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傳來腳踩在木製樓梯上略帶急促的腳步聲,聽見王掌櫃招呼的錢多多帶著蘭兒一前一後下樓到了酒樓門口。
就見這會王掌櫃正拉著兩人攀談,王掌櫃是迎賓樓的老人了,從年輕時就跟著錢多多的父親錢滿堂,一直兢兢業業,從一個夥計一直做到如今的掌櫃,可謂是忠心耿耿!自小,錢多多就把他當成長輩看待,“王叔,什麽事這麽著急叫我下來?”
滿臉笑容的和正在交談的兩人告罪一聲,來到錢多多旁邊,“小姐,是個大家夥,稀罕貨,已經收拾好了放在車上才沒被別人發現,要不然不用等進城就會被別人買走了!”小聲說著話,王掌櫃示意錢多多來到停在門口的牛車旁,輕輕掀開蓋在上面的草席。
“呀。”低呼出聲,錢多多趕緊用手掩住小嘴,眼神緊盯車上露出一角的蛇皮,錢多多雖只是個沒多大的女孩,但從小耳濡目染,家裡又是開酒樓的,隨著父親見識過不少珍禽異獸,山珍海味。光看這露出的蛇皮上的花紋,就能判斷這是條大蛇,而且還是獅虎不敢近的那種山林巨蛇!
王掌櫃連著掀開好幾層草席,讓錢多多觀看裡面蓋著的東西。越看,錢多多眼神越亮!車上的東西如果買下來製成各色菜肴,憑借著如此稀罕的食材,足以讓迎賓樓的名聲再次鵲起,生意再次興隆起來!
再看站在牛車前的兩人,年紀大的牽著牛,一看就知道是附近村落的農戶,還有個年輕人站在一邊,不停的東張西望,時不時問旁邊的老者些什麽,連酒樓門口的拴馬樁,他也好奇的蹲下觀察一陣,嘴裡還自言自語,也不知念叨些什麽!
“這就是大唐酒店門口的停車場了!這一個個小木樁就是停車位了,真是不錯,只是現在還早,還沒有人駕著豪車來消費,也看不到大唐的豪車是什麽模樣,有些可惜。”李道摸著釘在地上的拴馬樁,還輕輕搖了搖,挺結實的!
本來他和九叔一路走來,準備直接到西市的,畢竟平常老百姓進城最常去的地方,比較熟悉的地方也就是那了!距離也不是太遠,穿過這條街道也就到了。哪知在這條街上沒走多遠,就遇見那位王掌櫃。
話說這位王掌櫃不愧是生意人,又會說話記性又好!江九叔還是幾個月前在他店裡買過一次酒,這大清早的在街上溜達碰上了,竟然還能認出來!“喲!這不是青山村的江老哥嗎?可是有段日子沒見了,有空您也到小店坐坐,關照一下小店的生意,咱們也能喝一杯敘敘舊!”當看見江九叔牽著的牛車後,又想到什麽好奇的問道,“江老哥,您這大清早的就來長安城,可是有些山貨要售賣?如果有好東西,可別忘了小弟,定要關照一二!”
九叔呵呵一笑,拱拱手,“王掌櫃,多謝您還記得小老兒,去您店裡坐坐就算了,迎賓樓可不是一般的酒肆飯鋪,招待的都是豪客大賈,咱們這小老百姓可輕易去不起!”指著身後牛車,“這次進城是準備去一趟西市,這不快年根了嗎,鄉下人在山裡找到些稀罕貨,自己舍不得吃用,就帶進城裡換些錢糧,貼補家用。但這次不是什麽山貨,而是村裡的好漢獵了一條大長蟲!”
“喔!”王掌櫃眼睛一亮,對著九叔拱拱手,“江老哥,不知能不能讓小老兒我開開眼,您也知道迎賓樓,做的就是吃食的買賣,您這車上的貨如果行,我們迎賓樓就直接買下了!也省得你們往西市跑一趟,怎麽樣?”
本來就是打算賣的東西,
當然不會攔著別人看了,王掌櫃上前只是掀起草席看了一眼,就二話不說將草席蓋好,領著九叔和李道就直接來了迎賓樓! “兩位,小女子是這家迎賓樓的東家,我叫錢多多。”錢多多對著江九叔和李道盈盈一禮。
“錢小姐你好,小老兒姓江,大家夥見我年紀大了,都叫我九叔,這位是我們青山村的第一好漢,他叫李道。”九叔見人家小姑娘如此有禮貌,也緊跟著還禮,介紹道。
錢多多笑顏如花,“那我也稱呼您九叔吧,九叔,你們這車上的東西我都要了。”稍一計算,給了一個自己的估價,“我們迎賓樓願意出一百貫來買!”
“啊,一百貫!”九叔被這個數給驚到了,他知道這大蛇能賣個好價錢,卻沒想到會有人直接開價一百貫!
李道也是忍不住看了過來,從進了長安城開始,九叔一路給他普及的關於長安的知識以及一些基本的物價水平,也讓他多多少少知道了錢多多所說的一百貫的份量。
唐朝初年天下太平,物價平穩低廉,一鬥米大概有個十多斤,卻只需要四五文就可以買到。一貫等於一千枚銅錢,那就是一千文!粗略一算,在這個大多數都是窮人的時代,李道這一下就達到小康水平了!
“如何?兩位,如果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商量,我們迎賓樓做生意向來都是童叟無欺,絕不會虧待兩位!”見李道和九叔沒說話,錢多多以為他們是嫌少不願賣!
九叔轉頭看向李道,這是小道的獵物,願不願意賣自然是他說了算。
“成交!”李道也沒廢話,也懶得去講那個價,一百貫,夠了!
生意達成,大家都很高興。錢多多吩咐王掌櫃,“王叔,先請兩位把車趕進後院,我去準備錢。”
“是,小姐。”王掌櫃答應一聲,引著九叔牽著牛就往後院走。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多多妹子,難怪今天沒在西市看見你,原來這一大早的就有生意上門,你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天天操心這些生意上的事,可別累著了。有什麽事說一聲,愚兄就可以過來幫你了!這一大車的到底是什麽,也讓愚兄幫你長長眼,省得你沒什麽經驗,被一些刁民給騙了!”
騙你妹啊!還刁民!正跟著王掌櫃往店鋪後面走的李道聽見這話,那叫一個氣!老子眼看著就有一筆可觀的收入進帳,徹底邁向小康了!不知哪冒出一個癟犢子橫插一腳,這是找茬的來了!
身穿錦袍,腰系玉帶,明明年紀輕輕,臉上偏掛著一副老氣橫秋的挨打表情,初冬時節手裡還拿著一把折扇慢悠悠的扇著風,邁著風騷的八字步,一步一搖的從街對面走來。不說別的,這賣相,就是李道最討厭的類型!大冬天的還扇風!你丫內心是有多躁動啊!
“有勞鄭公子費心了,多多雖為弱女子,但也沒那麽弱不禁風,這些事還是做得來的。”錢多多見到來人,眉頭一皺,眼裡帶著厭惡,不鹹不淡的頂了回去。又望向李道和九叔,“這兩位都是我們大唐的良善百姓,可不是鄭公子所以為的刁民!鄭公子讀的是聖賢書,修的是君子品!但也別忘了行仁義事,做個有德人!”說完目光看向這位鄭公子, “還有,我跟鄭公子還沒有那麽熟,以後還請鄭公子自重,稱呼我為錢小姐!”
錢多多不卑不亢的一番話把這位鄭良德鄭公子噎得夠嗆,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手裡搖著折扇,向身邊跟著的幾個大漢使了個眼色。
兩位黑色勁裝的魁偉漢子幾個跨步上前便攔住了牛車,錢多多見此,柳眉倒豎嬌斥,“鄭公子,你這是幹什麽!我迎賓樓請來的客人!你莫非還攔著不讓進不成!還請你別忘了,這裡是長安城!不是你鄭家大院!”
見到美人發怒,鄭良德擺出如沐春風的笑容,“多多妹子,別生氣!天子腳下,皇城之中,我輩讀書人自不會目無法紀,欺壓良善。放心,為兄只是幫你看看這些人送來的是什麽貨物,免得你見識少被別人騙了!到時候對這日益蕭條的迎賓樓無疑是雪上加霜,你說是不是?”
這一番話讓錢多多更加生氣,這不就是擺明了欺負人嗎!還口口聲聲為別人好!真是無恥!不等她再次開口,就聽身後傳來樹枝折斷的清脆哢嚓聲,還伴著兩聲慘叫,一道冷漠的聲音想起,“老子的東西,想賣誰賣誰!老子不讓你看,你就不能伸手!”
一手一個,剛剛還囂張無比攔住牛車的兩個大漢,手腕被那個年輕的農戶捏在手中,此刻都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的慘叫!
不高且略帶些消瘦的身體站在那,兩個虎背熊腰的大漢佝僂著身子跪在他身旁,這場面可是有些讓人不敢相信!不該是瘦弱年輕人跪地求饒嗎?怎麽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