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快要到大伯家門前時,長順就覺得情況不妙,遠遠就能看到大伯家的房子頂掀開了。等他走進大伯家的院子,眼前的情景讓他吃驚不小。只見院子裡亂七八糟,散亂的瓦片到處都是,西廂房已經塌陷了,屋頂也沒有了,東廂好像剛修過。估計損失不太大,修理用的梯子還沒搬走,地下還有碼好的新瓦。
院裡一棵樹上拴著兩頭驢,和兩架板車。只見他的兩個堂兄弟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臉商量著事,一見長順來他倆先是有些驚訝,還是老大王長安反應快認出了長順連說:“三弟你怎來了呢?。”
長順論資排輩在堂兄弟之間排行老三,所以老大叫他三弟,老二王長利也忙問:“三弟,叔和嬸呢?”邊問邊瞅旁邊的秋萍,“這莫非是兄弟媳婦。”長順連忙說:“一言難盡,等一會我給你們詳說。”
這時候從正房屋裡聞聲走出來兩位婦人和幾個小孩子。長順都認識那兩位婦人是他的大嫂二嫂和她們的孩子,一陣寒暄之後,長順把秋萍與她們相互做了介紹,接著大嫂和二嫂以及孩子將秋萍擁進了屋,長順沒進屋,繼續站在院中問長安長利情況。
原來西屋基本上已經有些塌陷了,東屋只是房頂被掀開了還好炸彈沒直接丟在他家屋內,彈點落在西邊不遠處鄰居的家裡,炸彈衝擊波將西屋掀了房頂,東屋砸破些瓦。前幾天找了個人今天上午剛修好,東屋兄弟倆正愁己經沒錢再修理,正想辦法湊錢修西屋,可巧長順來了。
長順父親這一輩就兄弟兩個,長安父親是老大,長順父親是老二,當初鏢局還興旺的時候,兄弟倆就分了家,但分家並沒有分鏢局,長順父親與長安父親在同一院落裡東西各分得一套房,老大住東屋,老二住西屋,各有三間,正房的客廳兩邊各有一間廂房。房子正中間是一大院落。種著樹木花草,大門是略朝左開旁邊還有三間客房,整個房屋布局是標準四合院。本來鏢局還在的時候,邊上還有一棟房屋供停靠車馬和鏢師們居住,前些年兩兄弟因為生活所困已經賣掉給人做了商會,正屋邊上還有一條通道,向後開了後門,後面是順城街道。
長順爺爺奶奶去世後,本來房臣屬長順伯父與他父親兄弟倆一人一半,可長順父親說自己想去唐河開了分號,因為年輕時走鏢到過唐河,說那是個好地方,正好也給自家鏢局走遠的生意弄上個中轉站,兄弟倆一商量就決定了,長順父親對他大哥說,我在唐河也有家有業,你就給我就留西廂房,你先替看管,等我葉落歸根再回來住,他大哥也就同意了。
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他大哥大嫂死的時候也沒有回得來,還是讓長順奔的喪,前幾年長順回來時候就見東屋西屋都被堂兄弟兩家住下了,也沒在意,因為他根本沒想到想來這住,自家在唐河己有個個大院落。這次回來長順跟他父母說過這事,可他父親卻說,不礙事,他們住不下那麽多,就是住不下了,在院子裡再蓋上兩間,當初房子本來就看我一份,讓他們白住了這長時間,現在我有困難,回來住,理所當然。就這樣老兩口才與長順回老家,
時間己到響午,長安讓自己媳婦秀英去做飯,廚房在大門客房的其中一間,這次還算完整,只是鍋碗瓢盆打碎了不少,長利本來也讓媳婦淑娟去幫忙,但是淑娟說她先領秋萍到東房去洗漱休息,東廂房現在是長利一家住著,長利有個四歲兒子叫拴柱。此時正與長安的大女兒十二歲香香和八歲的小兒子狗娃兒在屋內玩耍,見秋萍進來,孩子們忽然發現秋萍是雙小腳,因他們各自都是大腳,民國間早就在禁纏足,只是還沒絕跡,他們看過年歲大的人纏小腳,卻從沒看過這麽年輕的人也纏小腳,這些孩子們看年輕的秋萍的一雙小腳有些好奇,秋萍見孩子們這樣讓她羞紅了臉,長利媳婦於是將孩子們趕了出去。
兄弟三人於是到正房客廳去談事,正房這次沒有受多少損失,只是房頂掀飛了不少瓦,也新近修理完畢,正房兩間廂房是長安和孩子們的臥室。
等兄弟仨坐定,長順先是說了自己這一路的經歷,單沒有說秋萍與自己是萍水相逢這一檔事。兄弟倆聽完長順的敘述,各自唏噓不已,又為叔嬸的不幸離世感到悲痛,說等時局穩定一定要奉二老遺還鄉還二老一個葉落歸根的心願。長安說,兄弟你就放心在這住吧!按道理這祖屋就有你們家一半,爹走時都交待我了。長順說那就讓兄弟們費心了。長利這時候問長順,嫂子看起來怎這麽年輕呢,怕是你倆剛結婚吧長順本想實活實說,但又怕惹人誤會,也給秋萍帶來麻煩,就說謊說去年底剛結的,娘家是襄陽東津人。
二兄弟接著說了他倆的狀況這兩兄弟這幾個上也過得不怎麽樣,他爹在的時候,自打民國起本地鏢局事業都走下坡路了,但是生意還可以,但近些年兵荒馬亂,外地幾家分號因為失了鏢,都相繼破產,本來本領生意還行,可前些年古鎮新成立的保安隊也私下開始替人保鏢送貨,保安隊人強馬壯,打著出公差約名義要槍有槍,要人有人,要車有車。本地大部分生意也被那幫人搶了去,本來保安隊奉的是公差,拿著公差的錢來營些私利,這事本不敢去做,但即便這樣,長安一家也不敢言語,那個保安隊長的姐夫就是古鎮警察局長,這事就是他私下授意的,為自己謀利,長安他們怎敢得罪他們呢?
等到長安他爹一死整個鏢局就算完了, 入不敷出,最後不得己解散了鏢局,將許多資產變成了現金,隻留下這套房子和兩頭驢和兩個架子車,可是架不住家裡吃閑飯的多,又因為戰爭,錢幣貶值,兄弟倆眼看錢用的差不多了,隻得拉下臉皮,放下身段拉起自家架子車替一些商販就近轉運一些貨物賴以養家。前些日子日本人要來,這兩架子車也起了作用,將兩家九口人拉到古鎮以北十多裡以外榨樹門大嫂的娘家避難。現在兩家人共九口人生活都有困難了那還有錢去修房。
長順說:“”,修房吧!我從家裡走時和爹娘帶了些錢,雖然一路上花得差不多了,但是估計修房還夠,明天找個泥水匠來合計合計看需要多少錢,再一個大哥三弟你倆都有營生,我也想像你們一樣有個板車和一頭騾子,以後也算有個吃飯的門路。咱兄弟三一起乾,說不定光景會一天天好起來。”兩兄弟都高興起來,長利說:“等掙上了錢,咱們再多買幾輛車和牲口,辦起個搬運公司,再雇上些人,咱兄弟幾個就當老板,等生童做大了,再買上膠皮輪子大馬車,聽說現在還出現了新玩意,燒油的洋車,有錢了,也買上幾輛試試。”長利正憧憬著美好的未來,長順打斷了他的話說:“那是以後事情,咱們眼下就是要修好房子,長安說:“對,對,我現在去找泥水匠,長利吃完飯你到張老三家的木匠鋪去給大哥打聽有沒有合適的板車,再去牲口行劉經濟那兒問問有沒有騾驢買,有就壓點價。”長利答應著,大嫂秀英就走進來問開不開飯。老大說:“怎不開呢!咱兄弟這一路早就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