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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遠不遠》第26章∶傷春悲秋的晨冬
太陽升上半空,曬幹了昨夜悲傷。  冬天的早晨,府衙外的小城安詳和平和,喜慶的余味未了。

  那生活,依然是該雲舒的雲舒,該花落的花落。

  而府衙內的悲傷或斷腸,太陽會曬,晨風會吹,所以,那些事兒會了無痕。

  因為無痕,所以不關心,沒人關心。

  也許有人會關心,會傷心,但那些都與余諾無關。

  這世界本來就如此,也許殺人放火的強盜會是個至孝的孝子,也許玩弄感情的負心之人會是個能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至義之人。

  人之初,性本善,無論後天經歷遭遇造就了怎樣的一個人,那善,也總該會殘留一些,也許那善,就躲在每個人心底的最深處。

  人,無論多麽可惡,總是會有好的一面的。

  又或許,人對善惡好壞的區分僅僅是用親疏來定義。

  所以,余諾雖然同情王二狗的愛情,但但僅僅也只是同情,昨夜未下殺手,他認為那已經是他心底最大的底線,底線隻昨夜一次,比起王二狗,張九尺與張小花更加重要,更加親。

  但,王二狗暫時也就只能且隨他去了,因為余諾有更重要的事做,他今天要去見一個人,一個他想不通的人,因為不確定張九尺與毛驢是否真如林先生所言真的逃脫,他必須得去,雖然他很不想去。

  而,不想去,並不代表不好奇,他真的很好奇,來人是誰,要見他,又是為什麽呢?

  所以他已決定要去,但不能一個人去,最起碼也要與林先生一起去,沒林先生帶路他再想去又能如何。

  林先生昨夜受到的打擊很大,大到一般人不能承受的程度,但余諾堅信林先生能承受得了,因為,林先生已經來了。

  人已經來了,至少沒到崩潰倒下的程度不是嗎?

  林先生依然肥胖,只是儒雅與富貴之氣已經頹唐,林先生此時臉色有些不好,泛白,眼窩深塌,顯然一夜無眠。

  只要是人,只要是昨夜那事的當事人,能站起來就已經不知道是付出多少勇氣和決心了,還能安然入眠,那是已經超脫人的范圍的事,除非是死人,但死人還是人嗎?

  林先生是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所以他理應徹夜未眠,可以徹夜未眠。

  但,這一切與余諾無關,不能與余諾有關,所以這事只能與余諾無關。

  既然與余諾無關,那麽余諾只能無關,所以他關心地問道∶“先生的身子似乎不太好。”

  林先生卻是扯了扯嘴角,強顏歡笑道∶“昨夜略感風寒,身子有些許不適。”但昨夜那破門之聲那般巨大,心中疑惑這少年怎麽就沒聽到,複又問道∶“昨夜你可曾聽到府中有什麽響動?”

  余諾不只聽到,還看到,因為那門就是他破的,但余諾不能聽到,此時不可能聽到,於是余諾便隻好答道∶“半睡半醒之間,似乎有聽到那麽一些響動,但身子疲累,卻不能辯別出是夢裡還是夢外,隻好一覺至天明,難道昨夜府中發生了什麽事情?”

  余諾一臉疑惑不解的神情。

  余諾昨天連虛弱到連走路都困難,人虛弱到一定的程度對周邊的事物判斷自然會變得遲鈍,所以林先生相信余諾的話,更何況余諾昨夜也根本不在場,而且他一直很相信余諾的為人,所以便隻好掩飾說道∶“昨夜,府中後院的一口水井塌了,弄出好大聲響,既然沒影響到小兄弟休息那便好。”

  只是那聲音怎就那般苦澀?

  余諾當然接受林先生的借口,

他理解,換做任何男人都無法將這事情親自口述出來,撇開那些感情什麽的不講,對男人來說這最起碼也是件很丟人的事,既然丟人,那便不提,所以余諾又關心起林先生的身子來了。  “先生的身子真無礙?”余諾關心的說道,是真的關心。

  “小小風寒算不得什麽,我帶你見那貴人去吧,耽擱了正事可不好。”林先生說這話時,聲音有些疲憊了,也許他腦子早已亂,未曾停,也許辦完這事他會好好休息。

  “那,先生請。”余諾見林先生的狀態似乎有些失魂落魄,便直接做了個請的姿勢,那是請林先生帶路的姿勢。

  “小兄弟且隨我來。”林先生說完這話,便轉身自前面帶路去了。

  余諾趕忙跟上,卻是選擇並肩而行,自府衙外走去。

  轉朱閣,繞綺戶,一路閑語。

  “先生明明是官,為何別人都叫你林先生呢?”余諾已開始發揮好奇寶寶的精神,扯些莫名奇妙的問題,他只是認為人處於極度悲傷或無助的時候也許會需要有人能與他說說話,所以他便與林先生說話,只是說說話。

  “那是另外一個故事,很久前的一個故事,那時我還只是個教書先生,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先生這稱呼。”林先生說這話話時,思緒似乎飄好遠,也許他在緬懷那一個時空的故事。

  余諾望著林先生的神情,自己竟也生出許多感慨與念想來,他突然覺得林先生是那般的可憐卻是那般的幸福,也許那個故事, 是一個關於初見的美好故事,關於他與她之間的故事。

  “人生若隻如初見”本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只是歎那“等閑變卻故人心”卻是揪心的淒涼了,故人又怎可心易變?怎能毫無道理的變?

  也許誰的心都未曾變過,也許只是林先生從未曾真正看透過那顆心。

  “那能不能給我說說那個故事呢?”余諾問道,故事再淒涼,也不代表余諾沒興趣。

  “故事那麽舊,又怎是片言隻語所能表述出來的,這故事只有身在其中才能知其味,所以我無從說起。”林先生神情落寂的說道,說完也不再理會余諾,便邁步向門外大街走去。

  此時,兩人已走至府衙大門不遠處,門外便是大街,門口有黑色雕木的四方馬車,府衙中的趕車人正坐在馬車前,等待著余諾與林先生。

  余諾見林先生不理會自己也不以為然,誰給人戳中傷心事不遮掩呢,難道還會把那傷心事拿出來,大喊∶你來戳,你來戳,狠狠地戳。“

  其實余諾有些過意不去了,有些自責自己怎那般嘴笨,有些氣憤怎麽那夜的事是他捅出來的。

  林先生很無辜。

  無辜嗎?

  誰知道?

  余諾只知道此時林先生怎看起來是那般的落寂,讓他感覺有些悲涼了。

  “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學少年人傷什麽春悲什麽秋?”余諾心中有些憤憤的默道,只是他怎麽就覺得心中是那般的酸?

  余諾不喜歡泛酸,所以隻好硬下心來拋開這些莫名奇妙的情緒,大步往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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