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虎帶著費珍娥回到南京，盧海一家則走運河去杭州，到時候劉有全會在杭州接應他，然後把從揚州賺取的財富運送到台灣去。

龍江船廠的工匠已經坐著海船趕往台灣，隻留下了遼寧號和四艘新造的一號福船，這些福船還沒架設大炮，戰鬥力很弱，當下只能當運輸船用。

回到南京，羅虎帶著費珍娥先去拜訪了朱媺娖，坤興公主這兩年過得很是悠閑，她哥朱慈烺已經答應她與趙興的婚事，這個十七歲的少女開始憧憬自己的婚事。

原本朱媺娖在北京時已經定下了周顯為駙馬，不過由於戰亂，周家和南明朝廷已經沒了聯系，待嫁的公主再擇良婿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一年前，朱慈烺要納費珍娥為妃，朱媺娖就悄悄把她送走，現在回來，費珍娥重新成為羅家婦，也不怕什麽了。

朱媺娖和費珍娥的感情是沒說的，見了面聊了整一天，傍晚還留下她和羅虎吃晚飯。羅虎不能乾等著，就在公主府上給朱慈烺寫奏折。

羅虎陳其利害，把必須繼續南遷的理由都陳述下來，能做出這個判斷還是得益於他之前扎實的歷史知識。歷史上南明政權雖然隻一年就滅亡了，但是大明在福建，在湖南，在廣東，在雲南貴州這些地方又堅持了十幾年的鬥爭。

歷史是給過朱明政權機會的，比如多爾袞在全國實行剃發易服政策，引起了江陰等地人民的強烈反抗;又比如薑襄，金聲桓這些投清將領的再次反清……只是當時的明朝統治者沒有好好利用，不然未必沒有把滿清趕回關外的可能。

羅虎寫完奏章後就去找路振飛，路振飛也認為羅虎說的對，如果現在不南遷，大明朝將陷入危亡。

次日，路振飛把羅虎呈遞的奏折交給朱慈烺，朱慈烺見是羅虎上的奏折，淡淡的說了句“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路振飛走後，朱慈烺仔細翻看了這份奏折，他其實和羅虎的想法一樣，想趕快離開這裡，但是昨日他的眼線回來上報說“費珍娥和羅虎一起回到南京，並且成雙雙對出入公主府……”

朱慈烺開始在嫉妒中迷失，他明知道這份奏折的重要性，卻拋在一旁，此事便耽擱下來。

揚州這邊，多鐸很快包圍了這座城市，慘烈的大戰開始上演，如歷史中的情景一樣，揚州城破，史可法戰死，六十萬百姓慘遭屠殺。

唯一的不同是高傑突圍出來了，但是只剩下五千多本部兵馬，實力已經大不如前。

就在這個時候，鳳陽那邊又傳來了劉良佐叛變的消息，大明朝千瘡百孔，讓待在龍江船廠的羅虎心急如焚。

這些天，羅虎一直在等朱慈烺的消息，但是左等右等，也不見皇帝那邊有什麽動靜，揚州已經被攻破，南明朝廷危如累卵。

即將佔領南京的多鐸絕不會給南明朝廷任何的喘息之機。揚州既下，江北大部已定，多鐸現在的下個目標，便是要渡江攻打永寧政權的首都南京，正好阿濟格也帶著水師從長江以西趕過來，對南京形成了合圍之勢。

多鐸和阿濟格兩兄弟在一起盤算，他們準備以水師擔當攻城主力，齊集戰艦於南京城外的江面上，對南京城防進行炮火打擊，以期達到恫嚇明軍，摧垮其心理防線的作用。

在炮戰的同時，清軍將派出其余各類大小艦隻運送軍隊渡江，將整個南京城包圍起來，以求活捉朱慈烺，將南明的文臣武將一網打盡，避免以後他們死灰複燃。

這個方式其實和後來的解放軍渡江戰役的方式差不多，炮火開道，陸軍大面積登陸，讓明軍守無可守。

當清軍的作戰船隻密密麻麻布滿整個江面的時候，明軍這邊的水師也在集結，目前的形勢比歷史上的弘光朝廷好一些，黃蜚的水師已經到達揚子江，甕之琪、鄭鴻逵的戰船還在路上。

阿濟格面對這種情況準備先下手為強，派遣水面艦隻先攻打黃蜚。如果成功，明軍水師主力全部到達長江口時，黃蜚可能已經被殲滅，南京也可能已被攻破。

南京城內人心惶惶，許多有錢富豪與當地財主被清軍徹底嚇蒙了。他們為保全其財產免受清軍掠奪，皆是拖家帶口，攜帶大批多年搜刮的財貨，紛紛從南京城逃跑。

看著南京城內慌作一團，卻等不到皇帝南遷的任何蛛絲馬跡，羅虎開始絕望，本來他希望朱慈烺能比他爹聰明點，敵軍兵臨城下就趕緊溜啊，你自己的命不重要，可社稷的安危重要，你要是死了，大明就會再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

羅虎一咬牙，心想:“你不走我們走，大不了你死了，我就立你弟弟朱慈煥當皇帝，老子不奉陪了。”

面對南京危局，羅虎現在是什麽都做不了，李巡在登州，陳雄在臨沂，他的兵力現在太過分散，手頭士兵不足千人。羅虎正要帶著一乾人等離開南京，忽然江上風雲突變，有士兵來報，說江面上清軍和大明官軍的船正在對峙。

緊跟著，江上炮火轟鳴，雙方打了起來。

“傳我的令，所有人都登船，隨時準備戰鬥。”

所有人都上了船，如果清軍來了，待在船上甚至比在龍江船廠要安全。

羅虎沒想到清軍竟然來的這麽快，對戰的雙方是清軍水師和黃蜚的明軍水師。

雙方你來我往地互射了一番後，明清雙方逐漸靠近，戰鬥異常激烈，火炮、火銃、猛火油都用上了，炮戰之後是接弦戰，雙方你來我往，殺得昏天暗地。

清軍人多，明軍慢慢陷入了被動，要支撐不住了。黃蜚指揮部下奮力拚殺，但是寡不敵眾，他所在的主力艦已經被清軍包圍，危在旦夕。

毋庸置疑，如果黃蜚戰敗，自己的這五艘船也會遭到清軍的攻擊。羅虎當機立斷，讓遼寧號出龍江船廠，與清軍鏖戰。

費珍娥隨羅虎一起登上遼寧號，這艘船的巨大讓她震撼，船體鐵皮板的金屬光澤似乎是向它的敵人耀武揚威。

費珍娥覺得她男人就是這麽與眾不同，竟然造出了這麽武威的大船來。

但說遼寧號從龍江船廠出來加入了戰鬥後，清軍的氣焰一下就給壓了下去，這些人從來沒見過一艘這麽大的船，這個龐然大物不僅是大，還全身包裹著鐵皮板，威風凜凜。

遼寧號毫無顧慮，剛一加入戰場就一頭鑽入清軍艦船中間，看得清軍水師和黃蜚的明軍水師都呆住了。

遼寧號毫無畏懼，在戰勝赫克托號之後，它已經明確了在亞洲海戰中自己將是王者般的存在，不可能有任何一支戰艦擊沉自己，而妄圖與他對壘的所有戰艦將被徹底擊沉。

事實也是如此，遼寧號突入到清軍戰艦之中，兩弦的重炮不斷開火，打得清軍艦船木屑飛濺，貫穿性的傷害讓它們千瘡百孔，靠近者難逃被擊沉的命運。

費珍娥與羅虎一起船艙內，她透過船欞看到滿清艦船在遼寧號的摧殘下落花流水，不禁驚歎羅虎能力之強。

之前她只是知道羅虎打仗厲害，今天親臨戰場，才知道他的軍隊為什麽強，心下對他產生了如濤濤江水般的崇拜。

黃蜚的軍隊剛剛還在鏖戰，現在看到羅虎的艦船如入無人之境竟然全部都歡呼起來，他們像打了雞血一樣開始與清軍搏命，誓要把這戰況逆轉過來。

多鐸和阿濟格看到這種情況，不斷催促軍艦把遼寧號圍住進行炮擊，但是遼寧號的鐵甲讓清軍的炮彈變成了撓癢癢，根本不在乎清軍到底放了多少炮，自己又中了多少炮。

戰鬥延續了大約兩個多時辰，遼寧號周遊了一圈，擊沉清軍艦隻七艘，擊傷十余艘，黃蜚的水軍趁機反擊，粉碎了清軍的計劃。

……

羅虎隻身一船打退清軍的消息在南京城迅速傳開，城中百姓歡欣鼓舞，那些曾說羅虎是奸細的士人也都閉上了嘴巴。這一仗打出的政治影響力很深遠，雖然規模不大，但是是在京城，天子腳下，遠比在山東的那些勝仗更能提升他在整個明國的形象。

初戰告捷，朝堂當中總算有一些正直的大臣開始給羅虎公允的評價，但是朱慈烺並不開心，看著羅虎的威望提高了，他的嫉妒心反而更強了，但是表面工作還是要做，他讓戶部撥了一萬兩白銀慰勞羅虎部，並希望他能再接再厲，奮勇殺敵。

羅虎這一仗可不是給他朱慈烺打的，他一是為保自己安全，二是對忠君愛國的黃蜚有幾分敬佩，不想這位猛將就這麽白白葬送在揚子江上。

清軍首戰不利，之後就沒那麽輕松攻陷南京了，鄭鴻逵和甕之琪趕來了，明軍水師的規模不亞於清軍，一時半刻沒那麽容易讓清軍渡江。

南京羅虎已經不想再呆下去了，既然朱慈烺對自己沒有了信任，這個皇帝他可以選擇不扶，不過城中還有很多他和費珍娥割舍不下的人，比如趙興、比如朱媺娖，甚至是路振飛等忠臣，羅虎也不想讓他們就這麽白白給朱慈烺殉葬。這個固執的皇帝自己死就是了，何必要拉墊背的。

現在羅虎只能把他們都勸走，清軍雖然一時退去但很快就會卷土重來，說不定什麽時候南京就會和揚州一樣。

這天晚上，羅虎就和費珍娥到公主府去當說客，勸他們趕快離開。

費珍娥苦口婆心，朱媺娖面露難色，現在哥哥朱慈烺還在南京城沒走，自己怎麽能獨自離開。北京陷落後，她的親人就只有朱慈烺和朱慈煥了，如果朱慈烺不走，她朱媺娖也會留在這裡。

“公主，若公主不離開南京，那奴婢也不走了。”費珍娥堅定地說道。

“我嚓……”羅虎嚇了一跳，他還以為這一年來費珍娥改變了很多呢，原來這二杆子精神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麽認死理。

從公主府出來，已經是晚飯之後的夜裡，一些酒肆正準備打烊，除了秦淮河上的畫舫，這個城市開始逐漸安靜下來。

南京即將迎來一場浩劫，可畫舫、青樓的生意反而火爆了，那些歌舞之聲傳來，比往日更加熱鬧。

人總是在大難之前尋求最後的瘋狂，這些尋花問柳，附庸風雅的南京士人也不例外，美人入懷，加上幾杯酒下肚，白天因滿清圍城所產生的煩心狀態徹底沒有了。

羅虎和費珍娥各乘一匹馬回駐地，這些日子他倆如膠似漆，朝夕相處，真有點片刻不願分離的意味。這種感覺，羅虎在其他女人身上找不到， 連李雪主也沒有了，李雪主是那種能討他歡心的女子，能讓他笑口常開，可有些滿足不需要微笑。

羅虎不可能失去費珍娥，雖然之前還想過怎麽把她忘了，但擁有之後才知道這個世界不能沒有她。

回到家中，洗漱寬衣，當擁佳人入懷之後，羅虎才提及在公主府上費珍娥說的那些話。

“珍娥，在公主那裡，你可是說真的，若公主不走，你也不會離開南京城?”

費珍娥歎了口氣，道:“我與公主情同姐妹，我怎麽能舍得她留在這兒，若她要葬身於此，我豈可獨活。”

“你舍不得公主，那你舍得我嗎?”羅虎說出了這句話，這也是長期困擾著他的一個梗，在費珍娥心中，他羅虎到底是什麽地位呢?

他倆拜過天地，但是每每涉及到崇禎一家子的時候，費珍娥就變得奮不顧身了，崇禎不提了，陳年舊事了，但大明朝比自己重要?朱媺娖比自己重要?

羅虎現在就想得到這個答案。

費珍娥沒有說話，她很痛苦，翻轉了兩下，然後緊緊地抱住了羅虎。

她沒有說什麽，她也不能說什麽，朱媺娖這個姐妹不能割舍，羅虎又焉能割舍?

羅虎感受到了費珍娥的糾結，他沒像之前那樣再生氣，她已經完全成為了自己的女人，他現在必須要給她撐起一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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