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轎車開在泥濘的道路上,壓過泥漿,車子糊了一身,在路上東倒西歪地開著。
“小吳啊,一會把到了,你就先回去吧,我這次可能要在這邊待上好幾天,我準備走的時候,再通知你過來吧。”後座的男子大約五十出頭,卻已是滿頭白發,皺紋不多,看上去精神滿滿。一身棉麻布衣,手裡不停盤著一串玉石,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范兒。
“好,那車子要開到學校去嗎?”小吳一邊開著車一邊問。
“不用了,前面停下就好。”男子溫和地說。
路邊,一兩個抱著樹枝的村民,見到轎車開過,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兒,四處奔走相告。沒過多久,前往學校的道路旁,已經站滿了村民,當然他們不是為了來看轎車的,雖然這裡很少有車開進來,但這輛車他們再熟悉不過了,他們等的正是車裡的人。
遠處,車裡的男子走了出來,司機小吳趕緊攙扶著他,男子身材略矮,這也虧得小吳這個一米八五的身高,還得彎著腰,才能畢恭畢敬地扶著他,慢慢地向學校走去。
“歡迎王校長!”一個村民帶了頭,剩下村民們瞬間高呼起來,一時間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凡。道路本就不寬,兩旁擠滿了村民,更加顯得擁堵不堪。前排的村民不停點頭鞠躬,恨不得跪下來膜拜,後排的村民把腳尖都墊直了,伸著長長的脖子,隻想看一眼王校長。
王校長在小吳的攙扶下,揮著手,衝村民們喊道:“鄉親們好。”村民們的歡呼得到回應,更加熱烈了。王校長點了點頭,緩慢走過通道,回過頭來,又對大家說:“這條路啊,太顛簸,我這次回去,一定爭取盡快找到投資,替鄉親們解決這個難題。”村民們聞言是更是感動得痛哭流涕,情緒也更激動了,不斷地大聲疾呼:“王校長辛苦了。”
學校門口,於雙已經組織好所有教師,站在校門口,見到王校長,大家整齊劃一地鞠了一躬,異口同聲地說:“歡迎王校長回來。”
王校長點了點頭,簡單慰問了幾句,正要起身,於雙趕忙上前一步,扶住王校長的另一隻手,和司機小吳一起,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王校長往學校裡面走去。看著三人走進學校,外面的村民依舊沒有散去,仿佛還沒有看夠的樣子。
“這校長排場好大啊。”陳鷙低聲對方慕村說。
“這是王先王校長,他可是平遠中學,乃至平遠鎮的靈魂人物啊。”連方慕村語氣中,也帶著平時少有的謙卑。
時間晃眼就來到下午兩點,平遠中學的教師會議正式開始,王先作為校長首先發言,簡單幾句寒暄後,切入到會議的重點。
“劉老師的死,我們都深表遺憾,平遠中學永遠,失去一位德藝雙馨的好老師,學生們永遠,失去了一位和藹可親的師長。雖然警方已經確認案件性質為自殺,但學校對此,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們已經聯系到了劉老師的家屬,協商好了撫恤金,希望能為劉老師盡一點綿薄之力,借這次會議的時間,大家都在,我們集體為劉老師默哀一分鍾。”王先說完,帶頭進行默哀,全場一片寂靜。
片刻之後,王先繼續發言:“這次事件,讓我意識到,我們平遠中學的心理健康建設,還是非常欠缺的,山區非常閉塞,難免對師生,特別是城區來的老師,會在生活上造成一定的困擾,希望於主任除了教務上的事情,也要多關心教師的心理狀況。”王先說完看向左邊的於雙。
於雙立即道歉,承認工作上的疏忽,並表示,接下來一定會做好教師的心理健康工作。 王先繼續說著一些展望未來之類的話,陳鷙仔細觀察著每一個老師,都是劉叢林生前的同事,每一個,都可能藏著他跳樓的重要線索。這時,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吸引了陳鷙的注意力,他低聲詢問旁邊的方慕村:“這老師是教體育的?全場就他身子最壯啊!”
“哦,你說他啊,秦臻,確實是體育老師,不過平時沒啥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秦臻坐在後排位置,巨大的身形讓椅子顯得有些瘦小,雙手抱拳,面無表情地聽著王先說話,連鼓掌好像都要慢別人半拍。之後就像石頭一樣,一動不動,看他實在無聊,陳鷙便將注意力,轉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一會兒,會議結束,陳鷙隻覺得非常疲憊,畢竟聽了一下午的官話,還得強撐著精神,會議一結束,整個人就垮了下來。陳鷙回到宿舍,隻想倒頭就睡,可剛躺下,馬上又想起了什麽,飛奔出去。
陳鷙來到辦公室,果然,張又男還在門口蹲著,陳鷙頓時覺得好笑又心疼。因為今天下午開會,學生隻上半天課,而自己竟然忘記,放學讓張又男來辦公室這趟事,直接開會去了。現在都六點過了,這小子,竟然在門口等了自己一下午。想到這裡,陳鷙不免覺得有些慚愧。
“老師下午開會,弄得比較晚,你還挺有毅力啊,一直等著?”
“反正下午也沒事,我想老師有事,等就等吧。”張又男小聲地回答,其實在這裡等著,也比出去面對韓川好。
“傻小子, 還沒吃飯吧,走,我帶你吃飯,邊吃邊說!”陳鷙拉著張又男離開辦公室,隻覺得這小子純真又透著傻氣,著實可愛。
來到食堂,陳鷙指著裡面的菜對張又男說:“想吃什麽,隨便點。”陳鷙向來慷慨,又讓張又男等了一下午,心裡特別不是滋味,也想借此彌補一下自己的失誤。
一會兒,兩人打滿飯菜,看來也是餓壞了,張又男吃起來,一口還沒咽下,緊接著又把第二口送進嘴裡。而陳鷙開了一下午的會,卻沒什麽胃口,只是看著大快朵頤的張又男,也不知道為啥,第一眼就覺得這小子挺有趣,陳鷙一時間,好像也體會到了劉叢林在這裡的樂趣。
“你覺得劉老師上課,最特別的地方在哪裡?”陳鷙看張又男吃得差不多了,於是便準備詢問一些劉叢林的情況。
“最特別的?”張又男摸著腦袋嘀咕著,接著說:“他特別喜歡給我們講故事。”
“那你還記得哪些啊?”
“有一個叫荊軻刺秦王的。”
“這故事哪裡吸引你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歡荊軻這樣的,劉老師說這叫,士為知己者死”
陳鷙笑了笑,又問了一些班上的情況,聊了一些地方風俗,無意中問了一句,劉叢林跳樓之前有沒有什麽不同以往的地方?張又男突然被陳鷙這麽一問,有些緊張,連忙搖頭,陳鷙見狀,也就沒再追問。果然,這裡的人對此都諱莫如深,連學生也不例外,莫非是有人不讓他們說?如此看了,能做到統一老師和學生口徑的,恐怕也只有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