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老爺子給邢宅打了個電話,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便帶著白巧靈和童語蝶上山了。
“靈靈,剛剛那團黑霧到底是什麽啊?真的不是鬼嗎?”坐在小車上,童語蝶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問了出來。童老爺子沒有說什麽,卻是悄悄豎起了耳朵。
“世界上哪有這麽多鬼,剛剛那團黑霧,不過是一個怨靈罷了。怨靈並非完整的靈體,也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們自怨氣中衍生,靈智未開,隻知殺戮……”
“你剛才不是說它傷不了人嗎?”童老爺子聽到那東西隻知殺戮,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又驚又怒的問。
“它被我打傷,現在確實傷不了人。最多讓人損失一點生氣,休息一夜就回來了。”白巧靈對於童老爺子的質問十分淡定,“還有一些原因,跟你們說了也無用,不必浪費口舌。”
這是被嫌棄了?爺孫倆對視一眼,都默默地閉上了嘴。
邢家是一個延續了數百年的大家族,但是越往後就越是頹敗,到了邢老爺子那一代,甚至連普通豪門都比不上了。邢老爺子是當時邢家年輕一代最出眾的,他也看出了邢家的頹勢,果斷的說服自己的父親,把他們一家從主家裡分了出來,更是什麽也沒拿。當時不少人都在說邢老爺子傻,就算邢家已經不行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邢家幫襯著總會比自己在外面打拚要好。誰知道,當年那些人都被狠狠地打了臉。邢老爺子沒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樣去經商,而是跑去當了兵,憑借著出色的表現一步步的爬到了青龍軍團元帥的位子。主家的人後悔不已,但是邢老爺子早已經脫離了邢家,當初甚至沒有從主家拿走一點東西,完全淨身出戶,根本不欠人家什麽。老邢家在邢老爺子一家脫離的時候不聞不問,甚至有些欣喜,又少了一個累贅。可當人家崛起後,立刻就粘了上去,想要打感情牌,搭上這艘大船。可哪裡有這麽簡單呢,當初沒有維系這段情分,現在再談就顯得十分可笑了。老邢家最終都沒有得到邢老爺子的庇護,兩家維系著最普通的世家關系,少有來往。
這座山,就是邢老爺子用自己的軍功換來的,山頂上坐落著一座古樸的建築,和現代的高樓大廈完全不同,在這深山之上卻顯得格外和諧大氣,渾然天成。
童語蝶以前也很少上山來,這是邢家的主宅,又比較偏遠,邢老爺子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住在這裡,他的兒子女兒們偶爾會來這裡小住,畢竟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童語蝶也不喜歡上山,但是這山上的風景是真的好,越往上越是生機盎然,花團錦簇。
不過在白巧靈眼裡,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白皙修長的手在虛空輕輕劃過,色彩斑斕的光點像是被驚了一下,猛地散開。過了一會兒,似乎發現白巧靈並沒有什麽危害性,又慢慢地聚集了過來,圍繞著這個能夠感受到它們的人類。
這裡的祥瑞之氣完全超出了白巧靈的想象,竟然讓這裡的元素變得如此活躍!自靈氣枯竭,人界萬物都陷入了萎靡期,天地元素也變得微弱不堪。元素,是比靈氣更加普遍的存在。世界沒了靈氣,就好比人類失去營養品,雖然沒有以前健康,但並不會要你的命。可世界要是失去了元素,不僅是人類,所有的生物都離滅亡不遠了。元素,是構成生命的主體。
靈氣可以滋養元素,自從失去了靈氣,人界元素的活躍度都降低了許多。在空氣中遊離的更是少得可憐,
可現在的白巧靈驀然有種閃瞎眼的感覺。 可問題也來了,這種祥瑞之氣一向是怨靈的克星,按理來說,怨靈只要靠近這裡,就會瞬間被淨化掉,可白巧靈卻在邢家的宅子裡感受到了那隻怨靈的氣息。
這還真是,有趣了。白巧靈平淡的嘴角輕輕勾起一抹興味的笑容。
“童老爺,家主正在偏廳等您,請跟我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為童老爺子打開車門,不卑不亢的邀請幾人進門。
童老爺子點點頭,回頭給了童語蝶一個安分點兒的眼神。後者撇撇嘴,她又不是什麽不懂事的小丫頭,肯定不會在現在的邢家裡亂來啦。以為她看不出來,這邢家的氣氛有多凝重,那些傭人們一個個都精神緊繃得很嗎,她是腦子壞掉了才會在這裡惹麻煩呢。
邢家的宅子應該是仿照古代大戶人家的樣子來建造的,奢華卻又不失精致,加上這麽濃鬱的祥瑞之氣,宅子處處都顯得生機勃勃,令人心情舒暢。只是這宅子的氛圍著實破壞了這種舒適感,一路走來,白巧靈不知道被多少目光審視,明裡暗裡,一直有人把視線鎖定在她身上。不含敵意,卻帶著明顯的監視意味,讓人毫不懷疑,只要白巧靈有什麽異動,就會被瞬間打成一個篩子。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邢宅卻是燈火通明,偏廳裡邢家人都坐在裡面,連剛上初二的邢浩然也是一臉嚴肅的坐在自己父母身邊。看到童老爺子進來,連忙站起來和自己的媽媽一起扶著老人坐下。
“老童啊,你這麽晚了說要上來,到底是怎麽回事?”等童老爺子一坐定,邢老爺子就開口問了出來。這邢老爺子是從軍團裡出來的,即使年近古稀,看起來依然精神矍然,身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童老爺子掃了一眼坦然坐在一旁的白巧靈,帶著些許無奈的說:“本來老弟我也不想這麽晚來打擾老哥哥,可怪我這孫女兒不聽話,盡是給我惹麻煩。”
童語蝶聞言心中自然不忿,但一想到白巧靈傷痕累累的手和跑上山的怨靈,不禁泄氣的閉上了嘴。
童欣這些年與童語蝶接觸得多,關系也很好,一看她這樣子就知道,肯定是真的闖禍了,還是很嚴重的那種,否則以這丫頭的性子,肯定會為自己辯解幾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錯,要半夜來邢家說。
“語蝶不過是小孩子性子,老童你何必跟她較勁呢。”邢老毫不在意的擺擺手,“還是說說你在電話裡說的,危險的事情吧。”
“咳,這件事情,其實我也不能說清楚,還得我這孫女兒的朋友,白巧靈,白小姐來。”說著,童老爺子把視線轉向了白巧靈。
眾人的視線一下子就集中在了白巧靈的身上,對於這個生面孔,邢家人其實一直都在默默關注,暗暗揣測著這人的身份。
被這些大佬們盯著,白巧靈還是一臉平淡的樣子,默默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慢悠悠的開口:“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但追究起來卻很複雜。不知各位知不知道玄學,就是風水道術一類的東西。”
“嗤~現在可是新世紀,你還敢跟我們宣傳這些迷信思想?”邢家老么邢雲嗤笑一聲。這個邢家最小的兒子,可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刺頭,性格霸道張揚,從小就是一個小霸王。當初大學一畢業突然就簽了一個娛樂公司,說要做演員,結果被邢老爺子拿棍子給追到半山腰,差點讓扔下山。養了一個月,就活蹦亂跳的去了公司,開始禍害這演藝圈。邢雲的長相隨了邢家逝去的主母,五官俊秀細膩,皮膚白皙,再加上演技不錯,讓他在演藝圈還混得比較開,甚至拿了不少獎項。
“不相信沒關系,聽說過就好。”白巧靈到是怕他們不知道,還得自己浪費一番口舌解釋,至於他們信不信,那不在她的考慮范圍。
“我有一個朋友,他的爺爺被一個怨靈附體,我把怨靈收了,晚上在童童家做客,不小心把裝怨靈的容器撞壞,讓它逃了出來,目測是跑上了山。”
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下文,邢浩然不禁有些錯愕的出聲:“沒了?”
“沒了。”
邢浩然不禁氣結,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
“你這講故事的本事可不行啊,這怨靈是什麽,從何而來,又有什麽危險,你可都沒說清楚。還是說,你也說不清楚?”邢雲語氣輕慢,眼神嘲諷的看著白巧靈。童語蝶哪裡受得了有人這樣對白巧靈,忍不住想出聲,卻被身邊的童欣給拉住。
邢雲因為邢風的事情,一直都很暴躁,所以今天對白巧靈這個看起來十分可疑的人的態度才顯得比較惡劣。
白巧靈不看新聞,所以不知道,邢風受傷的消息被各大新聞爭相報道,甚至一張側身照也被放在了網上。邢家雖然行事低調,但雄厚的家世仍然令他們受到不少關注,尤其是神秘的四少爺,從來沒有在人前現身過,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現在長什麽樣子,沒想到一出現就是這麽勁爆。有誰能夠傷到邢家的人?還是最為神秘的四少爺,這成為了大家茶余飯後的談資。邢老爺子暴怒,這明顯是有人在針對他們邢家。
邢風所在的隊伍叫“暗靈”,不屬於任何軍團,每個人的身份都是最高機密,因為他們執行的都是最危險,最困難的任務。邢風的照片曝光,這就相當於逼他提前退伍,也就是說,不管邢風這次能不能醒來,他都不能再回“暗靈”了。雖然邢家人對於邢風所在的“暗靈”頗有微詞,但即使要退,也不能是這樣的原因!那張照片一看就是在基地裡偷拍的,要說沒有內鬼,打死邢家人都不信。這些年,邢風所帶領的“暗靈”在國際留下了赫赫威名,誰不知道炎國的尖刀在哪裡,哪裡就能被捅個底朝天。多少人對“暗靈”的成員恨得牙癢癢,更不用說他們的隊長,邢風了。幕後之人能把邢風的照片和現狀公之於眾,也難保不會把他的身份給泄露出去,到了那個時候,邢風無疑是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之下了,後果是相當嚴重的。不僅邢家人怒了,炎國的領導們也都不爽了,邢風雖然隻當了三年的隊長,但已經成了“暗靈”的靈魂人物。“暗靈”執行的任務危險性高,死亡率自然更是高的嚇人,那些隊員可以說一大半都是邢風親自帶出來的,他就好比這支“暗靈”的靈魂,沒有了靈魂,“暗靈”的實力一定會下降三成不止。這可是國寶啊,是炎國的利刃,就因為某些人肮髒的想法,就這麽被毀掉了,怎麽不氣?查!一定要好好查!上面發話,下面自然是一番人仰馬亂,到是揪出好幾個貪贓枉法的家夥。
可這些並沒有什麽卵用,這幾天邢宅迎來了各種明裡暗裡接近的人,有的甚至還是別國的特工或者世界頂級的殺手。單是一個邢家的四少爺又怎麽會引來別國的窺探,這說明邢風的身份被暴露了!邢家的所有人都被老爺子叫了回來,就是為了商量對策。
只能說白巧靈來的時間不湊巧,正是邢家的人怒火值最旺的幾天。但這些白巧靈會在乎嗎?當然不會。所以她很是自然的說:“既然你們不信這些,告訴你們也不過是白費口舌而已,自然不用說的那麽細致了。”
童語蝶簡直要為白巧靈喝彩了,恐怕也只有她這個青梅能在所有邢家人面前這麽理直氣壯的懟人了,即使她認為自己只是實話實說,但在別人眼裡,那真的是噎死人不償命。
“小朋友說話到是有意思。”邢老爺子終於再次開口,眼裡甚至還帶了點笑意,他戎馬半生,看人自然是有一套。白巧靈氣質淡漠,但眼睛卻乾淨透徹,是個心思單純的人。雖然講話直白,卻不含任何惡意,這種人通常都擁有一顆赤子之心,絕不會是什麽特工殺手。
白巧靈察覺到了邢老爺子散發出的善意,終於正眼看了看這位歷經風霜的老人。
能安然住在這裡的人,氣運自然不一般。這邢家一家子的命都很好,不出意外的話,都是大富大貴,長命百歲。可所有邢家人的命裡突然出現了一劫,過不去,那就是滅頂之災,而這劫難之源,並不在場。不過想想現在的形勢,恐怕這劫就是應在了那邢家老四邢風的身上了。
“這怨靈按理說在這裡是無法存活的,但它還是跑上來了,那麽……”
“為什麽那個什麽怨靈在這裡不能存活?總不能是被我們的保鏢弄死了吧?”白巧靈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邢雲給打斷了,後者還帶著一臉的挑釁看著她。
白巧靈斜了他一眼,“這個涉及到專業問題,十分複雜,需要講很多東西,所以我不想講。”說完,也不給人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指出了一個方向,“那個怨靈,藏在這個方位。”
大廳一時安靜下來,那個方向有很多東西,其中,就包括邢風的房間。童語蝶見大家都不說話,知道這是邢家人不信任白巧靈,也不管童老先前的叮囑,開口為自己的好閨蜜證明:“靈靈的本事很厲害的,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我小時候就領教過了。邢爺爺我絕對不會騙您和各位叔叔伯伯的,那個怨靈雖然被靈靈打傷了,但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不如讓她試一試,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我跟她一起擔著!”
“語蝶!”“語蝶!”童老和童欣一同出聲喝道。
“我相信靈靈,她不會騙人的。 ”童語蝶認真又執拗的看著自己的外公和小姨。即使白巧靈並不在意別人的態度,但被童語蝶這樣全心的維護著,也忍不住心裡一暖。
“語蝶這丫頭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錯,我看這小丫頭也很親近,不如就信她一次。”
“爸!”“爺爺!”沒想到第一個開口的竟是邢老爺子,其他人不禁驚訝。
“老頭子雖然老了,但眼睛還不瞎,現在也不早了。白丫頭,你要做什麽就做吧,我會讓他們全力配合你的。”其實邢老爺子這樣並不是說完全信任白巧靈,雖然對這個擁有赤子之心的孩子有好感,但更多的還是對邢家護衛的自信。如果白巧靈想要做什麽手腳的話,他相信絕對逃不過邢家護衛的眼睛。
“既然爸都這樣說,就這樣辦吧。白小姐,希望你不會令我們失望。”刑天在審判員多年,早就生了個七竅玲瓏心,自然明白老爺子的意思,不過該敲打的還是得敲打一番才是。
家裡最有威嚴的兩位都答應了,其他人就算再不同意,也沒辦法。邢劍和邢雨也是在外面摸爬滾打了多年,這其中的關節想想便通了。可邢雲不一樣,本來就在氣頭上,又怎麽會有心思想些別的,對於白巧靈的不滿簡直就是溢於言表,但被老爺子掃了一眼,隻得不甘的閉了嘴。
白巧靈可不會管其他人怎麽樣,既然得到了家主人的同意,她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那就往那邊走走看看吧。”說完,站了起來。
邢老爺子帶著白巧靈,向宅子深處走去,身後跟著邢家幾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