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老鴇擺擺手,示意丫鬟把人抬到後房等著,然後笑盈盈地對在座的所有客人道:“這姑娘的樣貌你們也都看到了,她今天剛來的,只因最近外面不太平,行情不好,我才急著讓她陪宿,今兒誰想當她的新郎,就看吝不吝惜兜裡的銀子了。”
這時,人群中站起一個年過六旬精瘦老頭,尖著嗓子道:“老板你就開個價吧。”
那老鴇子笑臉盈盈,伸出一個手指頭,道:“今天的底價是一百兩。”
“我出一百二十兩。”
“我出一百五十兩。”垂涎李雪竹美色的客人競相報起價來,老鴇子看著價格一路飆升,心中好不喜悅。
等到價格漲到二百兩時,出價的人開始少了。
“我出二百五十兩。”一個底氣很足的聲音喊出,造成了一時的沉靜。
羅虎放眼瞧去,還是那個精瘦老頭,這個“二百五”看著已到花甲之年,竟還有這般精力,只能說‘佩服’‘佩服’。
“我出三百兩。”
又一聲報價傳來,讓場內鴉雀無聲,羅虎再看去,發出聲音的是一個穿著絲綢深衣,胖肥如豬的中年男子。
“這人叫潘大財,是做水路生意的,為人極為好色,而且據說乾那事的時候非常變態。”羅虎身邊的兩個客人輕聲討論著。
羅虎心中一驚,再細致地端詳懷中已經擁抱了兩個女人的潘大財,他體型狀大,而且滿臉橫肉,一副凶相,一看就不是好人,李雪竹未經人倫,身材又單薄,要是被這人賣去……想到這裡羅虎覺得有些悲哀,早晨剛把她從幾個**手中救出來,晚上她還是逃不了被一些豬狗不如的人糟蹋的命運。
“四百兩。”羅虎站來用最高的分貝喊道。
“哎呦,”老鴇子驚叫著,“這位公子有些面生,但不想出手這般闊綽。”
台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潘大財臉色極為難堪,沒想到自己叫到三百兩了還有人跟他爭。
“四百五十兩。”潘大財汗都流出來了,多花的銀子讓他很是肉疼。
“五百兩。”羅虎冷冷地說道,擲地有聲的價格讓所有人不敢再競爭。
“晦氣,晦氣。”潘大財沒能如願,擦了擦頭上的汗,氣急敗壞地坐了下來。
老鴇子臉上是樂開了花,想想今天早晨把她買來時不過花了五十兩銀子,晚上打扮打扮就翻到了十倍。她扭著水桶腰,左右搖擺地走到羅虎面前,滿臉笑容地說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這位爺您還不趕快交了銀子,好和姑娘春宵一度呀。”
羅虎冷笑一聲,貼著她的耳邊輕輕說道:“我是大順的果毅將軍,襄城伯羅虎,你還敢跟我要銀子,就不怕我掀了你整棟樓嗎?”
……
一個圓臉的胖丫鬟舉著一盞小燈把羅虎帶到了後院,這裡清靜幽雅,和前面的熱鬧景象大為不同。
折過軟壁,但見一兩層小樓,樓上亮著燈,紅燭高照,透出了朦朧迷離的光影。
“公子,到了。”那胖丫鬟把他送上樓,怯生生地退下了。
羅虎見丫鬟走後,深呼一口氣推開了門。
見裡屋布置得十分雅潔,屋壁掛著一些古畫紫檀木做的書案,書案之側有數株碧綠滴翠的盆景,房中又設有琴台棋坪。而最裡面是一架淡青官花紗帳罩著的雕花大床,床上鋪著大紅色的錦被屋中又點著幾枝紅色的巨燭,那樣子倒真像富豪人家的新房一般。
他來到了床前,
卻見那李雪竹還在仰面閉了星眸睡著,她面靨潮紅,小巧的鼻子一張一翕地呼吸著。 羅虎雖然前世沒有好色的資本,但身為男人也不可能不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他走上前來仔細端詳床上的小美人。
她年紀還很輕,雖然個頭是長出來了,卻仍像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五官沒有小雅那般凌厲,卻極為精致,一雙玉臂張在外面,黑柔柔的絲發堆在枕邊。她海天霞色的白衫,薄如冰綃,朦朧如夢,隱露出裡面的抹胸,雅中藏豔,不知有多少誘惑。
“好一副少女春睡的圖景。”羅虎暗想道,不可否認,他現在有很多齷鹺的想法,不過像這樣靜靜地欣賞和守護,不才是人間最美好的事嗎?她就像一支小小的海棠,靜靜的,沉沉地躺在自己面前,除了細細欣賞,容不得玷汙,容不得觸碰。
也就在這時,迷醉的藥力散了,李雪竹慢慢睜開眼。
“你……你是,怎麽……怎麽是你”李雪竹搓揉了一下眼睛,記起來羅虎的樣子。
羅虎聽了黃鶯般的柔語,微笑道:“你醒了。”
“你怎麽會在這裡,不會是在做夢吧”李雪竹聲音是那種酥酥甜甜的感覺,
羅虎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怎說呢,說自己是來關愛失足婦女的?
“這個一會兒再說,你先說說你怎麽到這個地方來了。”
這一問,立即把女孩給弄哭了,她大大的眸子立即湧滿了淚水,道:“我和母親本來在家中就不受待見,現在爹爹死了,母親也不在了,家中被搜刮殆盡,我那哥哥……便……”
說著說著女孩便泣不成聲。
羅虎明白過來,她一個庶出女兒,在家中遭受浩劫後被他嫡出的哥哥給賣到了青樓。
只不過這速度也太快了,她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在這麽短的時間就遭受到一連串打擊,著實有些悲慘。
“雪竹姑娘,以後你跟著我吧,至少可以不讓別人欺負你。”
李雪竹擦擦眼淚,她雖然恨大順軍,恨他們毀了自己曾經安寧美好的一切,但眼前的這個英俊男子救過自己,現在這種時刻又把她從失身的邊緣拉了回來,跟著他,她是心甘情願的。
羅虎帶著李雪竹從後院走出來時,前堂那個叫蘭鳶的姑娘已經換了一身普通女子的短袍和馬面裙,這女子柳葉彎眉,一雙丹鳳眼,身材婀娜嫵媚,見羅虎後便給她盈盈一拜。
羅虎點點頭,道:“蘭鳶姑娘,我是替郝有義來給你贖身的,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蘭鳶臉上全是驚喜之色,立即給羅虎千恩萬謝。
羅虎很開心,帶著一眾人,在老鴇的一聲歎息中,離開了翠煙閣。
……
另一邊,在前明國丈周奎家裡,費珍娥正和坤興公主朱媺娖聊著天。
經歷了大明王朝的覆滅,倆女子流著淚從群臣的背叛到崇禎死國,從李自成到大順在城中的暴行,千言萬語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朱媺娖,生得頗為貌美,只是左臂上的袖子空蕩蕩的,這場浩劫奪取了她一隻胳膊。
李自成攻入北京後,崇禎帝心灰意冷,為了避免她受辱,揮劍斫了她的左臂。
朱媺娖臉色蒼白,一個月了,雖然沒了生命危險,但她的身體仍舊非常虛弱。
“公主,奴婢昨晚本想殺了羅虎,不想他提前發現了奴婢的動機,這才……”
費珍娥解釋著,但見朱媺娖輕輕把玉指放在她的嘴唇上。
“娥姐姐,你的忠心本宮知道,你既然殺不成他,以後也放棄這個念頭,大明這麽多男子,報仇的事兒也不該你一個女子擔著。你好好活著,就算每天陪我說說話也是好的呀。”
朱媺娖對費珍娥無比信任,當日城破,大順軍攻入北京城,費珍娥曾冒充她,這才讓她安然來到了外公周奎家裡。所以,即便她嫁了一個大順軍的將領,也不會認為她在投敵叛國。
“你剛才說那羅虎已知你要刺殺他,卻一點都不慍怒,還說可以讓你在我這兒多住幾日?”朱媺娖說道。
“嗯。”費珍娥點點頭,“他是個很奇怪的人,一開始叫我小雅,然後囉裡囉嗦一些大道理,說什麽大明都是東虜害的。”
“哦。”朱媺娖對這個羅虎也覺得奇怪。
“公主,你現在還很虛弱,就早些睡了吧,反正奴婢近日會住在國丈家,明天一樣可以陪公主說話。”費珍娥關心地說道。
朱媺娖也覺得有些乏了,便點頭同意。
費珍娥從朱媺娖房間出來後,恰巧碰上了周奎。
要說這周奎,可是大明第一短視人和吝嗇鬼。
周奎早年曾在街頭行醫、佔卜為生,後靠著崇禎皇帝的袒護與寵愛,他用盡一切方法撈錢,十多年積累起了萬貫家財。但隨著李自成大順軍一路東進,明朝在陝西、山西各地的守軍紛紛臨陣倒戈投降李自成,京畿之地防守的明軍也由於軍餉缺乏導致軍隊士氣低落,毫無戰力。崇禎帝面對國庫空虛不得不召開禦前會議令百官勳戚捐資助餉以守衛京師。
崇禎首先找到周奎,讓他帶頭多捐一點,按理說,幫女婿也就是幫自己保住榮華富貴,但這個周奎吝嗇無比,更不知唇亡齒寒的道理,只是一味在崇禎帝面前哭窮,說家裡面窮得拿不出錢來。
周皇后看到她父親的所作所為,就籌集了5000兩白銀,讓父親都捐給國家,沒想到周奎雁過拔毛,自己又從中留下了2000兩。
結果一個月後,李自成的大順軍攻破北京,令百官捐銀助餉,周奎的萬貫家財也都歸了李自成。
經歷過這番浩劫後周奎也算是幡然悔悟,時過境遷,他不再是國丈,而費珍娥倒成了大順的襄城伯夫人,她來到這兒就是貴賓,得好生伺候著。
“老皇親,這幾日要在府上叨擾了。”費珍娥說話很客氣,她自己也喜歡住在這裡,畢竟坤興公主在,有種家的感覺。
“您看這是哪裡話,夫人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周奎榮幸之至。”周奎滿臉陪著笑,一副逢迎之態。
“那就多謝老皇親了。”費珍娥道。
客套完之後,周奎一臉神秘地小聲問道:“夫人可聽說吳三桂已經佔據了山海關,還昭告天下,說要回來為皇上報仇?”
費珍娥大婚前一直處於軟禁狀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嫁的丈夫出海作戰是為了對付誰,只是偶爾聽身邊人說什麽“遼西”。根據周奎剛才說的話,費珍娥這才確定了羅虎出征的目的是對付吳三桂。
“老皇親剛才的意思可是說吳總兵要帶兵來北京嗎?”費珍娥趕緊問道。
“是啊,大明的老少爺們都等著吳總兵能殺敗闖賊,給皇上報仇呢。”周奎提到這事神情淒然,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別看他是前明國丈,之前對江山歸屬一點都不關心,總以為只要有錢,誰當皇帝他都能過逍遙日子,但這些天他被劉宗敏折磨得死去活來,連多年積蓄也被收走了,這才念及大明的好,盼望著吳三桂能殺回北京,收拾了李自成。
費珍娥聽完周奎的這番話陷入了沉思。吳總兵要給崇禎爺報仇,而羅虎出海作戰卻是去對付吳總兵,羅虎一旦在遼西登陸,吳總兵就要腹背受敵,若他率領的關寧鐵騎也栽在大順手裡,那大明可再也沒有能與大順匹敵的將領和軍隊了。
“這個丈夫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眼神和語氣裡還有一種暖暖的感覺,無論他答不答應,我一定要以妻子的身份勸阻他不要去遼西和關寧軍作戰,如果不行,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