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四周均是殺手們的屍體,場面太過血腥,幾人便向前又行了幾裡路,空氣方清新些。
都坐靠在了竹竿上,各自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就連洪輝突然想開個口,然想到鵑兒這麽傷心,也隻好把話給收回去了。
鵑兒知道他們皆因自己的緣故才這般,遂主動開口道:“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洪輝一見她開口,便忙道:“這個……鵑姑娘,我們怕你傷心,不敢多嘴。”
胡樂接著也道:“對對對,怕你傷心。”
狄寧也勸道:“你不要太難過,已經給你叔叔收屍了。”
馬肅道:“是啊,不要太難過。”
鵑兒道:“謝謝你們。”
看著韓忠義道:“韓大哥,你身上的傷怎麽樣?還痛嗎?”
韓忠義冷笑道:“我痛不痛還用你管?”
這話一出,其他幾人都吃了一驚。
鵑兒道:“對不起韓大哥……我……我只是問一下……”
韓忠義指著她怒喝:“你別再在我面前裝!”說著“哎喲”一聲。
鵑兒忙道:“哎呀,韓大哥你的傷……”
韓忠義看著她怒吼道:“你給我滾!”
胡樂見了大怒道:“韓忠義!你乾嗎呀你啊!鵑妹妹得罪你啦!”
韓忠義轉過去指著他道:“你現在就給我閉嘴。”
胡樂叫道:“你好好的為什麽要欺負鵑妹妹!”
韓忠義道:“我叫你閉嘴,你沒有聽見嗎?”
胡樂“哦”的一聲,點頭道:“我明白了。是因為你剛才打架打累了,所以你現在就拿人家姑娘來出氣,對吧?韓忠義啊,你好不要臉哪!”
韓忠義發了瘋似的狂叫道:“我叫你閉嘴!你沒有聽見嗎!”說著一掌打過去。
胡樂大叫一聲,登時口吐鮮血,倒了下來。
幾人一見都嚇呆了。
狄仁傑叫道:“忠義!你這是做什麽!”
胡樂怒叫:“韓忠義!你果然是奸細!我跟你拚啦!”爬起身便向韓忠義直撲將去。
另外幾人趕忙將他們拉住,七嘴八舌地亂勸。
狄仁傑歎了口氣道:“你們也真是的,怎麽又鬧起來了?忠義啊,你打胡樂那一掌又是為了什麽緣故?”
韓忠義怒目指著胡樂狂叫:“他故意的!又來惹我!你就是故意要氣死我!”
胡樂也氣得渾身發抖,瞪眼指著韓忠義顫聲亂罵:“是你在氣我!你個王八蛋!我操你媽!你竟然敢欺負我鵑妹妹,你看我不殺了你我!”
二人又要打起來。
馬肅叫道:“韓大哥、胡兄弟!你們都別再鬧啦!你們也不看看狄公還有鵑兒姑娘有多煩惱啊!”
鵑兒見二人這般,顫抖著含淚自責道:“這都是我的不對……”
韓忠義朝她狂喝:“滾!你給我滾!你他媽的給我滾!你要再讓我看到你,你信不信我立刻就殺了你!”
鵑兒直嚇得大哭了起來,叫道:“韓大哥為什麽突然這麽恨我!”
韓忠義點頭道:“好啊,你還裝,你還在演戲。你看我不殺了你!”說著一掌劈將去。
狄仁傑忙大叫:“忠義你不要啊!”
洪輝叫著“忠義哥別呀”,狄寧喊著“韓將軍別動手”,二人連忙一齊衝來替鵑兒擋格。
此時韓忠義身受重傷,這一掌威力並不甚強,又沒有附帶內勁,二人便迅速化解了,擋在鵑兒面前,一面勸他。
見韓忠義便似失去了理智,狂叫:“你們還護著她!你們難道不相信我嗎!她才是內奸!”運起內力,大喝一聲,又是一掌向她擊去。
洪輝、狄寧二人連忙擋格,卻抵受不住,一齊大叫一聲,倒了下來。
韓忠義本就受了傷,此時外加憤怒,體內登時氣血翻湧,一口鮮血直噴了出來,向後踉蹌了幾步,跌了下去。
胡樂見韓忠義倒下了,衝過來就要打他出氣,被另外幾人趕忙攔住,一面就去扶韓忠義,不料被他一把推開,自己爬了起來,使盡全力,又是一掌朝鵑兒擊去。
馬肅連忙化解,雙手搖晃著他的雙肩叫道:“韓大哥!你冷靜點!”
鵑兒一臉迷茫的神色望著幾人道:“韓大哥他……他為什麽會說我……說我是內奸?我……我真的是內奸嗎?”
幾人忙對她道:“你別多想。”
韓忠義哈哈大笑道:“裝,裝!是不是內奸,你自己心裡還不清楚嗎?”
洪輝忙道:“忠義哥,剛才那個人明明就是胡說八道啊,他說的那屁話你還當真啦?他那明明就是趁機要陷害鵑姑娘嘛!鵑姑娘多麽善良的人哪,怎麽會是內奸呢?”
韓忠義道:“你們都被她的外表給欺騙了!所謂的善良,還不都是裝出來的!”
胡樂指著他怒叫:“你他媽憑什麽說鵑妹妹是裝的!她那是真善良!姓韓的,我看你才最會裝!你才是裝的!”
韓忠義乜斜著眼看他道:“姓胡的,你別太囂張,否則不知道日後你會怎麽死。”
胡樂大怒,隨即冷笑道:“韓忠義,你還咒我死呢?嗯?哼,我怎麽死,至少你是看不到了!嘿,瞧你現在這副德性,估計命也不長久了吧?啊?哈哈哈!”
韓忠義怒極,指著顫聲狂叫:“姓胡的!我殺了你……!”
方上前幾步,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不覺腿一軟,跪倒在地。
胡樂見了哈哈大笑。
幾人都趕忙來扶,又勸了半日,韓忠義方平靜了些。
狄仁傑道:“忠義啊,你為什麽說鵑兒是內奸呢?”
韓忠義道:“卑職從前跟著大人辦了那麽多案子,哪有幾回像這次這樣,消息泄露了這麽多!”指著鵑兒道:“就是她。自從她出現了以後,跟在了我們的身邊,那消息便屢次泄露。此次敵暗我明,我們便如同他們棋盤上一個個棋子,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當作猴子一般來耍弄!這難道不是內奸通風報信的緣故?那我們中間的這個內奸又會是誰呢?只有可能是後來加入的。”
洪輝驚道:“這……忠義哥,你……你這話什麽意思啊?”
梅四兒冷笑了一聲。
洪輝叫道:“你乾嗎笑啊!”
梅四兒道:“我沒笑。”
馬肅輕輕“嗯”了一聲,微微點了點頭。
鵑兒低著頭囁嚅道:“我……我確實是後來的……”
韓忠義隻冷冷一笑,並不理睬,說道:“一直以來出來辦案的都是我跟大人還有狄寧,我們三個人自然都不可能是內奸。”
胡樂聽了,咬著牙狠狠道:“姓韓的你是故意的麽?哪一次辦案又少得了我?你把我胡樂排除在外是什麽意思?”
韓忠義哼了一聲,看著他道:“沒錯,我就是故意把你排除在外的。你雖然一直也有跟著我們三人,可你的嫌疑最大!從前我們四人出來辦案時,消息也曾不止一次地泄露過。我現在越來越懷疑,你姓胡的成日裝瘋賣傻的就是為了要掩人耳目,因為你就是大人身邊最大的奸細!”
胡樂叫道:“你血口噴人!”
韓忠義冷笑一聲,道:“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麽,你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胡樂叫道:“我的真實身份就是老爺的管家!我是當朝宰相狄閣老的管家,胡樂!”
韓忠義道:“你管家的身份或許只是你眾多身份之一而已。”
胡樂怒道:“你別他媽的胡說八道!我胡樂從小就跟了老爺,我一直以來就只有這麽一個身份,就只有這一個身份而已,而且永遠就只有這麽一個!”
韓忠義道:“你是從小跟了大人,所以說你藏得很深哪。”
胡樂道:“你韓忠義跟了咱老爺更久,所以說你藏得比我還深!”
韓忠義道:“你親口承認了。”
胡樂叫道:“我沒有!”
韓忠義喝道:“那你為什麽說‘比我還深’?”
胡樂叫道:“那是說你!”
韓忠義喝道:“你說的是我,可你比的是你自己!”
胡樂叫道:“我比我自己不代表我就是!”
韓忠義喝道:“你要不是做賊心虛那你叫什麽叫!”
胡樂大叫:“我就叫了!我就叫了!你不是也在叫!看來你也是做賊心虛啊!你還賊喊捉賊,惡人先告狀!”
韓忠義大喝:“你剛剛說什麽!你說了‘也是做賊心虛’,看來你也是賊!”
胡樂大叫:“你說‘你也是賊’,說明你也是賊!”
旁邊幾人根本勸不住,也都叫嚷起來。
洪輝指著梅四兒大叫:“姓梅的!你不也是後來的!你為什麽一直說我有問題!我看你也有問題!”
梅四兒道:“我哪一句話說你有問題了?是你自己一直在對號入座。我看你今晚確實很不對勁啊,是不是被人戳破了心事啊?”
胡樂一面叫罵韓忠義:“……所以你一直誣陷我是內奸,就是因為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內奸!你又知道我知道你是內奸的事兒,怕我把你的真實身份給抖摟出來,所以你就誣陷我是內奸,就是為了給你自己擺脫嫌疑!你……”
一面回過頭來叫罵梅四兒:“姓梅的!你個王八蛋!你又來欺負我輝兄弟來啦!你別他媽的賊喊捉賊了!你就是那個通風報信的內奸!你早在山洞裡等著咱掉下來,然後潛伏在我們身邊……”
鵑兒叫道:“唉呀你們都別吵啦!”
韓忠義指著她怒喝:“你給我滾!還輪不上你說話!”
鵑兒叫道:“韓大哥!我不是內奸哪!”
韓忠義大叫:“就是你!”
洪輝一面叫罵梅四兒:“姓梅的!你一下說我洪輝有問題,現在又來誣陷胡樂哥,你是不是他媽的有病啊!我現在也覺得你才是內奸!”
一面回過頭來叫道:“忠義哥!你不要冤枉了鵑姑娘啊!她是無辜的!她不是內奸!”
馬肅也叫:“鵑兒姑娘肯定不是內奸!”
狄寧在一片叫嚷中插不上話,隻微微低下了頭。
狄仁傑隻靜靜地看,也不說話。
胡樂又叫罵起韓忠義來:“說鵑妹妹是內奸的人就是內奸!這個人叫韓忠義!他姓‘韓’,就是寒刀幫的‘寒’!所以他是寒刀幫的內奸!韓忠義!你一直向寒刀幫通風報信,你快承認了吧!”
韓忠義又叫罵起胡樂來:“你他媽的滿口放什麽鳥屁!我說真正的內奸是內奸,你倒說我說她我就是內奸了!簡直跟你的姓一樣,是‘胡’說八道!你說我姓‘韓’我就是寒刀幫的人,那我還說你姓‘胡’呢,是胡人的‘胡’!所以你胡樂是個胡人,不是個漢人!你既然是胡人,那你肯定不是內奸,因為你連個‘內’都算不上,只是一個‘外’而已!所以你不應該叫‘內奸’,應該叫‘漢奸’!”
胡樂怒氣衝天,狂叫一聲便直撲將來。
韓忠義大喝一聲,一掌擊將去,旁邊幾人還來不及阻攔,便已打著了胡樂。
韓忠義此時也是力竭,與胡樂同時身受內傷。
二人悶哼一聲,口吐鮮血,內髒劇痛,向後便倒。
狄仁傑叫道:“不要打啦!”
二人卻怒氣未消,不肯罷手,在雪地上又打成了一團。
此時的韓忠義與胡樂武力相當,一時竟分不出上下來。
二人又是掐脖子又是扯頭髮的,摟抱在一起滿地打滾,倒像是兩個小孩兒在耍子。
狄仁傑幾人忙將二人使勁掰開,又是不停地勸。
二人氣喘籲籲,各自靠在了竹竿上,怒目相視,嘴裡兀自說對方是“內奸”。
胡樂道:“我管你怎麽說,反正我胡樂對老爺是一片忠心,決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兒!”
韓忠義道:“你都做內奸了,還說對得起大人嗎?”
胡樂叫道:“韓忠義!我都不想跟你吵了!我怎麽就是內奸了?”
韓忠義喝問:“那當時消息是怎麽泄露的?”
胡樂道:“你說什麽呀?”
韓忠義道:“你別給我裝傻!那麽多回破案了以後,那過程的細節,你……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
胡樂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韓忠義道:“你怎麽會聽不懂呢?我現在才算明白了,原來一直以來通風報信的那個人就是你呀。”
胡樂冷笑一聲,道:“你想說我是寒刀幫的人?”
韓忠義道:“不是寒刀幫。 ”
胡樂哈哈笑道:“不是寒刀幫?那我還做啥子奸細啊!”
韓忠義道:“我現在懷疑你又是在裝。哼,難道只有寒刀幫才能安插奸細?我看你就很有可能是另一方勢力的人。”
胡樂道:“誰?”
韓忠義道:“你心裡清楚!”
胡樂道:“我?清楚什麽呀?”
韓忠義道:“我怎麽覺得你現在好像很緊張啊?”
胡樂笑道:“韓忠義,是你自己心裡緊張,才會突然這麽說的吧?”
韓忠義道:“你背後的靠山果然很大。”
胡樂道:“韓忠義,你在說什麽呀?我怎麽就聽不明白呢?”
韓忠義冷笑道:“你是聽不明白,還是不想聽明白,還是不敢聽明白啊?”
狄寧插口道:“韓將軍,胡樂他不可能是奸細。”
韓忠義道:“怎麽就不可能?”
狄寧道:“他不像。”
韓忠義冷笑了一聲,道:“他要是像了,那他還真就不是了!”
胡樂道:“你他媽的強詞奪理啊!哦,我‘像了’,我倒‘不是了’。嘿,有這個理嗎?王八蛋!”
韓忠義緩緩站起身來,看著幾人道:“我現在就跟你們說啊,我們中間一共有兩個內奸。”
洪輝驚道:“忠義哥,你說啥?有倆?”
梅四兒看著他道:“喲,你莫不是其中之一?”
洪輝叫道:“我不是!是你!”
幾人其實都知道韓忠義此時要說出哪兩個人名,卻仍是凝神靜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