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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不太白》第2章 柳扶風
  “太白門派作為當今江湖中最有名的劍道門派,最有名的不過我們腳下的這片地方。

  太白中設有沉劍池。江湖中人,若下定決心隱遁世外、不問恩仇、不行殺戮,可上太白沉劍,從此一切恩怨一筆勾銷,不再與江湖是非勾連。

  歷代以來,無數成名高手在此沉劍、退隱江湖,沉劍池中也長眠著無數成名赫赫之寶劍。

  沉劍池代表了八荒超然物外的地位,亦是太白至為重要的門派象征。”

  一座廟宇門前,兩道背影並排而立,看著池水邊祭拜的倩影。

  這兩人則是幽居在沉劍池的唐林和余安。

  ‘這還是師傅第一次和我說沉劍池呢。’余安在心裡想著,開口問道:“那師傅這沉劍池又是怎麽來的?”

  雖然余安在這裡練武這麽久,漸漸地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然而今日卻聽得師傅這麽一說,不由得大感有趣。

  “這就要從太白建立之初說起了。”唐林臉上浮現出追憶之色,在這大雪寒風之中,顯得分外久遠和滄桑,久經時間的洗練,

  “風無痕掌門本事開封府司錄司參軍事,負責協助捕門之人,利用強大的分析能力來推理查案。

  在多年的查案之中,掌門因偶然機會獲取本被認為是醫術的《破穴論》一卷。掌門從中領悟出一套專打敵人破綻穴位的劍法,此劍法招招不離人身一百零八穴位,但又無特定招式;

  你可以說它只有一劍,亦可以說他綿綿不絕、源源不斷,將天下所有劍法融入其中,永無止境。”

  唐林頓了頓,繼續開口道:

  “掌門將此套劍法稱為‘無痕劍意’,也就是你平日裡所修煉的。至此之後,掌門辭去公職,一人一劍,闖蕩江湖。

  後於太白山中遇到你孤獨飛雲師伯,當時孤獨飛雲號稱‘劍神’,與掌門比試後相見如故,掌門又在此處泉流中發現龍眼,至此創立太白劍派,並立沉劍池。”

  “原來如此。”余安點頭,心道原來自己日常修煉的地方逼格這麽高,往日裡只是顧著修煉,完全沒有在意這些事情。當然不是自己的原因,因為沉劍池是太白重地,嚴禁弟子進入,自己這麽多年來也沒見過幾個,都快以為自己成野人了。

  還有那孤獨飛雲那老頭的樣子,當年居然有著劍神的稱號,真是沒想到啊。

  那老頭氣質感覺風度翩翩,頗有大家公子的味道,但是性格溫和,完全不符‘劍神’嗎,劍神不是應該是那種冷漠肅殺的氣質,一副冷冰冰的,拒人千裡之外的的樣子嗎?

  余安趕快把那老頭從自己的腦海裡趕出去,又突然想到自己怎麽多年見到的人都是老頭子,只有柳師姐與自己一般大,柳師姐叫做柳扶風,是天香弟子,每年來給自己帶一些好吃的,玩的,自己只有這些印象,不由得感到好奇,向師傅問道:

  “師傅,不是說沉劍池是太白重地嗎?”

  “卻是如此,怎麽了?”唐林回答,看向自己的弟子,示意他為什麽這麽問。

  “是這樣的,我是您的弟子,所以居住在沉劍池。”余安頓了頓,道:“那柳師姐呢?雖然她祭拜親人,但是年年如此,我這麽多年都沒看到其他的來祭拜的人,來的都是門派裡的長輩。”

  “我看你是嫌棄一幫老頭子吧...”唐林瞧余安訕笑的樣子,也不在意接著說道:

  “那是有原因的”

  唐林本有些悲傷,但看到自己這弟子一副有原因你快說的樣子,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過有些好笑,余安雖然性子比較跳脫,但是有眼力勁的,在任何正式場合都是規規矩矩的,只在一些情況下偶爾開開玩笑,這也讓師徒間親密了許多。  唐林繼續道:“你柳師姐的雙親都在這裡。說來話長,這件事要追溯道十幾年前的一段武林公案。你可知道沉劍池第一把劍和第二把劍的來歷?”

  唐林目光看向余安。

  “嗯,是赤焰和霜雪。”

  “那是柳侄女雙親的劍。”不知何時在唐林身旁的於青開口。

  聲音不再如當年一樣寒冷,多了一些暖意,余安相信沒有幾個感受的到,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叔,你來了。”

  “嗯。”

  於青作為藏劍師,同時也是余安的師傅,與唐林傘人一齊住在這裡。

  ‘雖然於叔並沒有教授他原來的功夫給我’余安心裡想道:‘但這這已經很好了。’

  親人時時刻刻在一起。

  於青出來的原因,是因為柳師姐每年的祭拜都是由他主持的。

  “我剛剛與你說過了,我太白劍派的規矩,凡沉劍於此者,便是退出江湖,過往恩怨,一概不究。”

  唐林接著剛剛的事情,平靜的道:“但柳扶風的雙親於我太白沉劍三個月後,卻死於祁連山巨寇橫天嘯之手。”

  余安看著兩位師傅平淡的樣子,感慨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這樣的事說起來也面不改色,雖然這樣,但是余安也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平靜下的憤怒,這是有損太白面子的事,同時估計他們還有一些交情。

  “雖然橫天嘯最後被掌門殺了,但人死不能複生,柳侄女也就在六歲時成為了孤女,掌門怕她留在太白不便,將她托付天香梁谷主撫養,一轉眼已經十余年了。

  今天是他雙親的忌日,每年她都會在這時來太白祭拜沉劍。這也是掌門允許她時刻都能進沉劍池的緣故。”

  余安默默的點了點頭。

  “好了,開始吧。”於青對著池水邊的女子提醒道。

  ............

  劍池旁,一白衣女子臨池哭泣。

  “爹,娘,女兒又來看你們了。

  一月前,女兒已經從天香出師,從今以後就要闖蕩江湖了。以後沒有可能沒有時間每年都來了。”

  “於前輩,每年都勞您安排,也許我以後不能每年都來祭拜了。

  師傅讓我出谷闖蕩歷練,江湖凶險難測,只怕我往後再來,就沒那麽容易了。

  日後.......若我不能前來,就勞煩於前輩替我點三柱清香。”

  “嗯。”

  ...........

  在沉劍池後方的圍繞劍池的頂峰之上,一道人影冒著雪風,來回舞動,迅疾異常。

  這人正是余安,在祭拜結束後,見過柳師姐後就被唐師要求去練功,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十年來未落下一天。並不能因為師姐的原因而停下。

  也正因為這刻苦不懈的緣故,余安也踏入了江湖中所謂的二流高手,受前世的影響,本著‘藏於九地之下,動於九天之上’的原則,一直表現出來都是三流水平。

  說起來可能搞笑,他練武的動力盡然是保暖禦寒,不知要笑倒多少人。

  閃念之間余安刺出一劍,如流光般出現在另一頭,途徑上留下一道筆直的雪痕,太白劍法一招一式早已經了然於胸,使起來揮灑自如,漫天飛雪隨著劍一起舞動,讓人賞心悅目。

  “師弟,你還是那麽奇怪呢。”

  突然出現的身影打斷了余安繼續練習的想法。

  只見身穿玉飛霞柳師姐打著一把粉紅色的紙傘踏著朵朵飛雪從頂峰下慢慢飄了上來,落在余安身後。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掩在嘴邊遮擋住人的視線,一開口就打趣自己。

  余安將劍放入鞘中,聽得此話翻了翻白眼,反駁道:“師姐你可別亂說,我哪裡奇怪了?”

  “除了你這身衣服,哪裡都奇怪。”

  柳扶風將傘合上,邁著小步走到余安身前,用空著的右手食指戳著余安的胸口調笑道:“你看你們太白裡有誰是拿兩把劍的?還有在我印象裡太白弟子都是尊道重禮的翩翩公子?”

  余安不在意在自己胸口亂戳的手指,一副怎麽可能不敢相信的樣子,誇張的張大嘴巴道:“我承認我有兩把劍是很奇怪,但是後面那一條我絕對是不會承認的?難道在師姐眼裡我竟然不是尊禮的翩翩琢玉公子?”

  余安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柳扶風,傷心欲絕般捂住胸口,語氣不甘道:“我一直都認為師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子,最好的師姐,沒想到,沒想到師姐竟然是這樣看我的,我真的很傷心。”

  “好了好了,師姐開玩笑的,你也很漂亮,很好看。”柳扶風忍著笑,憋紅了臉,努力做出一本正經的樣子拍著余安的肩膀安慰道。

  “師姐,是帥,帥氣......”余安提示道,漂亮這個詞形容男人真的不怎麽好。

  柳扶風點點頭,原本慢慢恢復的臉又紅了起來,不苟言笑般道:“嗯嗯,很漂亮,很漂亮。”

  余安索性不說話了,因為這一本正經的樣子是余安以前用來對付柳扶風的,柳師姐學的很快,現在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

  余安也不急,等柳扶風恢復過來,才伸出手開口道:“師姐拿來吧。”

  余安說的當然是今年的禮物,只不過今年的禮物有些特別,是余安自己提的要求。

  看著余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柳扶風又有些忍不住,拿著手在鼻間微微煽動,一副嫌棄的樣子:“師弟你好不知羞哦,哪有人主動索要禮物的。還有你要的這是什麽東西。”

  一邊嫌棄,拿出後,臉也紅透了。

  心想師弟真是壞透了,看這種東西,自己對師弟的認識又深刻了一分。這樣的一幕自從他們認識之後幾乎每年都要上演,彼此都已經習慣了。

  余安立刻從她手中拿了過了,看到《天香美人榜》幾個字後,心中鄙視:‘靠!沒文化的家夥,寫的也太直白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隨即不著痕跡的藏在懷中,和自己的秘籍放在一起。

  “多謝師姐了。”

  余安還是那副一身正氣的樣子,拱手拜謝,其實也有些急躁,就像得到一個包裝的禮物忍不住想打開看看的樣子,於是在柳扶風低頭的時候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道:

  “師姐還有事麽,沒事我就先回去修煉了,否則師傅又要罵我偷懶了。”

  聽聞這話,柳扶風立刻抬起頭來, 不知怎麽就來了句:“師弟是不是要去看那本書?”

  “啊?”余安直接宕機了,隨後反應過來,乾笑道:“師姐想多了,我是真的要去修煉了。”

  “師弟,其實師姐是知道的。”柳扶風的聲音有些軟軟的。余安看著羞紅了臉的師姐,水靈靈的眼睛仿佛要溢出來懵了,師姐你知道啥?不會吧?我做的時候師姐你都走了啊,很隱秘的,師傅都不知道,而且也不是很頻繁啊,頓時感覺亂糟糟的,不會吧?這麽搞我的嗎?

  “師弟,師弟....”柳扶風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師弟,其實我是和你來告別的,以後可能不能每年都來了。”

  “嗯?怎麽回事?”

  余安收起腦子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疑惑的問道。剛剛被師傅催走了,後面發生了什麽完全不知道。於是柳扶風又將剛剛的話複述了一遍,余安這才知道。

  “既然如此,那師姐保重。”雖然有些舍不得,但今後肯定會再遇見的,只是有一點感傷。

  “嗯,師弟也是。”柳扶風的聲音很低,傷感之意十分明顯。

  看著師姐傷心的樣子,余安有些不忍心,拉起她的手說道:“師姐不必如此,江湖本就如此,待我下山之日,屆時再去尋師姐,我們一起闖蕩江湖。”

  “嗯。”

  語氣充滿喜悅,不負之前的傷心。

  柳扶風看著握在一起的手,臉猶如花朵一般綻放。

  此刻,就連常年遮擋陽光的雲朵,也紛紛繞開,陽光從雲端射下,照在兩人身上,顧盼生輝,日陽似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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