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將軍,別來無恙?”趙成侯爽朗地大笑道。
龐涓猛然回過神來,大笑著跳下軺車,深深鞠了一躬道:“趙侯大駕光臨,龐涓心傾慕之,不覺走神,慚愧至極,望請見諒啊!”
“傾慕?哈哈哈,閣下言重了!”趙種長劍拄車,一雙眼睛犀利的向龐涓看過去,接著揶揄道:“又給我趙種下套了,是嗎?”
“無有無有,怎麽會呢?“”
“更何況再大的套子,也套不住趙國二十萬精銳的鐵甲騎士不是?”龐涓微微一笑道。
“上將軍所言極是,趙種從不在意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只相信實力,沒有硬核的實力,其他都是空中樓閣!”說完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龐涓看著這位銳意進取、不拘小節的君主,微微一笑,一躍跳上軺車,“趙侯先行,龐涓陪送行轅。”趙成侯一捋胡須,轉頭向後努嘴笑道:“還有比趙種厲害者在後?哈哈哈,上將軍等著迎候人家便好,你我就不需如此客套了,我自走了。”
龐涓慨然拱手道:“若蒙趙侯不棄,龐涓來生定做趙國將軍。”
趙種詭秘地一笑:“來生?趙國隻缺耕夫,不要將軍了!走!”一跺腳,車馬大隊隆隆駛進了行轅。
聽方才一語,龐涓敏銳地嗅到了深藏於趙種心中的那個遠大理想——統一天下,放馬南山!
瞬息之間,龐涓內心一陣衝動,竟覺得自己錯投了魏國。悠悠思忖,又不覺失笑,趙國連身邊的一個小小中山國都拿不下,統一天下豈非癡人說夢?豪氣是一回事,實力又是一回事,自己一以貫之
“稟報特使大人,齊王車駕已入三箭之地。”主書高聲報告。龐涓精神一振,他已經看見迎面而來的紫色大旗上的“齊”字了,立即高聲命令:“一箭之地,迎接齊王。”話方落點,訓練有素的馭手絲韁一抖,三匹火紅色良馬已碎步走蹄輕快馳出。第四位到達的是齊王,叫田因齊,史稱齊威王,是田氏齊國的第六代君主。他年齡不到三十歲,即位剛剛兩年,卻已經是令天下刮目相看的英主。在兩年的時間裡,田因齊整頓吏治、減少賦稅、招賢用能、興辦學宮,齊國一片生機勃勃;又南卻強楚,西退燕趙,宣布稱王,使齊國陡然間聲威大振。龐涓對齊國的事態非常關注也非常了解,很是佩服這個年輕君主的霹靂手段,驚歎為天賦奇才。在七大國中,楚國春秋初期就已經自行稱王,魏國是八年前稱王,而齊國則是這位年輕君主即位一年宣布稱王的。這樣,天下就有了四個王國:名存實亡的中央之王——周,以及三個諸侯王國——楚、魏、齊。齊威王敢於大膽稱王,無疑向天下宣示了齊國敢於抗衡天下的信心和決心。龐涓作為即將統一天下的魏國上將軍,其實內心最沒底的就是這個齊國。齊國地處大海之濱,土地肥沃,民風強悍,非但湧現了孫武這樣的兵學世家,且近年來又文風大盛、工商業昌隆,臨淄已經成為僅次於大梁的商業大都會,號稱“齊市”。目下,又出了這樣一個大有作為的國王,要吞滅齊國真是心中沒底。但歸根結底,龐涓也並不看好齊國。齊國田氏的立國根基遠遠沒有魏國牢靠。魏氏歷經百余年流血爭奪,才和韓趙兩族共同瓜分了晉國,其後又變法改製,軍民一統,如臂使指。
對於這樣一個大國,龐涓提出的策略是“重和輕戰,靜觀待變”,期待齊國出現戰國屢見不鮮的“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大起大落,其時一鼓擊之,天下可定。遠遠而來的齊王卻沒有龐涓這樣的複雜思緒,他了望行轅氣勢格局,只是在想,齊國如何能搜尋到一個像龐涓這樣的大才?齊國不乏戰陣名將,但像龐涓這樣統籌全局出將入相的扛鼎人物還真是沒有。這位年輕國王的過人之處,正在於他全然沒有尋常少壯派常有的淺薄狹隘,卻是酷愛人才,大有容人之量。此刻,他望著軺車上華貴威武的魏國上將軍,不禁感慨讚歎:“國有良將如龐涓者,安得不興?”龐涓卻早已經遙遙拱手報號,且利落下車,迎上前來躬身作禮道:“齊王駕到,龐涓有失遠迎,多請恕罪。”齊威王也幾乎是同時跳下王車,爽朗大笑:“上將軍當世英傑,何以如此官話客套,將我田因齊做俗人待也?”“龐涓敬重齊王奮發有為,何敢造次?”龐涓謙恭笑答。“上將軍,”齊威王握住龐涓的手微笑道,“田因齊請你到齊國一遊,對齊國將軍們教誨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