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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龍全傳》第2章 死中求活
  莫傑林飛出堡外幾十丈,方才收回了龍翼。張口吐出一口黑血,已經面如金紙。虧得龍炎及時封住了斷臂處血脈,他這才保住性命。

  此時的他心亂如麻,向來穩如泰山的兄長蹊蹺的死在了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心念電轉之間,他想起了自己照看完龍胎後似是沒有關閉密道開口,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大哭起來。和龍胎一起的,還有每代堡主的本命龍血啊!無憑雖已過壯年,但罐內怕是還有一多半血液。這本命龍血可是莫氏的根本所在,每任家主燃燒血脈時,都能依靠其神力飆升一段力量,如今無憑暴斃,定是被那漠北龍騎所擊碎了罐體。

  傑林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一時的疏忽,竟讓兄長身死。又想起少年時二人暢談,無憑曾說人生幾十年,生死搏殺,恩怨千百,不過一場幻夢。當時他隻道兄長無病呻吟,現在看來,卻是應了這淒涼之景。

  漠北龍騎此次前來奪取龍胎,本以為可以打退,可地龍和兄長皆已戰死,住了莫家八代人的龍堡被毀,傑林心中大感悲涼,也在'這時他才確認,兄長對於龍津丹的藥力估計有誤。金狂山碎門一拳一定有九段巔峰水準。可他與地龍拚殺,取下自己手臂之時,沒有八段實力是不可能取勝的。

  “家破人亡啊……”傑林喃喃道。不,還有什麽人在。腦中有一個聲音提醒著。是誰呢?他努力思考著,眼前閃過一張稚嫩的小臉。是了,自己的侄子,莫家唯一的子嗣!他還不能死,我的命還有用!

  “金狂山,老子要你的命!!”狂吼著,傑林飛回龍堡。

  季又客是在劇痛中醒來的,腦中的最後記憶停留在一片血色中,複漠慌張的退出密道。逐漸清醒的大腦對疼痛的感知更加強烈。好像有什麽在燃燒。他努力睜開眼睛,周身被那血液澆灌的地方都燒了起來,並不炙熱,只是往他身體裡鑽去。可斷腿處卻像被真正的火焰灼燒一般,疼的季又客額頭上青筋根根分明。。

  當機立斷,他抓起掉在地上的佩刀,將膝蓋骨斬下,劇痛讓其堅韌的神經也承受不住,昏迷了過去。隨即又被瘋狂湧出鮮血的虛弱感喚醒,他拽下鎧甲,以外袍打了個死結,暫時止住出血。刀還入鞘。扶著牆,一步步向外走去。可剛走出密道,便見得一人如火龍一般衝入堡內,抬手便是一道火柱轟向這邊,嚇得他猛然趴下,可還是被火焰撩到了身上,未等他做反應,火焰竟蔓延到了全身,卻沒有燒灼感。畢竟新斷了肢體,重心不穩,趴下的季又客歪在了密道口的一具屍體上。屍體頭顱被擰斷,仔細一瞧,正是複漠。他感歎於世事無常之時,身上熊熊的火焰熄滅,他隻覺得方才與複漠搏殺中所受的刀傷悉數愈合,甚至斷腿處也有結痂之意。他驚喜之余,只見得遠處金狂山便爬了起來,藥力被他強行煉化,冰藍色爬到了皮膚上,傑林並不知道縮在遠處的那人是誰,不過自覺活不過今日,能多殺一兩個兵士也是好的。無心多關注季又客,再看金狂山狀態,傑林臉色便沉了下來,心知他也萌生了死志,二人戰至一處,地動山搖。

  此時的季又客明白,趕緊跑路才是正事,可十分突兀的是,心中瞬間出現了強烈的向上念頭,百爪撓心,勾的他往上走去,“啪”著迷似的季又客被樓梯絆倒,清醒過來不敢再發出動靜,隻得縮在樓梯口觀望。

  金狂山隻想道自己必死無疑,那定要拉人墊背,黃泉路上少些寂寞。可傑林不願與他糾纏,

隻想越過他,帶走侄兒莫輕峰。二人互換十數拳,皆是喉頭一甜,心知傷勢太重,翻身退開各自調息。不多時,又再次碰撞。金狂山獰笑著抓向傑林頭顱,卻迎上了被金色火焰包裹的一拳,簡簡單單,樸實無華。可金狂山卻被擊飛數丈,直到撞出龍堡後方才穩住。站起身來一句話也說不得,只是吐血。再看傑林,面如金紙的倚在牆角,笑的很開心。  “這一拳是真龍之火所裹,需得拿壽元來換。我為了確保你死,全部用上了。”金狂山瞪著眼睛,卻說不出話來,沙偶一個接一個的憑空浮現又散落於地。“不必掙扎了,我沒信心靠武技搏殺把你殺掉,更別提我已經失了一條臂膀,也不用說救下輕峰遠遁了,隻好拉你一起死,這孩子的命只能交給打掃龍堡廢墟的人了。”傑林一字一頓,有些艱難的道。直至斷氣,金狂山也沒能再碰到傑林一下。而後者早就帶著對侄子的惦念死去了。縮在不遠處的季又客一直盯著這一切,百感交集後也不再猶豫,決定遵循內心的召喚,步伐堅定的朝著樓頂走去……

  “阿九,好好念書!”烏木戒尺毫不留情的敲在了何九的腦袋上,走神的他痛的渾身一顫。不情願的喊道:烈帝二年,南疆實際統治者莫家龍堡為天雷所毀,莫氏分家攜金銀秘寶投誠於帝,南疆複又回歸王土……戒尺又敲下,書塾先生臉色難看:讓你讀王師是如何在三月內打下南疆大半土地的,你這是讀的什麽!何九卻靈活的擰身躲過,也不反駁,只是笑嘻嘻的與先生對視。後者皺眉做色半天,仍是歎了口氣,揮手放過了何九。

  李牧隱在龍牙鎮做了半輩子書塾先生,無妻無子,只為了拿官家每月發的幾塊銀元買藥。他的父輩便有這癆病,若一天不服藥便是生不如死,仿佛連肺都要咳出來,而李牧隱也沒能跑掉,幾乎活成了藥罐子。可讀書人嘛,無論身體如何都自視甚高,平日裡總覺得自己和地裡刨食的鎮民們格格不入,長籲短歎,感慨知音難求。唯有何九的父親何又客,是他唯一認可的人。

  何又客十六年前來到龍牙鎮,自稱是南疆之都龍域城的小商人,攜妻兒踏春至此,卻遇見狼群,妻子身死,自己也被咬去了左腿,抱著尚且年幼的何九流浪到鎮子,心灰意冷後也不想著回到龍域城,問鎮裡鐵匠賒帳打了一隻拐杖,獨自一人上山采藥又倒賣,也不知有何訣竅,何又客不過兩年時間便蓋起了鎮內最大的房子。紅磚黑瓦,青石地板的三層小樓,用前兩層作為醫館兼藥鋪,很快就擠走了所有赤腳大仙的生意,包攬了全鎮的醫藥,好不威風。

  李牧隱第一次去何記藥堂抓藥之前,並不太看的起他,暗地裡還譏笑何又客為白面殘廢。有好事者傳話,後者卻並不在意,依舊親自接待了李牧隱。問診期間主動與其攀談,二人都震驚於對方的學識之淵博,當下便互稱兄弟。

  十余年的交情,又意氣相投的緊,獨身生活的李牧隱幾乎把何又客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哥哥。可何九卻與他和善且世故的父親大不相同,性子極為頑劣,街頭鬥毆時一杆黃沙槍是挑的地痞流氓們人仰馬翻。

  李牧隱對於茫茫大漠的風情極為向往,只是迫於體弱一直未能圓夢。不過他在大漠之事上學問極深,自何九八歲時費力從家裡拖出那杆與幼童身高頗為不符的戰槍時,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是有著大漠之龍稱號的漠北龍騎製式鐵槍。驚訝的他並沒有向何又客挑明了疑惑,轉天去抓藥時旁敲側擊了幾句,卻罕有的被何又客甩了臉子。自己的老友如此忌諱提及,李牧隱隻得當作從沒見過這杆戰槍。

  不再多想,斜眼看書塾外天色,已是傍晚,揮手遣散眾人。卻見何九自褲袋中掏出一把黃沙,灑向空中。李牧隱歎了口氣“又是跟那些地痞流氓打?”虛空中黃沙飛速延展,凝形。一杆戰陣大槍被何九握在手中。“這是必須要打的一架”少年嚴肅起來,飛身離開。

  “只為了陳家的小子說你是野種嗎?”何又客戴著單邊的鏡片,細心的給兒子上藥。“嘶…”何九痛的一激靈“不,他們說了……”未等何九說完,摘下了塗藥的手套,他不禁搖了搖頭“你有父親,你的母親死在惡狼口中。你不是野種,這就夠了。阿九,我十六歲的時候已經參軍入伍了,可你還在跟那些地痞毆鬥。難道你以後隻想著守著這小樓,成為下一個坐堂醫人的何先生?”

  何九被問的說不出話,半晌,聲音暗啞起來“我要的是自由,天地之大,哪裡都去得,待在這裡一輩子也好,去到天涯海角也罷,全憑我的心意。攔住我的人,隻好和他們打了。”何又客聞言一愣,笑了出來“難道哪天你好奇久治城裡的皇上長什麽樣,也要去瞧上一眼?”

  豈料後者並不猶豫,重重點頭。何又客驚詫之余轉回話頭“陳東他們還說了什麽?”“打不贏的話就再不許踏入鎮東,以那顆老樹為界。”何又客深知兒子重諾“那你豈不是……”“不。”何九裹上紗布,披上外袍走出醫館門外“把他們打服,我會讓陳東主動收回這句話。”

  破爛的沒有招牌的酒館,十幾個地痞晃晃悠悠的走了出來,醉的神志不清。居中一人眼神卻是明亮的緊“好了好了,路邊放放水各自回窩,記住了,你們這幫窮鬼又欠我一頓。”地痞們連聲應到,陳東滿意的享受著做老大的氣勢,待得人都走光後習慣性的向腰間一摸,平時從不離身的玉辟邪卻沒了。快步走回酒館們“孫禿頭先別睡!老子的玉估計忘桌上了,開門讓我找找。”哈欠連天的酒館掌櫃不情不願的開了門“自己找吧,可要是打翻了酒,我指定問你爹要錢,別說孫叔沒給你面子。”

  陳東也不理他,拔腿就進,翻找起來。只聽得身後一人興奮道“可讓我在鎮西找到你了。陳東,今天必須讓你服氣!”陳東此時剛剛將玉辟邪握在手中,還未轉頭已是後悔了今天穿上這身綢緞白袍,鎮上除了他老爹就只有那白面大夫穿這種行頭了。顯眼到不可能有人認不出他的身份。仔細一瞧來人,笑了起來。“這不是何大公子嗎?沒想到你還挺聽話的,還真沒出現在鎮東啊,真是條好……”

  狗字未等出口,戰槍帶著沛莫能禦的氣勢已然到了面門,陳東有些慌亂,一掌拍在槍身,打歪了攻勢,堪堪躲過。何九卻不饒他,緊握槍身任其化作流沙,竟將這靈性十足的奇沙往陳東臉上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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