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勢頭良好就不需要找你了?局勢總是在變化，上個月讓我們發展良好的策略，到了下個月可能就會成為阻礙我們公司發展的製約了。”楊欣語戴上了一副很秀氣的細黑框眼鏡，顯得很有知性美。
　說話時，她的眼睛看著筆記本屏幕，只是偶爾掃資懷玉一眼。
　“說得好。那今天叫我來是為什麽?”
　就是想你了……不行麽?楊欣語沒有說出口，只是柔柔弱弱地笑道:“昨天尹依蓮約我出去喝茶。”
　資懷玉點頭:“恩。”
　“我和她之前有幾個月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她剛從燈塔國回來的時候，和她吃了頓飯。”
　資懷玉眉毛一挑，“然後呢?”
　“然後……”楊欣語美眸凝視著資懷玉，“我發現她沒坐輪椅了。我問她的病情怎麽樣了，她笑了笑說，之前是逗我玩的，她其實沒病。”
　資懷玉加重了語氣:“她本來就沒病。你也告訴過我，她其實沒病。”
　當然不能承認尹依蓮曾經有漸凍症，然後被治好了，這不科學。
　楊欣語微笑著說:“你去和她的主治醫生去說啊。”
　資懷玉一時語塞。
　“我很驚奇，甚至想這個問題想得連著幾個晚上都睡不著，”楊欣語坦誠地說，“你能替我解惑麽?”
　資懷玉也不忽悠她了，反正忽悠不動，他隻好斬釘截鐵地說:“不能。”
　楊欣語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顯得並不意外，“我理解，完全理解。我們是朋友，我不會亂說什麽。但是你要當心，這樣的事情如果泄露出去，後果很難預料。”
　資懷玉強調:“小師妹她一直都沒病，只是裝作有病，來做一次內省式的心理學實驗。”
　楊欣語笑道:“你不要試圖說服我，你說什麽我都會相信的。關鍵是，你要說服那些握有她的病情資料的人。”
　沉默了許久，資懷玉道:“我知道了。”
　說完，他繼續喝茶。
　有些事，他已有安排，他又不是笨蛋。
　但是，真的不太好處理。
　如果他要去處理尹依蓮的那些數據，別人反而會更快地起疑心。
　如果順瓜摸藤調查一下，馬上就會出問題:漸凍症這樣的絕症，怎麽就治好了呢?怎麽就給治好了呢?這不科學啊。
　到時候資懷玉和小師妹恐怕都要生活在聚光燈下，被人拿著顯微鏡研究了。
　這時資懷玉萬分懷念系統，有系統在的話，只要一件神奇物品就能將他從困境裡解救出來。
　“還有別的事嗎?”
　“我說沒有的話，你會滾嗎?”
　難得楊欣語說出粗話，資懷玉都驚訝得一時忘了反擊。
　楊欣語抬頭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最近火氣有點大。”
　“我懂，創業不易。”資懷玉略有些敷衍地說，
　“不，你不懂，”楊欣語有些喪氣，“你創業是那麽簡單。”
　“相信我，我懂。我只是裝作胸有成竹，裝作淡定自若，裝作自己一切盡在掌握。其實，我掌握了個屁啊。如果說我有底氣，那也只是我的現金流比較充足，並且不在乎創業成功還是失敗。”
　楊欣語一雙美眸從薄薄的眼鏡片後觀察他，“你可是欠著一百億呢，不在乎創業失敗?失敗了你拿什麽還錢。”
　資懷玉笑道:“失敗了，那就欠著錢唄，再找機會東山再起。你想想，我欠著人家100億，現在我還不起了。我說你再借5000萬給我，我去賺錢還你，人家會不會借啊?然後借到錢，我去做個項目，再融資，應該也不會融不到吧。”
　楊欣語搖頭直笑。
　資懷玉說的情況，還真有可能發生。
　因為如果他欠了別人的錢還不起，那錢就成了壞帳。
　可是呢，他又有過成功的經驗，別人難免會想著賭一把，再借5000萬給他。
　失敗了也不過多損失5000萬，相對於100億，5000萬真的不算什麽。
　如果成功了呢?那100億原本可能成為壞帳的，就有可能收回了。
　現實中，類似的例子比比皆是，一些創業者創業失敗，負債累累，但依然能借到一筆錢去進行二次創業、三次創業。
　直到別人對他們的信心全部被消磨掉為止。
　所以，認真的，資懷玉對自己的100億負債，有擔心，不過並不算太多。
　只是，讓他頭疼的，是這100億負債有一部分必須馬上償還本息了，還有一筆利息也要馬上還清了。
　3個月前他欠了100億。
　可現在他欠的就不止是100億了。
　利息是1分5，不算太高，但算下來一年也有15億的利息。
　按照系統給他定下的借款合同，如果他不能按期償還，人家有權收走任卡史的一部分股份。
　這就太不合算了。
　總而言之，在這一個月內，他要弄到22個億，去堵住窟窿。
　22個億，其實對資懷玉而言，並不算多。
　這幾個月裡，“紅月王冠”帶來的盈利都差不多夠了。
　但是資懷玉有一腔雄心，又是投資“千裡”和“蓮說”，又是任卡史的擴張。
　所以現金流雖然不能說是捉襟見肘吧，卻也不算特別寬裕。
　這22億，他拿得出，但拿出來之後肯定就要傷筋動骨，影響公司後繼的發展。
　如果影響了公司後繼的發展，未來他想要按期還清欠債就不那麽容易了。
　這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一子落錯，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其實資懷玉之前從系統那裡陸陸續續也獲得了一百多億的現金。
　按理說，要還清100億負債，問題不大。
　可他剛剛才為了煉獄級任務，花費了50億，去大肆買買買。
　任務雖然做完了，但系統賴皮不認帳了，有什麽辦法?
　當然，這花掉的50億，並不是說他真的已經支付了50億的現金。
　在拍賣會上花掉的那14億，以及從哈裡王子手中購買唐寅“仕女圖”的8個億，是實打實地支付了現金。
　至於後來購買的價值11億的灣流飛機、麗娃遊艇，以及3億超算，都隻支付了定金。
　還有那3個多億的太空遨遊船票，也隻支付了定金。
　這總共價值28億的東西，他為此支付了5個多億的定金。
　如果以後他還債順利，這些東西資懷玉會按照約定買下。
　如果還債還不上了，那沒辦法，只能當做這5億定金打了水漂。
　總之，正是因為這一番買買買，才讓資懷玉現在陷於窘境。
　幸運的是，尹依蓮提出想要加入他的事業，購買他的一部分任卡史股份，並在公司任職。
　對尹依蓮的能力，資懷玉當然是信得過的，只是他不喜歡小師妹出於報恩的心理來做事。
　然而尹依蓮十分堅持，並且誠懇地表示這就是她想做的事業。
　資懷玉無法分辨她的微表情，只能當做她說的是真話。
　尹依蓮把她持有的那些燈塔國醫藥公司的股份全部出手，總共出資2.2億，購買資懷玉手中2.2%的股份，並允許他套現。
　這2.2億雖然不多，但正好解了資懷玉的燃眉之急，讓他剛好能還清本期的本息。
　於是資懷玉再私人贈送她0.5%的股份。
　由於裴雙華的股份轉手了一部分出去，所以尹依蓮一躍成為任卡史的第二大股東。
　見資懷玉皺著眉坐在那一聲不吭，連茶也忘了喝，楊欣語合上筆記本電腦的上蓋，關切地說道:“別發愁，你剛剛也說了，就算失敗了也不怕。別忘了，你是有朋友的，就算你失敗一次，也不是世界末日，還有我們這些朋友會支持你東山再起。”
　資懷玉心中一動，看著楊欣語的嬌顏，難免有些意緒波動，脫口而出:“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有你支持，什麽困難都不在話下的。”
　楊欣語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受不了，趕緊低頭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看看，掩飾著她的內心躁動。
　資懷玉自知失禮，低頭喝茶。
　過了幾秒鍾，尷尬的氛圍有所緩解，資懷玉剛要開口，楊欣語突然撲哧一聲笑了:“你呀！”
　“我怎麽了?”
　“現在太不老實了，不知道在哪學的，滿嘴像抹了蜜一樣。真懷念上學時的那個你。”
　資懷玉狡辯說:“我怎麽不老實了，我剛剛說的都是心裡話。”
　楊欣語的一雙美眸流露幾分媚意，“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那尹依蓮呢。那個蘭思瑜呢。還有你那誰，那誰呢。”
　資懷玉“咯噔”一下，這個問題回答不好，是會壞事的。
　雖然他對楊欣語沒什麽野心，從沒想過、劃掉，從大學畢業後就沒再想過要和她發展超友誼的關系——做夢夢見的不算。是沒有主動去想。
　但他還是不想和楊欣語之間有什麽疙瘩。
　如果他回答說，你和我是普通朋友，她們不是，似乎不太合適。他內心裡不願這麽說。
　如果他回答，她們和我的關系，都不如你，那又是明顯的假話。
　想了想，資懷玉還是只能和稀泥:“你和阿蓮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排名不分先後。”
　卻是故意不提蘭思瑜李玖等和他有著曖昧甚至有著超友誼關系的女孩。
　楊欣語柔弱地一笑，沒有繼續杠下去。
　“行了，說正事。”
　見她放過了自己，資懷玉精神一振。
　“這兩個多月以來，公司的發展出乎意料的好，你設計的LOGO功勞不小。顧客們都說，看到這個LOGO，就感覺很信賴，相信我們產品的質量，並且覺得我們的產品很有時尚感。”
　資懷玉矜持一笑。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的產品目前都集中在高端，所以總的銷量其實並不大，市場佔有率相當低，品牌影響力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去建立。我想和你討論的，一是，勢頭如此之好，我們該不該馬上擴充產品類型，不局限於做服裝?免得在顧客心中留下固有印象，覺得我們的‘蓮說’是隻做服裝的。”
　“二是，我們是否要馬上著手打造中低端的產品系列?擴大目標顧客群體，爭取獲得更大的影響力?”
　資懷玉才不想在這種問題上隨便發表意見，畢竟這不是他的專業領域。
　“你召集相關高層開會了沒有?大家怎麽說?”
　“還沒開會，”楊欣語搖頭，“只是私下找幾個人通了氣。大家意見不一。”
　資懷玉點頭表示理解:“這兩個問題，本身都是有利有弊的，得失之間，很難用感性的認識來看清楚。我認為還是要做深入調研，不能輕易下結論。”
　資懷玉這並不是“正確的廢話”。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中高層管理人員這麽說，是有避重就輕的嫌疑。
　而資懷玉說出這番話，卻會讓楊欣語有足夠的重視。
　她重視了，就不會輕易決策。
　而這件事本來就不應該輕易做出決策。
　楊欣語是有點患得患失了。
　在創業之前，她可能做好了艱苦抗戰的準備。
　但是在“蓮說”正式注冊近3個月，廣告2個月前才開始投放，產品上市銷售才短短1個月的情況下，竟然取得了非常優秀的銷售業績，這當然會讓她信心大增，甚至會讓她推翻一些以前的計劃，去做更激進的舉動。
　資懷玉並非一味反對推翻過去的計劃，也不認為激進的舉動就一定不可取。
　他只是認為，要做出決策，一定要認識清楚，用數據說話，決不可憑直覺行事。
　雖然有可能，憑直覺行事反而誤打誤撞把事情辦成了——但在這樣的大數據時代，放著那麽多數據不用，豈不是舍本逐末?
　根據數據來分析， 該激進就激進，該保守就保守。該擴張就擴張，該暫時收縮就收縮。
　這才是一家大公司的領袖應該做的事情。
　楊欣語的微笑帶了一點苦澀，“這個結論真不好下。”
　資懷玉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就是領袖應該承擔的。
　下面的人可以口嗨，不用負任何責任。
　可是領袖卻需要作出決策。
　對或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都得自己背負。
　楊欣語纖細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我再考慮一下。”
　“其實你不用這麽焦慮的，”資懷玉微笑著勸慰，“對你來說，創業是一種體驗而已，你又不是在乎這點錢的人。”
　楊欣語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真的不在乎麽?”
　資懷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