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開始說道:“十四多年前,弘道元年,高宗皇帝駕崩,太子即位,次年便改元為嗣聖。於此期間,當今聖上尚為皇太后,手中卻掌握著實際大權,因而不久便將中宗廢黜,又立了豫王李旦為帝。後睿宗上表請辭,退位禪讓於母后,便有了今日之武皇。這些,諸位都知道,那我也就不贅述了。說起中宗,被廢為了廬陵王的那年,太后臨朝稱製。這時,有的人被免官,有的人被降職,於是各皆心懷不滿,聚於揚州,以匡扶廬陵王複位為名,企圖發動叛亂。這是光宅元年九月,當時帶頭的便有被賜‘李’姓的徐敬業,還有他的弟弟徐敬猷。當然,還有撰寫討伐檄文的駱賓王。”
徐敬猷聽了冷笑道:“你是沒話說了,拖延時間吧?這些當年的舊事,誰還不知道,還用得著你來說?”
狄仁傑道:“是,這些事件之經過,想必諸位當局者,比狄某更為了解。那好,那我直接從兵敗後說起。在世人眼中,早已被當眾斬首的徐敬猷,其實並沒有死,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死裡逃生了。他們所殺的,不過是你的一個替身,而你,卻從亂軍之中逃跑了。之後,你就躲在了茫茫江湖中,等待著機會,再次謀反。”
徐敬猷道:“不錯,我沒死。當年,我哥要是聽那魏思溫的話,以大軍直取洛陽,那麽這天下如今就已經是我們的了!怎麽會到現在,我還沒得天下?”
狄仁傑道:“如果你哥當年得了天下,那麽第一個要死的人,就是你。”
徐敬猷聽了,哈哈大笑,道:“我知道。”
狄仁傑道:“你當然知道,因為如果你得了天下,你同樣會去殺他。”
徐敬猷道:“為了得天下,殺兄弟算什麽?太宗皇帝起兵之時,跟他那倆兄弟,不也還挺和睦嘛。怎麽後來,為了爭皇位,還是在玄武門拚了個你死我活呢?”
狄仁傑道:“你腰間那把,刻有‘李’字的劍,是馬肅給你的吧?”
馬肅道:“不錯,劍是我偷的,你飯裡的藥也是我下的。”
狄仁傑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跟徐敬猷道:“當年即將兵敗之際,你哥哥應該是跟你分開了。你們兄弟二人兵分兩路,各奔東西。而你哥哥身邊,應該有跟著駱賓王,對嗎?”
徐敬猷驚道:“你……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狄仁傑道:“因為這把刻有‘李’字的劍,乃先皇賜給你父親的。而你哥哥徐敬業又是長子,那麽你父親必定將此劍傳給他。至於你們兄弟二人,畢竟還是最親的。所以到了兵敗的危難時刻,你哥哥卻仍然沒有將劍交與你,說明在他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間裡,你並不在他身邊。可當時你們是一同起兵的,所以後來分開之時,必定是見大勢已去,而你們又起了爭執,估計還是為了是否直取洛陽之事,因而分道揚鑣。駱賓王便選擇跟隨了你哥哥,又在他臨終之前,被他托付了此劍,甚至還囑咐,要將之交與你。這就是為什麽此劍最終會落到了駱賓王手裡的原因,因為他是你哥哥死前身邊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一個在危難之中不肯相棄,選擇跟隨了自己的人,值得拿到此劍。或許你哥哥更想把它交給你,因為你們畢竟是一家人。但此時天各一方,存亡未保,也只有先將它,交給駱賓王了。”
徐敬猷聽了,暗自佩服,卻不動聲色,繼續聽他講道:“駱賓王於是拿到了劍,跟你一樣,從亂軍之中逃走了。他,沒有死。至少兵敗之後,他還活了許久。
否則,這把劍的下落,也就跟他一起銷聲匿跡了。” 徐敬猷道:“不錯,那個駱賓王,也還活著。而且,是他先找上我的。”
狄仁傑道:“他再次找上你,恐怕不是為了謀反吧?”
徐敬猷冷笑一聲,道:“當然不是。他來,是想勸我,別謀反。哼,真是可笑啊。當年,他也是主謀之一。而如今,卻反倒來勸我,哼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唉呀,你都沒法兒想象吧?他,做和尚了。和尚,和尚!當時我見到了一個老僧,我還認了半日,沒想到,真的是他。一個曾經造反的人,竟然去當和尚了,你能信嗎?啊?哼哼,我反正是親眼所見。唉呀,他,勸我‘放下’。放下什麽呢?哈哈,放下我的‘執念’。唉呀,執念哪,能放下嗎?哼哼,可笑啊,可笑。他還叫我放下什麽呢?天下。哈哈哈,你沒聽錯,他就是這麽說的!他叫我放下‘天下’,‘天下’!天下,能放得下嗎?我告訴你,不能!我當時,也是這麽跟他說的。我說,我徐敬猷除非死,否則誰也不能阻撓我去得天下!我徐敬猷爭了一輩子。年輕之時,我爭不過我哥,因為,他確實比我有本事,所以我也認了。可到了老年,我怎麽還爭不過我自己呢?我想得天下,我卻得不到啊!我是在跟天下爭嗎?還是在跟天下人爭呢?我跟你們說,我是在跟我自己爭!唉呀,我哥他呀,也想得天下。只可惜,如今他沒這個機會了,哈哈哈。至少,他沒法兒再跟我搶了。但是我不同,因為我活了下來。我活了下來!我活了下來,我就一定要活出價值!我不想像平常人一樣,隻做個‘天下人’。我想當皇上,做天下之主!這個天下,應該隻屬於我一個人,誰也不能跟我分!誰要是敢跟我搶,那麽我就殺了他!我姓徐,但是我也姓‘李’,叫‘李敬猷’!李家的人坐得皇位,憑什麽我就坐不得?我哪裡不如李家的人了嗎?他們姓李,他們姓李!我叫李敬猷,我也姓李!姓李的就能當皇上,我為什麽當不了!我用了我的一輩子去爭,難道還不如那群繼承得來的?他們做了什麽?為什麽能當皇上!你也不看看李顯那個廢物,還有他那弟弟李旦,都是一群草包!要不是他們愚蠢,武則天又怎麽會坐上皇位?還有那個唐高宗李治,甚至是那個唐太宗李世民,哪一個沒被武則天利用過?啊?哼哼,都敗在了一個女人手裡!什麽唐朝,什麽盛世,還不到一百年,就已經改朝換代了!而且,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尚且坐得,我一個男人為什麽坐不得?我李敬猷也姓李啊,而且我比他們都更有出息!他們那皇位是繼承來的,不像我,江山自己打。我就做不了皇上?誰說的?我就是皇上!我告訴你們哦,我徐敬猷就是姓徐,我照樣做得了皇上。你們別以為姓徐的就做不了,姓徐的不比姓李的差。我告訴你們,江山,是我的。是我,徐敬猷的。不是你們的!你們在我面前,誰也不配做皇上!我,就是皇上。姓李的才能當嗎?我不信,為什麽姓李的才能當?我姓徐的就當不了?姓李的才能當?我去你媽的李姓!姓李的有什麽了不起,憑什麽能當皇上?要我去輔佐那群廢物上位,那還不如我來當。我當,準比他們當得好得多。李唐,李唐,哼,都是些屁!我告訴你們,那些天天說著要匡複李唐的,都是些偽君子!他們,難道自己不想坐皇位嗎?他們真的隻想做臣子嗎?這可能嗎?我不信!我告訴你們,他們自己也想當皇上!他們自己也想坐皇位。只是如果沒有這些口號,他們又該怎麽坐啊?所以,他們很虛偽。他們遠不如我,這麽光明磊落,這麽坦蕩蕩地想當皇上!想當,你們就說嘛,乾嗎找一堆好聽的借口!自欺欺人,以為自己是什麽忠臣良將,哼哼,都是些偽君子。不是為名,就是為利,世上人皆如是。橫豎到頭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是有的人裝,有的人坦蕩蕩,就像我!我說我想當皇上,有什麽錯!自古以來,哪朝哪代,不是成者王侯敗者寇?當了皇上的就是正統,想當皇上的就是逆賊,這是什麽話呀?當皇上的就都好嗎?那些昏君呢?我們做臣子的照樣得輔佐嗎?我們為他們打天下嗎?憑什麽?他們做一件壞事,禍害天下,比我們更甚!我們想造反的,如果成功了,當上了皇上,那麽我們就一定對了?一個道理,姓李的也不一定對!看看前朝楊隋吧,是怎麽滅亡的。一個個的以為當了皇上了,就可以永遠坐得寶座,永遠不下來!其實你們不懂,要讓你們下來很容易,只要多幾個像我這樣的,敢於為了心中的理想而奮鬥,去打天下!問題是,沒人敢,所以我就這麽做了。有什麽問題嗎?我為自己打天下,就是亂臣賊子嗎?這是對於李唐而言!可如今這天下已經不姓李了,姓武!武則天都能做,我為什麽不行!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要我為李唐去打江山?我滾你媽的去吧!我打來的江山,憑什麽你來坐?你他媽的有什麽了不起?你有本事自己打個江山,自己坐去呀!你不是很厲害嗎,那你坐呀,坐,坐吃山空。哼,每個朝代到了末了,都是亂世。群雄並起,沒有對錯。都是為自己打天下,趕走昏君!難道,我徐敬猷做了皇上,天下就治理不過他們?這是不可能的。你看看這些敗類兒孫,一個個坐享其成,都是些無能之輩。像老子這樣,用了自己的一生去奮鬥,到頭來,難道還不如那些坐在上面什麽都不乾的?哼,封賞,封賞,憑什麽你來封賞?我還想封賞你呢!哦不,你還不配我封賞呢!一群狗皇帝,懂不懂得什麽叫天下?天下,那就是一切!你們擁有了一切,卻也不懂得珍惜。你們根本就不愛自己的江山,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你們親手打下來的。而我呢,我親手打。親手打江山!你們知不知道,我多想要啊。我想要天下,可是我得不到它。它就在我眼前,卻是可望而不可即。我伸手都能摸到,這一片片土地,都是這個天下。我想要它,但是它不屬於我。我多麽希望能夠擁有它,但是我真的是得不到。它呀,在我夢中,在我心田,在我身體裡面。我痛苦啊,因為我總是求而不得。它讓我又愛又恨,又想放下又想得著,但是我舍不得我也得不到……啊!哈哈哈!我得不到你!你讓我好苦啊,我也想把你放下,但是我做不到。你為什麽那麽好?你又為什麽那麽壞?你為什麽那麽大?你又為什麽那麽小?你像疾病一樣,纏繞著我,也像夢境一樣,遙不可及。我希望你離開,我也希望你到來。我想要你屬於我,也想要你別來煩我。唉呀,我求你啦,天下,你快走吧。我不想要你啦,我被你折磨得人不像人,生不如死啊。你太美好了,你也太醜惡了。你是誰呀?我曾經幻想,我如果能擁有你一天,那麽我死也值了。可這種幻想畢竟是不真實的,因為我始終沒能得到。但是,我也不想要了。因為你太狠毒了,你欺負我。我……我所以要用我的一生,用我的一生去登上寶座。我要看著這個天下,屬於我一個人!滿朝大臣,他們都來朝拜我。他們,一個個的喊萬歲,一個個的跪倒在地,一聲聲的叫我‘皇上’。哈哈哈哈哈,我,不再是我,而是,皇上。朕,乃天子!哈哈哈哈哈!我終於當皇上啦!唉呀,這個天下,終於屬於我啦。我徐敬猷,原來是天下之主啊。你們都得叫我,‘陛下’。我叫你們,‘愛卿’。你們,都是我的臣民。我,是你們的君主。這才是我,這才是我,一個天子。哈哈哈哈哈……哪去了呢?你看,都不存在。我夢裡的場景,就是一場夢……後來,那老東西勸我,要‘放下’。哼,放下。我放得下嗎?天下如此之大,怎麽能夠放下?我要得到它,我不能放下!我放不下。哼,要讓我放下,比讓我得天下還難。駱賓王,你這個老東西,真是該死!你害我等了十幾年,這才拿到了這把寶劍。這把刻有‘李’的劍,便是我得天下的信物。只要有了這把劍,我便能順理成章地坐得天下。畢竟,這是李治賜給我父親的,李家之物。有了這把劍,天下人總該認我做天子了吧?啊?我費盡心機,十幾年來,都沒得到,竟然被你狄仁傑給拿到了,你也確實厲害。那個該死的駱賓王,明明知道我需要這把寶劍,卻偏偏不肯交出來。他媽的,他不幫助我也就罷了,你竟然還敢私自藏匿我們徐家之物。他算個什麽東西?一個老貨!謀事不成,以為剃了頭髮當了和尚,就能一走了之了?我一直叫你把寶劍給我,你卻只是勸我‘放下’,‘放下’。放下什麽?放下我不想放下的‘天下’?你自己為什麽不放!你既然都知道放下,那你為什麽留著寶劍不放!你交給了我,我們各走各的,就像當年一樣,有什麽不好?你為什麽不肯給我!你不給我,我就找不到了嗎?那我現在手中拿的是什麽?不是那把劍嗎!你不想給我,為什麽我還是拿到了?因為天意!天不絕我,你也絕不了我!誰都絕不了我!你當年跟了我哥,我就已經恨死你了。現在你還敢來找我?你就不怕我殺了你!你這副仁慈的德性裝給誰看呢?我難道還不知道你?當年檄文裡罵武則天罵得多狠哪,今天怎麽啦?你倒為她說起話來啦?你有沒有病啊你!老東西,一個人怎麽可能會變?你跟從前不一樣了,那就不是那個你了。從前那個我尊敬過的駱賓王,不複存在!現在我對你只有鄙夷。你選擇當了和尚,難道就能逃得過一切世事了?這個江湖依然存在,而且無處不在,所以你逃不了!想在這個世界上獨善其身,不可能。就像我心裡面那個天下,不可能在你幾句‘放下’當中。你還叫我放下自己的心?我的心?你還要我放下我的心?哈哈哈,你太可笑啦!一個人如果連心都沒了,那會變成什麽樣啊?難道就像你這樣?一個老和尚,來勸我放下,難道你就沒心嗎?你放下了嗎?你如果真的放下了,那你又為什麽不把劍扔到海裡去,而是仍舊留在世上呢?你不是還想留給我找到嗎?這樣我就可以得天下了,你也可以放下了!我有理想,你沒有!你是個死人,雖然還活著,但跟死了沒區別!我是個活人,我活著,就是拚了命也要闖出來,而且你們誰也攔不住我!你忘啦?你從前也造反殺人,現在在我面前又裝什麽仁慈?你裝什麽仁慈!你覺得你很超脫嗎?你以為你這樣,你就可以逃得了一切了?我告訴你,沒有可能。因為你就在其中,永遠都逃不了!只要你還在世上一日,那麽就不可能逃脫世上的紛紛擾擾。你的空門,都是一場空。但是我的天下就不一樣了,因為它,能看得見。不像你的佛祖,你的菩薩,你的因果報應,還有你的什麽涅槃重生,都是空中樓閣,摸不著!而我的天下,卻是實實在在的存在。你們不信?那你們看看你們自己,你們都是天下人!所以,天下是有的,就像你們一樣!我所尋求的天下,正是這樣一個真實存在的目標。它,就在我眼前,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只要我還活在這世上一日,那麽天下,就會離我更近一步,更近一步。它是我的。我也是它的。我們在一起。天下,天下,天下……你們誰也搶不去!天下是我的,我的!我的天下,我的天下……!”
叫得差點昏了過去,被魏胥忙扶住了道:“自然,自然!天下就是將軍的!”
徐敬猷叫道:“天下當然是我的!”
又看著他道:“魏胥,當年我哥要是聽了你爹的話,直取洛陽,那麽這天下如今,可能就不是我的了。”
魏胥聽了忙道:“哦,先父當年,就是想讓將軍得天下,而不是令兄,所以才故意說要取洛陽,是為了……讓令兄故意不聽他的話。”
徐敬猷道:“你是說,你爹是幫我的?”
魏胥忙道:“是,是,誰不肯幫將軍。”
徐敬猷哼哼笑了起來,道:“我得了天下以後,你魏胥就是宰相。”
魏胥忙笑道:“多謝將軍。”
徐敬猷道:“那個駱賓王,他勸我不成,便要走。我本來想殺他,但是那一刻,卻又下不去手。至於是什麽原因,我也不知道。或許,我也有善良的一面吧。我心中除了天下,難道也有……‘愛’嗎?就像他說的,愛。唉呀,可惜啊,我沒能早點學會。因為現在,我已經無法再愛了。除了我的天下,我心裡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了,包括人。你說我執著也罷,反正每個人都有他的追求,也沒辦法強求。所以,我就放他走了。他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跟我說:‘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就去拿吧。但是我要告訴你,一把劍,終究是傷人的。當你得到它的那一刻,你也會因它而滅亡。因此,我把它藏得很深,至少你是找不到。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那或許,能夠幫你解脫。’說完這段話,他就真的走了。哼,我怎麽就聽不明白呢?既會讓我滅亡,又能讓我解脫,這不是互相矛盾嗎?當然,我也不想去弄明白了,因為這些對我都不重要。真正我所關心的,始終是那把劍,那把能幫助我得天下的劍。而駱賓王又說,那劍確實還在世上,只不過,被他藏了起來。唉呀,藏了起來。哼,說起來容易,找起來難哪。我找了這麽久,從何找起啊?他也沒給我留下點什麽線索,這簡直就是叫我大海撈針嘛。算啦,既然如今已經找到了,那我就算解脫了吧。啊?哈哈,感謝你啊,狄仁傑!”
狄仁傑道:“後來的十幾年內,你除了找尋這把寶劍,還躲在暗處,偷偷地召集了許多當年的舊部,試圖再次謀反。而這期間,吳常和他的寒刀幫,便跟你聯起手來了。”
徐敬猷道:“不錯,是我先找上寒刀幫的。我當時早就聽說,寒刀幫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組織,裡面武功高強者遍及,以吳幫主為最。我當時想,如果要起事,那麽一定用得著他們。因此,我就透過各種渠道,總算聯系上了吳幫主。我們一見面,立刻就達成了共識,於是便聯合了起來。我許以他們無盡的財富,他們便願意幫我得到至上的權力。而武則天,又是我們共同切齒的對象。所以,推翻她,我們誰都樂意。就這樣,我們開始一起謀劃,該怎麽才能成功。”
狄仁傑道:“徐敬猷,你被吳常利用了,你還不知道吧?”
徐敬猷道:“我知道。我當然是被他給利用了,就像他也知道,我也正在利用他,對嗎?”
吳常道:“沒錯,我們相互利用,我們互相之間也知道。但我們各得其所,不在乎。你狄仁傑想挑撥離間,方法也未免太拙劣了吧。”
馬肅冷笑道:“他這是在拖延時間,還以為會有救兵呢。”
狄仁傑道:“你們別著急,我慢慢說。好,我現在就說出兩個人名,是此案中的關鍵:一個是禁軍主帥徐傑,還有一個,便是吏部侍郎何璧。這二人,都是你們所想除去的。首先,徐傑是禁軍的主帥,也就是手握兵權,保衛著京都安全的禦林軍頭領。只要他不死,你們的陰謀就無法得逞。因為洛陽的城防,就掌握在他手中。所以你們想除掉他,是為了使城防空洞,乘隙造反,這並不難理解。至於何璧,他就是潛伏在朝中最大的內奸。他是你們徐敬業舊部的人。十四年前,你們造反了時候,他就已經潛伏在了朝中,官兒卻沒如今的大。那時,你們早就商量好,如果直取洛陽,那麽他為內應,裡應外合,一起奪取天下。可後來,你們兵敗了。大勢已去,他卻還在。不但如此,還升官發財了。這麽一來,你們後面再去找他之時,他自然是不肯再來幫助你們。但是,你們已經向他露了面。他何璧也知道你徐敬猷還活著,並且企圖謀反。這時,你們擔心他會向武皇報信,告知你們的陰謀,於是便要殺人滅口。問題是,何璧也沒有這個膽量,所以並沒有將事情抖摟出去。因為他如果說了,他知道,他照樣活不了。這個內奸的身份,始終是抹不去的。武皇一旦得知了,他必死無疑。雖然如今我們也都知道了,武皇原來一開始就明白,只是沒有點破而已。但是對於當時的何璧,他並不知道武皇明白,因為一個內奸怎麽可能升官呢?而且管的是吏部,一個如此重要的官職。這確實是武皇的智慧,我們誰都無法否認。所以,他何璧就乾脆沒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這時他夾在中間,寢食難安,又時常被你們派來的殺手追殺,卻還是不敢說出來。後來你馬肅的搜查隊被殺了,應該就是他在皇上面前,說你是奸細的吧?”
馬肅道:“不錯,就是他。他是想借刀殺人。”
狄仁傑道:“因為他知道你馬肅是寒刀幫的人,而寒刀幫跟徐敬業的舊部聯手的事,他也是知道的。這就是後來你會出現在通緝令上的原因。記得當時我們在潯陽江上,你跟我們說了那個你編造出來的故事,也就是樹林裡的那個瀕死漢子,說什麽‘寒刀幫’‘內奸’‘徐傑’‘何璧’的事。你之所以講這個故事,也是在‘借刀殺人’。我如果聽信了話,將之稟告陛下,那麽這二人就要因我而死了。這我一會兒再說。現在再說這個何璧,到了你們造反前的最後一天,終於忍不住,找上了徐傑。徐傑於是來到他府上,跟他聊了起來。家仆後來說他們很嚴肅,那是因為他們正在聊你們即將造反的事。何璧估計也將身份公開,告訴了徐傑,所以徐傑才會跟他說了那麽久。到晚上,你們一箭雙雕,殺害了何璧,嫁禍給徐傑,這就是事件之經過。而且你們殺害何璧所用的,正是你們寒刀幫的獨門暗器‘雪松針’。”
馬肅道:“不錯,用的是雪松針,而且是我殺的。因為我當時正好就在洛陽,幫主便派我前來刺殺何璧。”
狄仁傑道:“不但何璧是你殺的,江州城郊的范老,也是你殺的!”
馬肅道:“不錯!就是我!”
狄仁傑怒道:“范老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口是因為太小了!他的死法跟何璧一模一樣, 都是中了雪松針!他們的致命傷都在脖頸處,那個小紅點!”
馬肅道:“是我殺的!你怎麽樣!”
狄仁傑道:“范老是因為看到了你的真實面目,你半夜裡用飛鴿傳書去通風報信,被他給看見了!你……你就殺人滅口。他死在了草棚裡,是因為你。我當時一開始也以為是暴病身亡,因為當時如果有凶手,他根本就沒時間逃跑。後來我一想,除非凶手根本就沒走,而是躲在了草棚裡。但是躲在了草棚裡,我們怎麽會都沒看見呢?除非他就在我們中間,所以我們才沒有注意。”
馬肅冷笑道:“那死老兒當時叫了一聲才死,你們就都趕來了。我知道我沒時間逃跑,於是就躲在了門背後,看著你們一個個的進來,然後再混入了你們當中。神不知鬼不覺,哼,你們都沒想到吧,原來凶手就在你們當中,所以才被你們給忽略了!哈哈哈哈哈!”
狄仁傑道:“范老只是個樸素的鄉下人,白白地供我們飯吃。你連他都不放過,內心是何等的歹毒。”
這時韓忠義瞪著眼,指著馬肅大叫:“你!你!是個壞人!”
馬肅哈哈大笑道:“我本來就不是好人!”
狄仁傑忍住了怒氣,說道:“我現在要將這一年來,整個事件的真相,從頭說起。”
吳常道:“我們洗耳恭聽。”
狄仁傑道:“整個事件,除了以徐敬猷為首的造反以外,你吳常,就是針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