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陽光刺眼。
左手拿著一瓶劣質礦泉水,右手握著啃了一口就實在難以下咽的粗製麵包,穿著一身某寶上淘來的廉價西裝,肩上還背著一個死沉死沉的單間背包,裡邊塞滿了雖然平平無奇卻自以為優秀異常的簡歷。
我就這麽狼狽的走在魔都的街道上,望著林立的高樓大廈,又看了看手裡的麵包,撇了撇嘴不用照鏡子,我都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絕對好看不到哪裡去。
“目的地在您前方。”
此時我那已經苟延殘喘了四年的手機裡傳出了語音提示。
把視線從手裡的麵包上移到了前方,我看到了在高樓林立的寫字樓中間顯得異常破敗的一幢三層樓房,樓門口牌子上寫著某某人壽四個大字。
保險?
我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了在菜市場和大爺大媽聊家常賣保險的場景,可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已經是沒有選擇的選擇了,如果能留在魔都,賣保險我也認了。
十幾分鍾後,我灰頭土臉的從這家保險公司中走了出來,回想著剛才那名所謂人事主管的醜惡嘴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買了保險才能入職?
沒有底薪?
這都是什麽奇葩公司!
看著遠方落日的余暉漸漸灑滿了街頭,我的心裡十分清楚,今天一整天的時光,再一次在一次又一次的面試失敗中荒廢了。
拖著疲憊的步伐,漫無目的的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我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市中心一個公園的椅子上。
由於浸潤了汗水,廉價的襯衣實在刺撓的難受,我不得不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隨手放在了椅子一邊,順帶打開了背包,拿出了之前剩下的半個麵包和礦泉水,送進了嘴裡,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混成這樣的?
記得四年前,我是我們村子裡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年輕人,雖然是並不太出名的一所野雞二本大學,那也著實把全村人給震驚的無以複加。
在我們那個深山中的村子裡發生了這件事那無疑比出了一個狀元還讓人驚訝。
錄取通知書送到的那天,全村人更是破天荒的沒有去下地乾活,全都圍在了我家門口,爭著想看看那所謂的錄取通知書到底長啥樣。
村長更是直接大手一揮,拿出村子裡為數不多的經費,給我擺了兩天的酒席。並在當時語重心長的教育我,以後在外頭混發達了,一定不要忘了我們村子,也一定要回來帶領鄉親們奔小康。
當時意氣風發的自己,哪能想象到如今凌參的境遇。
就連找個工作都如此費勁,還說什麽飛黃騰達?
咽下了手裡味同嚼蠟的麵包,我的心頭泛起了一陣無力感。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依舊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不願離去。
自從畢了業之後,手裡實在沒錢也負擔不了一個月動輒上千的租房費用,我隻得厚著臉皮一直賴在學校的宿舍中沒有搬走。
一想到回到寢室後宿管那鄙夷的眼神,我甚至有了一種想在這裡露宿一晚的衝動。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延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正胡思亂想著,我那生命力堪比小強的山寨機響了起來。
奇怪,我這手機一般隻用來看時間加載個遊戲和某音都卡的要死,更是十天半個月不帶有消息的,這麽晚了誰會給我打電話?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陌生號碼,我以為是之前面試的公司有了什麽消息,
急忙穩定了一下心態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喂,您好,哪位?“ “林天?”聽筒那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卻怎麽都回想不起來電話那頭到底是誰。
“您是....?”我十分歉意的問道。
“額似你根叔。”
電話中那個熟悉的聲音操著一口我能夠聽得懂的土味方言說道。
“根叔?”
腦子裡拚命的搜索和這個稱謂掛的上鉤的人,再想著這一口從小聽到大的地道口音。
“我家東邊的根叔?”我疑惑的問道。
“可找到你個小癟犢子了,你爺不行咧@你還不麻溜回來。”根叔焦急的說道。
“我爺不行了?”我的腦袋嗡的一下就好像要炸了一樣。
“幸虧你大前年回來給你爺留了一個號碼,才能找著你,老爺子現在出氣進氣都費勁.....”電話那頭的根叔還在巴拉巴拉的絮叨著什麽,我隻模糊聽清了前邊的幾句話之後就好像腦子短路了一般,一丁點兒都沒有聽進去。
“喂?喂?”手機黑了屏。
大學四年的時光,我就隻回過一次老家,倒不是我不想回去,實在是因為假期需要兼職賺學費,而且回去的路程又遠,又麻煩,火車、汽車、驢車、山路要周轉好多個來回才能回到那個深山中的村子裡去。
而且這路上還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所以我自從大二寒假回去了之後就再也沒回去過。
記得那次回去的時候我爺表面上不高興,還訓斥我說回來一趟那麽麻煩,不如在大城市長長見識之類的,但還是忍不住心裡的高興,逢人就說自己的大孫子回來了。
至於父母..我從小就沒有,我爺也從來沒提起過,唯一有一次長大懂事了之後看到別人都有家娘的我追問過爺爺,不過等來的卻是那個平時和藹的老頭的一頓棒子。
從那以後,我就沒有再問過自己父母在哪裡類似的問題。
不過當時,我爺身體相當的硬朗,完全沒有半分不行的跡象,而且去年前年過年的時候他還專門跑到了鎮上跟我通過了電話,只聽聲音就聽得出來,中氣十足。怎麽可能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回家!
此時我的腦中就這麽一個想法!在這大城市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全都不能讓我落淚,唯獨聽到這個消息的我眼裡的淚水仿佛斷了線的雨簾一樣,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從公園到火車站,一直沒有停過。
要說這人的命運,當真是天注定。
當時的我壓根不曾想過,就是這一通簡簡單單電話,竟然會讓我碰到如此可怕的未來。
經過了擁擠的排隊之後,我終於買到了最後一班前往西安的綠皮火車,無座,這就意味著我要在車上站十多個小時,不過這和我此時的心情相比,不值一提。
一天零一夜的顛簸之後,我在長安站走出了站台,前往汽車站購買了去往長安邊境的車票,又是接近十個小時的車程,在火車上接近一天一夜沒合眼的我依舊沒有任何想睡覺的想法,腦子混混沌沌的全都是我爺的笑臉。
汽車在邊界停靠,我下了車,又倒了一班去往陝蒙交屆的汽車,直到汽車開出了兩個小時後,我才看到了逐漸熟悉的地貌,綿延的群山,蔥鬱的樹林,我不安的心也稍稍平複了下來。
汽車最後停靠在了公路邊上,我拿著為數並不多的行李走了下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裡距離我們村子還有著不遠的距離。
沒有驢車的話只能靠兩條腿走回去,雖然已經趕了兩天兩夜的路,但此時的情況容不得我耽擱任何的時間。
拖著疲憊的身軀機械式的向前走著腦海中努力的搜索著回家的道路。
其實到現在為止,這條路我也才僅僅走過幾次,從小沒有出過村子,大了之後也就上大學時走過一次,前年回來時走過一次而已。
意志力支撐著我向前走著,到了公路盡頭,翻過橫亙在公路盡頭的那座山,才能回到我自小生活的村子。
很不幸,這一次我並沒有碰到出山采買的村民,一路行來,本來三個小時的路程我徒步走了半天,看著遠方坐落在群山之間的村落,我的心終於不再那般空落了。
此時已經臨近黃昏,距離我接到電話已經過去了兩天的時間, 我急忙加緊了步伐,朝著我們家跑去。
一切還是原來記憶中熟悉的樣子,土坯房、茅草屋,在這裡,沒有誰家能住的上紅磚綠瓦的房屋。窮,就是這座村落唯一的代名詞
站在我家門口,看著眼前充其量也就是兩片木板的門,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吱呀..
推開木門,黃色的土地,一口盛水的大缸,就是院子裡的所有陳設。
再一次推開堂屋的門,我看到給我打電話的根叔正坐在屋裡的小木凳子子上,抽著旱煙,看著內屋的方向。
聽到開門的聲音,根叔看見我站在了門口,由於驚訝,煙杆直接沒有拿住掉在了地下。
“我說你個天兒娃子,你怎這麽快就回來了!”根叔慌忙站了起來,把我迎進了屋裡。
“怎麽回事?根叔,我接到電話就往回趕了。”
縱使疲憊與饑餓侵襲著我的全身,但我還是強打著精神問道。
“你快去看看你爺吧。”
根叔看到我的樣子,走了出去配了一瓢水進來,我接過葫蘆瓢喝了一口後,走進了內屋。
看著眼前雙目緊閉躺在床上的乾瘦老人,眼淚再一次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白天的時候醒了有一會,就一直這樣了,叫他也不應,應該還有口氣。”
根叔站在我身後說道。
“我爺他怎麽突然這樣了?原來他身體不是挺硬朗的嗎?”我喘了口氣問道。
“哎,別提了,都是村頭張二柱家裡那頭牛給鬧的!”根叔啐了一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