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氣未散,露珠輕掛枝頭。
盡管早日已出,可疙瘩村依舊如此的寒冷。厚厚的雪覆蓋在一個個瓦屋上。
一個衣衫襤褸無家可歸的孤兒躲在小樹林裡,饑寒交迫使少年生無可戀。少年絕望地閉上眼睛,一股虛弱感從體內傳來。
雪是美景,可有些時候,也是凍死豬狗的屠夫。
這是要……死了麽……
少年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臉上一片慘白。
“小啞巴!你在哪?”清如脆鈴的聲音在不遠處呼喊著。
小啞巴,也就是這個少年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
“阿巴阿巴!”少年興奮地招手。一個穿著厚實毛衣披著紅色毛巾的小姑娘提著一大包東西看見小啞巴也高興極了。
“給你。”小姑娘從包裡遞給小啞巴一個灰色的毛衣,“這是我親手縫的哦,可暖和啦!”
小姑娘不計少年灰不溜秋的身體,在雪天雪地裡親自給少年穿上。
少年挺內向的,什麽話沒說,看著灰色的毛衣,開心與感激寫在了眼睛裡。
“大冬天的肯定很冷吧,你再披上我的圍巾。”小姑娘又摘下自己的圍巾,脖子上冰清玉潔的肌膚露了出來。
少年望著小姑娘,還沒有說什麽。許久,少年拉著小姑娘的手,在雪地中劃字——
“風大得很,我手腳皆冷透了,我的心卻很暖和。但我不明白為什麽原因,心裡總柔軟得很。我要傍近你,方不至於難過。”
小啞巴說不的話,通過雪地劃字寫了出來。雪花飄落在姑娘白白的肌膚上,少年悄悄望著。
心中本來還想寫的三個字,沒有勇氣再寫出來了。畢竟,身份差距注定了這三個字是寫不出來的。
女孩看了忍不住笑了,雙手推著臉。笑著笑著,小姑娘有把頭上的頭帽摘下來給少年戴上。
“小啞巴,我已經把你的事告訴我家裡啦!雖然當時他們好像並不是很高興,但我相信過不久他們就會收養你啦!”
如果這樣,我就有家了麽?少年又在雪地上劃字。
“對呀,這樣你就可以吃上熱騰騰的飯,睡暖和和的床啦!”小女孩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溫柔似水,如此柔情。
從記事起,自己就是遊蕩街頭的孤兒,家是什麽味道的呢?少年使勁鼓緊了毛衣。
“古老的天空需要新的祭祀品!”年老的巫師在村長院子裡大吼著,“已經連續下了三周大雪了,濃霧四起,鳥獸飛絕,這是不好的征兆啊!”
巫師轉著細長的眼睛:“上天之意誰說得清呢?而且,你可以看看我這祖傳的寶貝”
巫師從包裡拿出了一個龍頭儀器。“根據族譜,龍頭雙眼發著紅光就是不祥之兆。”
村長與眾人尋頭望去,果然在龍眼裡看見了一股泛著黑色的紅光。
尋思良久,村長摸著白胡子,歎了口氣:“好吧……通知一下……”
送走姑娘後,少年心滿意足地在小樹林坐下。摸著灰毛衣,紅頭帽,紅圍巾,少年心裡透過一團暖意。
“煙火的美麗是暫時的,人間的溫暖也只是苦短的。”一個披著黑衣戴著黑面具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樹後,望著少年冷冷地說著。
少年一驚,回頭看著不知從哪冒出的男子。
“人間苦痛是多麽數不盡啊,出身孤兒,被村民鄙視,被頑童欺凌……”男子冷冷地說著。
興許是話語勾起了少年不好的回憶,
少年慌忙跑開。 “當苦痛大於了自身的力量時,你會厭倦這份短暫的幸福。到時候,你會來這裡找我的,對嗎”
連續幾天,少年都沒有再去那個樹林了,但小女孩卻像消失了一樣不再來找少年了。
少年鼓足勇氣,悄悄摸進村裡去找小姑娘。躡手躡腳地走進村裡的小街上,少年環視著周圍,期待看見一個她的身影。
“喂,小啞巴!”一股惡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使少年不寒而栗,是村裡的頑童!
幾個大點狀點的孩子跳起來撲倒了少年:“沒爹沒娘的狗東西是不是又來偷東西了?”
“看他身上有毛衣頭帽圍巾!從哪偷來的?”
“哼,拿來吧你!”幾個孩子死死地按住少年,撕扯著少年身上的衣服。
“阿巴阿巴!阿巴!”少年再一次絕望極了,拚了命地掙扎。
一番拳打腳踢後,少年還是被搶走了衣物。少年哭著追上去想奪回衣物,卻又被揪著頭髮一番凌辱。
“等一下,我想尿尿了。嘿嘿”幾個孩子笑著,把少年拿進小巷子,解開褲子。
熱熱的液體在少年身上流過,少年絕望地哭著。
幾個大人看見了,笑著站在一旁觀望:“這些孩子可真調皮呀,哈哈。”
“對啊,要是我還他們一樣年輕就好了。”
………………
………………
拖著肮髒且冷的身子,少年哭著離開村子。他想起了黑衣人說的話,可他並不想找那個人。
過了幾天還是沒有小姑娘的音訊,少年焦急地四處尋找,甚至再三摸進街上。
終於有一天,少年看見了姑娘。
那是在一次他摸進街上後,發現萬人空巷,所有人都聚在了寺廟的院子裡。
少年爬上圍牆,好奇地觀望著。
好多人,好多吃的。
有人牽來幾頭牛幾頭馬了,直接合夥著割了牛馬的脖子。
幾個路人在旁邊聊著。
少年一驚。
“來了來了,你看你看”
許多人圍著一個紅布蓋著的轎子。一個全身紅衣,蓋著紅布的女孩子從裡面顫顫巍巍地走出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剛剛殺雞宰牛的地方。
冷汗從少年臉上冒出,心跳不停加速的少年不停地安慰著自己:不會是她的,不會的……
紅布揭開,熟悉而美麗的臉上泛著蒼白,掛滿了淚水。
“阿巴阿巴!”少年直接炸裂,大叫著向女孩衝去,但迅速被人暴打一頓後拖了出去。
“阿巴阿巴!”
無助,絕望的淚水湧了出來。
女孩似乎看見了少年,也是哭的梨花帶雨。
拖出去這個搞事的啞巴後,祭祀照常進行。
末尾ps:
“風大得很,我手腳皆冷透了,我的心卻很暖和。但我不明白為什麽原因,心裡總柔軟得很。我要傍近你,方不至於難過”。”——沈從文《湘行書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