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了你的狗眼,二皇子當面竟敢擋路”
天可憐見,偏僻的文溯閣平時可是狗都不來,文溯閣護衛怎麽會想到葉無道這種人也會來文溯閣。
倆個士卒對視一眼,頓時嚇的跪在地上
“屬下該死”
小安子臉上本就囂張的神色更甚,冷哼一聲,小跑回到葉無道的身邊,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葉無道。
葉無道知道小安子再問自己要不要殺了這倆個人,按照往常來說,以之前那位的性子,這倆個人是死定了,說不定還要禍及家人。
不過此時他不想妄開殺戮,一是他知道自己在這麽囂張下去,即便是有葉無殤這個虎皮也罩不住自己。
到時候他們推幾個炮灰出來,葉無殤難不成還能把整個秦國的人都殺了。
二是自己後天絕靈血神體還沒修煉,不宜殺人造成因果。
不過放過他們是不可能的,要是被他們看出來自己不是原本那個葉無道,那也完犢子。
於是開口說道
“略施小懲,砍掉一隻手也就算了”
那原本跪在地上的士卒大喜,萬萬想不到傳聞中動輒殺人全族的二皇子葉無道這麽好說話。
跪在地上慶幸道
“多謝殿下不殺之恩”
葉無道面無表情,從他們身旁走進文溯閣。想起來自己在玄界呆過近百年。
那裡的凡人都輕易殺戮不得,講究天賦人權,人人平等。
在神界被追殺的上天入地的血魔一時半會也不好暴露自己。
他想上次聽到這種話是在什麽時候,算了,記不起來就不想了。
神和人怎麽會是一個階級呢,想到這裡,他不禁忍不住興奮的顫抖起來。
青天白日,烈日當頭。
跟在葉無道後面的小安子竟莫名泛起一股寒意,驚得他暗罵見鬼。
對著外面葉無道的隨行步卒大喊道
“一個人也別給我放進來,都給我仔細一點,不然小心你們的腦袋”
小安子的臉說不上俊俏,面白無須,稍顯陰柔,只是從他說話的眉宇間能感受他的尖鑽刻薄。
隨行的步卒也絲毫不敢大意,他們可是知道葉無道前不久剛被刺殺過,原本的那一批護衛都被處死了,要是再出事情,那可真是嗚呼哀哉。
文溯閣內,各國史記,地圖堪輿,奇聞異錄等等各個板塊都分門別類的歸納擺放在書架上。
這還只是文溯閣主樓的第一層,偌大的藏書閣內葉無道一時間竟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便從奇聞異錄上面開始看起,他不怎麽在乎時間,因為比起他漫長的修行歲月,在這裡看上幾年乃至幾十年都顯得微不足道。
至於歲月的侵蝕,在這幾十年內煉成血神體都做不到,他會立馬自殺,省得自己在這裡丟人現眼。
葉無道找了個凳子,拿起一本名為邵氏見聞錄的藏書在文溯閣看了起來。
小安子看著自家主子真在文溯閣看書,人都傻了,站在葉無道背後重重的朝著自己的大腿掐了一下。
把他疼的眼淚都出來了。
秦國嗜愛女子暴虐殘暴的葉無道會看書,如果不是大腿上面傳來的陣痛,他差點都以為自己在做夢。
傳出去天下儒生尤其是那些名門閨秀都得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不過事已至此,那自己該怎麽討好自家主子呢,送女人很容易,花錢打聽一下哪家小姐明媚動人在偷偷摸摸或者光明正大綁過來,
很容易。 這藏書除了文溯閣,也就聽說那些世家的府上有絕世孤本,做為家族底蘊,輕易不得示人。
嗯,不錯。等會就向殿下建議構陷幾個世家,然後把他們抄家了。
殿下一高興說不定會賞賜幾個女人給我,想到這裡,小安子臉上的笑容變的贏蕩起來。
殿下送給自己的女子,到了自己房裡,那可真是生死不論,以往被殿下不喜的女子送入自己房內,可沒有活著出去的。
“你們是誰,怎麽進來。”
小安子正思考著,被背後的聲音嚇得頓時一驚,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個樣貌年輕的小廝正站在自己身後。
就聽那人又打量了自己一番,又繼續說道
“往日裡來這裡的大人我都認識,你們還是快些走吧,擅闖文溯閣可是死罪,趁著現在還沒人發現你們,我帶你們溜出去。”
小安子聽完大怒,想他在宮裡這一畝三分地不是大名鼎鼎,也是薄有威名。
誰見了不都得低頭叫他一聲安公公。
今天在這小小文溯閣居然再次有人不認識自己,頓時出口大罵
“瞎了你的狗眼,你個沒眼見的東西又是怎麽進來的,只怕不是刺客。”
說著就要喊人把這個無名小廝拿下,這時葉無道扭頭轉了過來。
一言不發,右邊的嘴角略微上揚了一些,那看起來像是笑,眼裡卻依然沒有波瀾。
那小廝卻沒有被嚇到,毫無忌憚的上下打量著葉無道,最後把眼神定格在葉無道的那雙眸子。
對視了一會,也可能很久,最後還是葉無道先開口說話了,一是沒功夫和他墨跡,二是因為他覺得這人很不一般。
即便自己這具身體還未修煉,但是幾百年的修煉與殺戮讓他的靈魂變得冰冷深邃。
毅力不足的凡人一看就會不自覺自慚形穢或者害怕的低下頭顱,這是來自上位者的精神壓製。
而對面這個小廝明明沒有絲毫修煉的跡象,他的眼裡竟然也如同古井一般。
“你很有趣,明明在一旁打量了我們許久,卻故意不出聲。”
“知道我是誰,卻依然假裝不知道來獲取我的好感。”
“你知道我不殺閣外的兩名護衛,知道打攪我看書最多斷手斷腳,而不會被我殺死,所以你最終下定決心湊了上來”
“本來我沒看到你之前,以為你是個投機者,但是現在我覺得你不是,像你這種人,怎麽會在文溯閣當一名小廝”
葉無道收回了他的目光,把精力又放在手裡的邵氏見聞錄上面。
以葉無道的感知,那人在打量自己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有所察覺,否則又怎麽能在正道追殺下逃亡了幾百年才被打的形神俱滅。
那小廝深深吐出一口氣,他已經察覺到眼前這人恐怕不是秦國的晉王殿下,更像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剛才他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好似在一片洶湧澎湃的大海上,隨時都有覆滅的可能。
思考了良久,才緩緩說道
“大皇子想走法家的路子。”
葉無道沒有說話,小安子又按捺不住跳了出來,他並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感覺這人好生裝叉,又怕這個人是來和自己爭寵的,連忙嚇道
“晉王殿下問你為什麽在這裡當小廝,沒問你大皇子的事情。”
“等無殤殿下,不,仙長回來,區區大皇子又算的了什麽”
那小廝笑了笑,沒有理小安子,繼續說道
“我自幼被文溯閣閣主撿回來長大,我人生中的第一件玩具就是書籍。
三歲就能說會道,四歲便可以讀懂這文溯閣裡的書。
自文溯閣的閣主病死之後,我便求了打掃文溯閣的差事,這一掃,就是二十年有余。
這二十多年來,我幾乎未踏出文溯閣半步,這閣裡的書已被我看了十有七八。”
小安子偷偷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葉無道,不知道殿下究竟是什麽意思,又看這人如此能說會道, 怕自己失寵,於是一咬牙大聲說道
“你這人亂七八糟的說些什麽,快說重點,莫要擾了殿下看書的興致”
那小廝在文溯閣裡韜光養晦二十年,低眉順眼了二十年,今天他終於想要搏一下了。
他一手推開眼前礙眼的小太監,小安子一時不察,直接被他推倒在地。
不等他反應,快步走到葉無道面前,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
緩慢而又堅定的說道
“人越是閱讀,越是能接受理性的有限。
而一旦接受理性的有限,就會擁抱現實主義的人性觀。
你才會拒絕在地上建立天國,你才會拒絕人類歷史上種種白蓮教,太平天國的誘惑。
所以你才會真正的意識到,往往是那些善良的欲望導致的人間煉獄。
凡是想在地上建立天國,最終都是通往人間地獄。
大皇子太決斷了,想以法家治理天下,不,甚至他已經超脫出法家,遠比法家要嚴格的許多。
他根本不會想到理性的有限,人性中的幽暗。哪怕是他培養出的法家成員,那些所謂執法者。
法治永遠不是治理天下最好的選擇,法治只是一個相對不壞的選擇。
因為法治是基於對人性幽暗的認識,法治是對人性理性有限的認識。
他會毀了整個大秦!”
葉無道聽完人都傻了,他差點以為碰到在玄界穿越來的人。
那裡的人都是這樣,不管什麽事都愛侃侃而談,什麽牛馬都能出來評價一下這個評價一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