由檢的賞識。
一個是情竇初開,一個是剛滿三十歲歲的有志君王,他們的年齡差距並沒有阻礙感情升溫。
費珍娥發現自己很快就愛上了這個勤政愛民,為大明江山嘔心瀝血的皇帝。
而崇禎皇帝朱由檢這時最寵愛的田妃剛剛過世,感情無以寄托,費珍娥的存在也填補了他心中的那份空白……
費珍娥傾訴著自己的往事,一隻柔荑還不住地撫摸著紅色戰旗上鮮明的“明”字。
“日月為明,我大明本該與日月同輝。可是……”
費珍娥的話語變得悲戚。
“可是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麽有這樣一個好皇帝大明還會亡。他勤政,他節儉,他的妻子兒女在后宮甚至不穿綾羅綢緞,有時候我看到他衣服上的補丁就為他心痛。”
李雪竹看著費珍娥,原來崇禎皇帝內襯的衣服破了卻舍不得扔,讓人打上補丁這事是真的,她還聽說過周皇后親自織布補貼后宮費用。
“先帝是個好皇帝,可惜……”
李雪竹還未搭上話,費珍娥就繼續說道:“可是這些滿朝的文武大臣,這些朝堂上的滾滾諸公,他們爭權奪利,結黨營私,又有誰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放在心裡。”
費珍娥越說越激動,以致嗓子都有些嘶啞。
“李自成破京師那天,他一尺白綾懸於天地間,還留下遺言:沒傷百姓一人。我就不明白,為何命運如此不公,要讓他獨自承受亡國之責……”
李雪竹聽得認真,但也心存窺探隱私的欲望,竟隨口說了一句:“先帝是不是寵幸過你?”
費珍娥臉上的痛苦神色立即加深了,曾經那段纏綿的情景又似夢般浮現於眼前。
那日朱由檢批閱奏章十分疲乏,又因明軍喪師失地而苦惱,費珍娥前來奉茶,又給他按摩,於是乎四目相對,朱由檢竟猛然握住了她的雙手,二人馬上耳鬢廝磨,朱由檢的手也不安分起來。
皇帝辦事不分時間不分場合,親密的事都做完了,待到扶上牙床,不想費珍娥竟然潮水攻心,月信在這時突然到來。
朱由檢興味已降,兩人就此作罷。
費珍娥當時想:我伺候崇陛下起居,日後仍有機會。但沒過幾天,崇禎就把她送去了坤興公主那裡做侍女。
費珍娥百思不得其解,或許也只能用崇禎也怕她亂了自己的心性來解釋這件事。
費珍娥說完自己的故事,李雪竹也理解了她為什麽要去殺羅虎。
在費珍娥心中怕是早就把自己當成了崇禎的女人,她愛其所愛,自然在崇禎死後要為他殉情。
若李自成是個好色之徒貪戀她的美色,那估計李自成會死得很慘。
說到這裡,李雪竹還有一個很想知道的事,就是費珍娥和羅虎的新婚之夜,他們有沒有“那個”。
“娥姐姐,你嫁給老爺那天,你們……你們有沒有……”李雪竹說話斷斷續續,這話能問出來,膽子就很大了。
費珍娥搖搖頭:“妄我還認為自己頗為美貌,怎想遇到的男人都是‘正人君子’。”
費珍娥說完這話,李雪竹倒是很欣慰,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深愛的男人隻專情自己,不要說什麽古代女子不妒是美德,那都是違反人性本真的,有愛就會有妒。
“妹妹,今晚別走了,陪陪我好嗎?我一想到之前的事,這個心就空虛得很。”
費珍娥提要求了,李雪竹不好拒絕,和一個絕色美女睡覺其實挺尷尬的,特別是她脫去外衣露出了凹凸有致的身材之後,李雪竹終於受不了了。
雙手可抱的小腰她不羨慕,自己也有,筆直圓潤的長腿她也不羨慕,她的更長;但是一提到豐滿,李雪竹是當真羨慕的不行,費珍娥飽滿就像熟透的春桃,腰臀的比例美妙天成,暗示著她強大的生育能力,側臥下來,從美腳到那顆豔麗頭顱,起伏的弧線讓李雪竹都忍不住喟歎。
女人和女人是不能放在一起看的,特別是漂亮女人,放在一起就只能剩下一個美女,另一個哪怕稍遜半點,也立刻會黯然失色。
穿著衣服,豆蔻少女還能打個平手,寬衣之後,李雪竹就成為了黯然失色的那個。
“人家費珍娥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我是穿衣顯瘦,脫了衣服就更顯瘦了。”
李雪竹妒忌又自嘲,說到底,還是因為她是個半大女人,她也明白羅虎為什麽不願收了她的身子,與費珍娥比起來,自己真的很雞肋。
不過好歹她還有發展潛力,再吃三年飯,希望也能有對方這樣的身材吧。
……
好歹在嫉妒之中睡下了,費珍娥可能是真的寂寞,她竟然睡著睡著,一翻身,一隻圓潤的胳膊搭在了李雪竹的脖子上。
兩個美女側身相向,胸膛相對,李雪竹立即感覺到了費珍娥對自己兩個小籠包的無情碾壓。
她有點生氣,推了費珍娥一把,不想對方嚶嚀一聲,鼻息嬌喘,臉蛋也成了一朵小紅花。
“怎麽會這樣?”李雪竹思索片刻才明白費珍娥這是在做閨夢,今晚和她提起了崇禎和羅虎,這倆人一個是摯愛,一個是曾經拜過堂的丈夫,誰會出現在她的夢中呢。
李雪竹趕緊收手,心道:“她現在就是一塘的春水,看似平靜,其實隨時都會決堤。”
李雪竹心中有了強烈的危機感,有些後悔那天留這個人間尤物在身邊,她暗下決心,一定要盡快做羅虎的女人,這樣才能捷足先登,掌握主動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