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終於問答得正常些:“有,還有很多,很多。”
吳秀忙問:“還有誰?”
“那些黑黑的人。”虎爺道。
看來確實只有他一個活人。
“那您在這裡做什麽,為什麽不離開這裡。”
“這是蛇落的?”他指著蛇酒問。
“這酒是用蛇泡的。”
“哦?落了幾泡?”虎爺又問。
吳秀無奈,他得換種方式來問話。
“村莊裡的人都去哪了?”
虎爺愣了愣,壓低聲音道:“他們……他們都被那個二奴給殺死了。”
“二奴是誰?是不是很厲害?”
“嗯,真的很厲害,那蛇就那麽點大,要落多少尿才能裝這一壺啊?”他又搖了搖酒壺,很認真地問。
吳秀有些嗔怒,奪過酒壺想一飲而盡,哪知虎爺竟急了,手指著酒壺“你你你”的說不出話。
吳秀隻得把酒壺又給他。
這個虎爺看來有些失心瘋,但他是怎麽在這個地方活下來的?這對常人來說幾乎不可能。
吳秀忍不住還是問他:“虎爺,您孤身一人,那些黑黑的人不來這裡擾你嗎?您平時吃什麽?”
虎爺酌了口酒道:“他們不敢來。”
“為什麽?”
虎爺壓低聲音道:“他們怕這個地方,因為他們就是死在這裡的,哦,不對不對,他們就是在這裡被殺的,呃……也不對,他們沒有被殺……他們被殺,但沒殺死。
嗯,是這樣,他們沒死,變成黑黑的玩意了,他們一直記得。”
吳秀恍然大悟,頓了頓繼續問:“那您吃什麽?這裡貧瘠如斯,應是沒有吃食吧?”
虎爺忽然露出狡黠的微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吳秀急問:“哦,什麽妙計?”
虎爺晃了晃腦袋道:“還沒到時候。”
“沒到時候?什麽時候?”
“有琴聲的時候。”
“琴聲?什麽琴聲?是不是很別扭的那種。”
虎爺大喜道:“對對對,很別扭,很難聽的琴聲。”
“是不是有那琴聲的時候,你就敢離開盧莊出去找吃的?”
虎爺拚命點頭道:“對嘍對嘍,只要有那個琴聲啊,那些黑黑的人就不動了,我才可以出去找吃的。”
吳秀疑惑之極:難道是長公羽的琴聲?他怎麽會在這裡?還經常彈奏?
“那您有沒有去找過彈琴的人?”吳秀問。
“找來做什麽?”
虎爺說著又繼續喝酒。
吳秀發現這個虎爺思維越來越正常了,估計酒喝夠了就好了,於是繼續問:“您剛才說那些黑黑的人被二奴殺死的,那個叫二奴的是誰?”
虎爺悵然若失,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他緩緩開口道:“二奴是個很可怕的人,他本來只是一個奴隸,卻因對主家不滿,屠殺了整個盧莊。”
“奴隸?一個奴隸為什麽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去屠殺一個村莊?”
虎爺瞪著雙眼一字一字地道:“他被魔鬼附身了。”
“您能不準能給我們講講這個奴隸的故事?”
虎爺添完最後一滴酒道:“這個奴隸,他是個二奴。”
“什麽?二奴不是一個人的名字?”
“二奴怎麽能是名字?二奴也是奴隸的一種,不過和普通奴隸不一樣,他們是主家自己生的,專門伺候長子。”
吳秀疑惑問:“什麽意思?主家自己生?那不就是自己的兒子嗎?”
虎爺道:“是,
也可以說不是吧,因為他們生這個二奴就是為了給長子當奴隸的,也算不上兒子。” 吳秀愕然道:“還有這種事?為什麽要生個兒子來給長子當奴隸?”
虎爺盯著酒壺道:“因為窮啊,當年我們盧莊的村民是很重家族榮譽的,那些有錢的人家就會給自家兒子買奴隸伺候生活讀書玩樂,可是窮人家買不起奴隸,但又不想自己兒子落了人後,便生了一個。
然後打小告訴他們,他們生來就是他家長子的奴隸,一生要伺候長子,唯命是從,打不可還手,罵不得還口。
就算哥哥要他的命,也得交出去,有很多二奴啊,活了一輩子都不知道,他們其實也是主家的兒子,和長子是兄弟。”
這時候一邊一直安靜的鍾離墨突然開口了:“畜生不如,竟拿自己親生兒子當奴隸?”
虎爺道:“怎麽能說是畜生?歷來如此,有何不對?不然能怎麽辦,別人家的孩子有奴隸,你家的沒有你樂意?”
鍾離墨又要開口,吳秀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鍾離墨又惱怒地坐下。
吳秀到現在還感覺很奇妙,這個鍾離墨跟曾經那個恐怖的殺手有著極大的反差,不但不再神出鬼沒,還似乎把吳秀當成朋友。
“那後來這個二奴又是因為什麽屠殺了村莊?”吳秀問。
“那個二奴有一次陪長子遊玩時失足跌落到一個地上的山洞裡去了,他拚命地求他家長子救他,但他家長子沒救,自己回家了。”
“然後呢?那個二奴沒被救上來?”
“沒有,那個時候啊,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只有她姑姑找過,沒找著。”
“他姑姑?”
“是,她姑姑也是二奴,是他父親的二奴。
在這個家族裡,只有他們這兩個二奴相互有些照應。那時候他姑姑很傷心,求主家去找,主家不敢下去那個洞,便沒管。
那個姑姑就發了失心瘋,在家鬧了一些時日便被主家打死了。”
吳秀悵然落淚問:“後來呢?”
“後來,過了好幾年,那個二奴居然自己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了,但他已經不是那個二奴,他被魔鬼附身了。”
“怎麽說?”
“那個二奴完全變了一個人,骨瘦如柴,臉色蒼白如紙,眼睛沒有一點神色,見人都是冰冷惡毒的。”
“他一回來就屠殺了全村?”
“他回來後見不到姑姑的人,又看到了當年那個見死不救的主子,便突然發了狂。
他當時身上背著一把很長很長的細刀,刀柄是骨頭做的。他就是用這把刀,一刀一個把主家人全殺死了。
後來他殺紅了眼,見人就砍,見人就砍……”
虎爺越說越慢,越說聲音越低沉如喃呢。
吳秀有些哽咽,吞了幾口口水才問:“他失蹤的那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
虎爺繼續喃喃道:“他是見人就砍哪,太可怕了。全村,就我一人活了下來,那時候我才幾歲而已……”
吳秀突然衝出這間破屋子對著深林大口喘氣。
或許裡邊太悶了,或許,只是他自己胸口有些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