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的時候,是一個完整的24小時。隨後時間就開始慢慢減少,每經過一次循環,每個循環的時間就會減少一部分。經過了五十幾次之後,這一次的循環只剩下不到三個小時。”
女人用盡量平靜的語氣敘述,可她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恐懼感。
孫靖浩嘗試著理解她語言中的涵義,期中意思是相當明確的,也不難領會。
五十幾次的循環,就將一個完整的24小時,切割到只剩下2小時44分。
照這個趨勢,接下來只需要再度過3~4個循環,循環的時間就會清零。
到了那個時候,身處於這個空間的人,究竟會面臨什麽樣的下場?
孫靖浩臉色一片慘白。
但強烈的求生欲,還是讓他迫使自己開動大腦全力思考。
“每次減少的時間都差不多嗎,有沒有什麽特定的規律?”
“每次消減的時間也在遞減,第一次減少了將近一個小時,第二次就是50多分鍾,最近每次減少僅僅3-4分鍾而已。”女人對這個現象應該是做過仔細分析的,回答起來相當順暢。
孫靖浩感覺壓力稍減,按照這個趨勢,只要每次減少的時間遞減,說不定可以無限循環下去。
但是,這樣的循環一點意義都沒有。假如到了每次循環只有幾秒鍾,或者在一秒鍾以內,他們又能做什麽?
不斷的刷新,閃現嗎?
那還能叫做活著嗎?
這跟身處地獄又有什麽區別?
為了節約時間,孫靖浩也不客氣了。跟女人保持一段距離,開始不斷的提出疑問,希望獲得更多的信息,讓他可以找到破局的方法。
“你是怎麽進來的?在這五十幾次循環中,你有沒有想過如何離開?”
女人壓抑在內心的恐懼終於爆發出來,雙腿一軟,頹然地坐到了地上,握著餐刀的手也松了,餐刀就被她這樣隨意的甩到了一邊。
看著女人抱著雙膝,如篩糠般的顫抖。淚水撲簌簌的掉下來,迅速滑過了臉頰,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那種孤立無助的姿態,讓孫靖浩都有些於心不忍了,恨不能上去攬住她的肩,輕聲的安慰一番。
可他也知道這女人對外界有巨大的戒備心。他現在如果上去有所動作,非但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反而會讓她更加驚懼。
說不定他的好心就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女人被壓抑到極限的精神完全崩潰。
所以他只能等,並且要收斂起所有的鋒芒,靜靜的等待她自己調節好情緒。
好在那女人經歷了50多次循環,既然還沒有被擊垮,那就是被磨礪出來了。
僅僅幾分鍾之後,她緩緩站起身,來到取餐台旁,拿起紙巾將臉上的淚水擦乾。
孫靖浩發現那女人竟然沒怎麽化妝,一陣梨花帶雨之後,依然保持著白皙光潔的面頰,明顯就是個純天然美女。
按照這種皮膚狀態,她可能不超過22歲,身體依然還處於巔峰。可她沉凝的氣質,略顯成熟的身姿體態,使她顯得更加嫵媚動人。
孫靖浩掐了自己一把,這個女人的年齡大小,是否嫵媚多姿,跟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半毛錢關系嗎?
只希望她的智商在線,精神上也足夠頑強,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夥伴,和自己共同度過眼前的難關。
“對不起,剛才我是有些失態了,我所有的戒備情緒並不是針對你,
而是被這個可怕的世界壓迫的失去判斷力了。本來我都已經打算放棄了,然而你既然出現在了我面前,或許就是老天給我的一個啟示。” 女人穩定情緒之後,用盡量鎮定的語氣對孫靖浩說道。她說話還帶了一絲鼻音,既像是剛才哭泣的余韻,又像是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孫靖浩在美院的時候,也是有過女友的。但那位前任,無論是長相,氣質,還是不修邊幅的行為習慣。讓孫靖浩只能把她當做一個比較談得來的好哥們兒。
兩人外出寫生的時候互相遞煙,吃燒烤的時候對瓶吹啤酒,兩人同居的時候,衛生幾乎都是由孫靖浩打理的。
大大咧咧的她,很多時候都讓孫靖浩忘記了她是個女人。
她離開的時候,也只是漫不經心的揮了揮手,給孫靖浩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
這可以說是一次試錯的經歷。跟你聊得來的女孩,可以跟哥們兒一樣輕松相處,未必適合當女朋友,當做好朋友也就可以了。
孫靖浩發現自己還是個俗人,希望找那種溫柔婉約,宜家宜室的女孩。
眼前這個女孩,身上就有一種柔和婉約的氣質,孫靖浩多少有些心動。
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這女孩漂亮,顏值少說也有90分,在普通高校至少是院花級別。
“我可能已經忘了很多東西,每次時間循環,我就會失去一部分來此之前的記憶。我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了,大概有個燕字吧,或者是煙, 終歸是記不清了。”
女孩的這番話,讓孫靖浩心中猛的一震。他終於知道這女孩的心理壓力為什麽這麽大了。
不斷的失去記憶,相當於在持續的抽取她的生命。
一個人之所以還是自己,那不就是因為他還有著以前的記憶嗎?
倘若一個人完全失憶了,並且不具備恢復的可能性,那麽他就不是原來的他了。
“那你還記得多少?還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來的?”孫靖浩有些急切的問道。
女孩燦然一笑,如春陽化凍,直擊人心。用非常明朗的聲音說道。
“不如先說出你的名字,我來幫你記住。進入這之後的記憶是不會失去的。所以我們可以成為對方的記憶。”
孫靖浩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胸口有些發悶,嗓子也變得有些哽咽。
既不是感動,也不是恐懼。而更像是兩艘小船在黑夜驚濤駭浪的大海中,用船上僅余的一盞孤燈,與對方互相守望的情形。
咽了口唾沫,盡量讓吐字發音清晰。“我叫孫靖浩,今年25歲,籍貫天湖,是一名畫師。拜托了,幫我記住這些。假如我們還有機會出去,這些或許就是我找回自己的線索。”
對面女孩也用清晰的聲音重複了一遍,鄭重的承諾道,“我會盡力的。至於我嗎?呵呵,能記住的東西真的不多了。甚至連自己的家鄉在哪裡,父母是誰都忘得一乾二淨。名字就只剩下一個字了。具體是哪個字都不太清楚,你可以叫我小煙,我更喜歡煙雨江南的那種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