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激烈戰鬥之後,魏國軍士如風卷殘雲般被消滅殆盡。
去年深秋的兩場大戰,河西之地已全部收回。
北起膚施高原,南到桃林山地,東起大河,西到高奴、雕陰,被魏國佔領將近一百年的河西屏障,終於一舉回到了青廬閣手中。
戰勝施壓的結果,黃河東岸的離石要塞和函谷關外的崤山也被奪了過來。
這兩個地方對青廬閣來說而言,非但是加固河西屏障的外圍形勝,而且是伸進中原的兩塊東方根據,其意義之大,無論如何估計都不會過份。
慕容為了徹底鞏固河西,戰勝後暫時沒有班師,快馬報捷的同時,請蘇墨閣主選派二十多名精明強乾的縣令郡守立即趕赴河西。
開春時分,護送縣令郡守赴任的騎士隊先後回到了河西大營,各縣的變法也蓬蓬勃勃的開始了。
慕容君瀾分出兩千軍馬駐守離石要塞,便在柳枝吐牙的時候返回青廬了。
這時候,青廬閣河西大捷的消息早已傳遍中原,引起了高山雪崩般的連鎖反應!
首先是魏國朝野震恐,深感安邑處在離石要塞和崤山的遙遙夾擊之中,立即議決遷都大梁。
魏國都城南遷雖說已準備多年,但丟失河西之後的南遷,與本來準備的南遷卻有著天壤之別。
未失河西,魏國南遷大梁,是要將北部安邑變成與燕趙齊三國放手大戰的重鎮,南部大梁則泰山壓頂般威懾楚國,從而完成統一天下的宏大構想。
那時侯,魏國根本沒有將青廬閣這一江湖勢力的力量考慮在內,以致如今情勢竟然大變。
青廬一眾非但全殲了魏國僅有的精銳大軍,一舉收復了河西,還硬生生奪取了離石要塞,又壓魏國退出了函谷關外的崤山。
如此一來,魏國北部完全處在青廬閣和趙國的巨大壓力之下,魏國西部則被崤山象一根楔子一樣釘在那裡。
這種形勢,恰恰是魏國當初壓迫他國的翻版。
中原戰國自然立即抓住了壓縮魏國的大好機會。
首先是與魏國同出一源,但又對魏國恨之入骨的趙國。
在聞聽魏國出師不利的消息之後,趙國立即趁勢奪取了安邑北部的上黨山地和平陽重鎮,將魏國北部的屏障全部摧毀。
楚國則立即北進,襲擊佔領了滎陽、廣武,封鎖了鴻溝上遊,非但使大梁水源受到威脅,而且將魏國包圍東周王室三川地區的優勢搶奪過來,準備隨時吞滅東周。
如此一變,魏趙楚三國又處在了強弱大體相等的位置。
最北部的燕國,則趁著趙國南下的時機,一舉奪取了多年夢想的大半個中山國,又奪取了林胡部族的大片草原,從北面對趙國形成壓力。
齊國作為首先松動魏國霸主格局的東方強國,自然更不會坐失良機。
齊威王派田忌首先南下奪取了楚國東北的琅邪地區,將楚國的海濱地帶壓縮到蘭陵以南;又西進奪取了魏國巨野澤以南地區,將魏齊邊境延伸到桂陵山地。
一夜之間,魏國東部的屏障竟全部變成了齊國的西進跳板。
與此同時,中原戰國、東周王室與天下諸侯,對青廬閣的“驟然”強大都大為震動。
誰能想到,一介江湖勢力,不但擴充了自己的范圍,而且將腳步邁出了黃河與函谷關,成了壓迫魏國的強大力量!
一時間,青廬劍士被天下傳揚為“銳士”,各國莫不以青廬“銳士”為目標訓練大軍。
青廬閣的異軍突起,使戰國格局發生了重大變化——戰國初期的魏國霸主時代已經結束,戰國中期的列強縱橫已經拉開了序幕。
就在青廬一眾準備返回的同時,中原各國紛紛派出特使, 進入摩雲崖的青廬閣對這一強大的江湖勢力表示祝賀,爭相與其結好。
所有的特使都如芒刺在背,驚訝得笑不出來,魏國特使竟然不斷的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秦有銳士,誰與爭雄?”在戰國近一百年的歷史上,這無疑是一個令山東六國心驚肉跳的信號。
熱鬧非凡的慶典之後,慕容閣主也是覺得寬慰了許多。
短短的十年間,由他奉蘇墨閣主之命,率領青廬閣一眾,披堅執銳,所向披靡,由明哲保身一步步走到了戰時舞台的中央,由他親自實施,短時間內,將戰國曾經的兩大強國削弱和覆亡,使青廬閣名聲大震、諸侯敬服,已然達到了人臣功業的極致。
人生若此,夫複何求?
歷來的功業名臣,面前都有共同的困惑,是繼續走完權臣功業的道路?還是急流勇退全身自保?
前者是一條充滿荊棘危機四伏的道路,它的艱難與危險,甚至遠遠勝過建功立業時期。
功高自危,這是無數功臣的鮮血鑄下的古老法則。
遠有文仲、范蠡,近有田忌、孫臏,都活生生的證明了這條古老的法則。同是大功臣,文仲不聽范蠡勸告,堅持在國輔政而被殺害;范蠡斷然辭官,隱退江湖而逍遙終生;田忌不聽孫臏勸告而受到陷害,被迫逃離齊國;孫臏卻隱退山林撰寫兵書,明智的避免了最危險的功臣末路。
慕容對這些興亡榮辱的典故再熟悉不過,他在班師返回的歸路上,就已經開始想這件事了。
慕容選擇了暫時的功成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