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人力資源部部長李鑫沒有參加例會。

　　他已經動身，去參加為期六天的工作坊了。要周六晚上才能返回。

　　而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人悄然出現在公司晨會上。

　　三老板，李勝利。

　　當然，這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李勝利雖然平時基本不出席會議，不參與公司日常事務性工作。

　　但他是公司的三老板，大股東之一，副總經理，偶爾想過個嘴癮，來開次會，做次領導訓話，那也純屬正常吧。

　　他是個皮膚黝黑、精瘦的中年，或者說中老年吧，他實際上有50多歲，接近60了。

　　他的相貌，只能說不差。

　　五官看著挺舒服的。

　　眉眼間，帶著點種花農民式的憨厚和小狡猾。

　　這對矛盾的形容詞如此融洽地同時出現在他臉上。

　　坦白說，他的形象和李玖簡直是截然相反……

　　看到他們父女站在一起，每個人都會下意識地看看李勝利的頭頂。

　　帽子綠否?

　　在會議上，李勝利一直玩著自己的手機，似乎對會議內容毫不關心，好像他今天過來純屬無聊，閑得慌。

　　等到會議快結束的時候，程瀟隱蔽地看了李勝利一眼，舉手要求發言。

　　“小程啊，有事你就說。”廖總用和藹的語氣說。

　　他是個國字臉、有著深刻抬頭紋的中年，平時總是很嚴肅，好像政工幹部一樣不苟言笑。

　　但他和程可風的私交不錯，據說早年程可風打天下時就帶著他了。

　　對他來說，程瀟就像他家裡的晚輩一樣。

　　所以對程瀟他特別和藹可親，而對別人說話時就總是板著臉，嚴肅、強硬。

　　所有人都看著程瀟。

　　大家都知道，程瀟在例會上很少開口。

　　一旦開口，就肯定是傳達程可風的意思。

　　程可風雖然病情嚴重，據說時日無多，但還是不想放棄對公司的控制。

　　權欲，呵呵。

　　程瀟的俏臉有點微紅，這不是羞澀而是緊張，“呃，是這樣的，我之前在和幾個同事聊天的時候，聽到了一個消息，說是采購部的副部長陸晗有私收回扣的行為，而且數額巨大，超過了50萬。我把情況向程總做了匯報，程總的意思是，要徹查一下。”

　　廖總沒有做聲。

　　何廠長事不關己，漠不關心。

　　但好幾個人忍不住開口反駁:“哪能根據幾句閑聊就去調查別人?”

　　“陸部長不是這種人。”

　　“這話是誰說的?讓他們有證據就去向警察報案，不要私底下傳謠言。”

　　並不是他們都和陸晗關系很好，要包庇陸晗。

　　而是程瀟此言一出，人人自危，擔心程可風借著調查的名義，要弄掉幾個人，換上他的嫡系親信，來扶持程瀟上位。

　　廖總和何廠長不發話，小劉總似乎躍躍欲試，但暫時按捺著沒有立即開口。

　　這時李勝利突然輕輕敲了敲桌子，然後清咳一聲，這是表示他有話要說。

　　大家都看著他。

　　李勝利已經收起了那台國產低配手機，他環視一下眾人，笑著說:“這個事啊，我看，該查，要徹查。”

　　在座的不乏聰明人，已經有人明白，為什麽上周三開會的時候，程瀟要提議讓李鑫去參加工作坊了。

　　當時大家都覺得這事沒頭沒腦的。

　　原來伏筆著落在這裡。

　　不把李鑫調開，

怎麽查陸晗?　　李勝利發話之後，廖總看著程瀟，飛快地眨了眨眼——不是拋媚眼或使眼色，大家都知道，他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會控制不住地飛快眨眼。

　　不過眨了半天，也沒見他說話。

　　小劉總則有些遲疑，操著一口典型的粵式普通話:“這樣不好吧?就憑一句流言，要去查一個中層?”

　　他和劉生長得有幾分相似，倒三角形的腦袋，下巴尖尖的，臉上沒幾兩肉。

　　一雙小眼睛，非常靈動，跟電視裡的孫猴子似的。

　　整個人也是體型瘦小，不到1米65，體重不到110斤的樣子。

　　李勝利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憨厚得像個地裡刨食的老農:“我覺得吧，查一下也好。如果有這個事情，那自然要追究到底，甚至移交司法機關。如果沒這個事情，那就要還陸部長一個清白，還要嚴肅處理那些傳謠的人，有一個開除一個。”

　　小劉總沉吟起來。

　　這時廖總說了句:“那就查查吧。”

　　小劉總飛快地瞥了廖總一眼，然後緩緩點頭。

　　幾位副總裡面，廖總和李總都說要查，何廠長是打定主意不表態，小劉總也不好太堅持，不能和這些公司的老人把關系搞得太僵。

　　他點頭，但是不說話，其實是想表達，他不高興，不支持這個提案。

　　他不開口只是給廖總和李總一個面子。

　　陸晗本身，不算什麽。

　　查也好，不查也好，對他們這些副總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這件事背後的意義，是不是程總不甘寂寞，想繼續排除異己，安插嫡系，為程瀟鋪路。

　　幾位副總有一個沒有開口的共識，那就是絕對不會讓程瀟上位。

　　沒有這個玩法。

　　公司不是程家的公司，容不得程可風私相授受。

　　就連廖家旺都不會允許程瀟上位。

　　憑什麽！

　　憑什麽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女孩要爬到大家的頭頂上！

　　劉生也不會允許這種事。

　　當然，如果是合理的工作安排，大家會接受。

　　比如調查陸晗，你要調查，那就查一查吧。

　　但如果查了陸晗之後，程可風還不收手，又要找借口查別人，或者用別的方式來抓權，那幾位副總一定會聯手起來，先把程瀟排除出局。

　　包括廖家旺，都不會手軟。

　　……

　　新宇星是個藏不住事情的地方。

　　例會上發生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全公司。

　　陸晗聽到消息後，一時有些六神無主。

　　她匆匆走出辦公室(做為副部長，她並沒有獨立的辦公室)，想給李鑫打個電話，尋求庇護。

　　但李鑫的手機關機。

　　陸晗這才想起，李鑫上周提過一嘴，說是這周要去參加一個培訓，是封閉式管理，可能沒法和外界聯系。

　　這……陸晗這才警覺，人家連這一點都算死了，不給她求助的機會。

　　她頓時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是誰在搞她?

　　上周，就有傳聞說，資懷玉放了話，說她沒幾天蹦躂了。

　　難道真是資懷玉的手筆?

　　這次調查她，是資懷玉在背後推動?

　　還是說，老板們早就想查她，資懷玉是從別處聽到了一點風聲?

　　不，事情可能沒那麽糟。

　　陸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資懷玉沒有那麽大的能量。

　　老板們也不會關注自己這樣一隻小蝦米。

　　這一切只是巧合。

　　關鍵是，自己一直很謹慎，沒有留什麽破綻，也沒有得意地口嗨，透露給別人什麽關鍵信息，也沒在朋友圈炫富。

　　就算要查自己，也不是三天兩天就能查到什麽的。

　　一定要穩住，不能自亂陣腳。

　　只要自己不露破綻，就不會有事。

　　他們什麽都查不到的。

　　等到李鑫回來，倒霉的就是資懷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